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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取你的人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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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景飞就被一阵敲门声惊醒,忍着起床气下来开门,发现阿炎头发乱蓬蓬地站在外面。
“干嘛?”景飞打个哈欠将人盯着,心想昨日不是还让本公子离远些么?
阿炎没说话,直接去牵他的手。景飞一身中衣连鞋都没穿,就被阿炎拉着往前院跑。等到了的时候,发现陈伯、修文、庄羽竟然都在,旁边还围了许多小厮。
阿炎拉着他挤到最中央,景飞看见院子里摆了个大圆桌,上面包子、馄饨、面条、鸡蛋各种吃食乱七八糟摆了满满一桌。
“这么丰盛?”起都起了,干脆吃个早饭吧,景飞上前拿起一根油条掰开,一半递给阿炎,自己拿着剩下的一半赤脚站在庭院吃起来。
陈伯朝一旁小厮挥手,其中一人赶忙朝后院跑去,不一会儿取了鞋子和衣服来给景飞穿上。此时半根油条已经下肚,景飞见众人只顾看着自己和阿炎,便让道:“不然一起吃一些?”
小厮各个垂首而立,不敢动弹。修文双手抱在胸前看了一眼庄羽,后者本来要上前的,被这一眼看地生生止了步子。
“这……”陈伯犯难道:“二公子说,这些东西是要还回去的。”
“还?”景飞本来还想再拿个鸡蛋,手都伸出去了,闻言只好又缩回来,“还到哪里去,这不是府中的东西么?”
陈伯摇头,“这是镇上的乡亲们送来的,昨日二公子生辰来的人多,乡亲们怕给二公子添乱便今日一早送过来。”顿了顿,又补充道:“年年都是如此。”
“那为何又要还回去?”
“这……”陈伯犹豫不决,就听到另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今年就不必还了。”
众人齐齐向后转身,见是莫景玉走了过来,纷纷道一声“二公子”,让开一条路。
莫景玉走上前,看着衣冠不整的景飞以及一嘴油的阿炎,对陈伯笑道:“这些吃食就留下吧,大家都尝一尝,莫要浪费,”说着一指桌下,“这些仍然如数奉还。”
景飞这才看到桌下堆满了布匹、酒坛、纸鸢等杂物,甚至还有一只母鸡。忍不住笑道:“哥,怕不是全镇上的人都来给你送了礼?”
莫景玉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笑笑没说话,转身往书房的方向走去。
虽然得了应允,可景飞见众人都没有动,便猜想着他们应该还有别的事情要做。于是自己拿了个鸡蛋,顺便递给阿炎一个肉包子,两人闲人站在旁一边吃一边看众人开始忙碌。
桌下的东西被一一挪了出来,陈伯只看一眼便知道是哪家送的,一旁专门有小厮一一记下,待全部查验一遍确认无误后交给修文。
景飞见修文执笔在上面飞快地画了几笔,便又交还给陈伯,如此这些物品才被小厮一一送出府。
“这是做什么?”景飞后退一步,免得被小厮撞到。
陈伯连忙解释道:“将礼品原路退回难免凉了乡亲们的心,如此换一样送回去,既能全了送礼之人的心意,又能让物品流通起来。如此东边的百姓知道了西边的酒家,北边的百姓知道了南边的布庄,乡亲们的选择也能多一些。”
原来如此,景飞点头,“那这些吃食怎么办,二哥说不还了,镇上的人岂不是没有口福了?”
陈伯笑道:“小公子不必担心,老奴这就命人去买些原州的糕点,让宁水镇的三百五十八户乡亲们一起尝个鲜。”
原州糕点闻名天下,听说光预定就要提前一个月,且因用料珍稀价格十分昂贵,非一般人能吃得起的。但转念一想,陈伯既能说出这样的话,必然是十分有把握,且原州地处江南,说不准顾家还能帮上忙,办起来应该不是太难。于是对陈伯道:“给我跟阿炎也留一份。”
“那是自然。”
此时天色已经大亮,再回去也睡不着,一番洗漱后景飞带着阿炎出了门。
刚才二哥虽没说什么,可看他的眼神十分明了,二哥在等他的礼物。
昨日身上实在没钱,就是有心也无力,今日他特意取了一大包银钱,定要好好逛逛,选个称心的礼物才行。
可话又说回来,他这都回来两日了,二哥也没说让他回来的原因,索性趁着送礼物的机会问上一问吧。
宁水镇虽然地处偏僻,可街上却要比那晚他们借宿的小镇要繁华热闹得多。景飞边走边逛,竟然发现许多小摊上的东西都是外来的,就比如苏绣和蜀锦。
想不到在这样偏僻的小镇上,竟然还能瞧见这两样东西,关键还是在店外的小摊上。不仅如此,景飞甚至看到一些小摊上摆满了各色宝石,看上去像是番邦之物,在阳光下正泛着五颜六色的光。
阿炎对什么都十分新奇,这个要摸一摸,那个也要看一看。有时景飞一回头就没了人影,只好再折回去找。几次下来后实在是累人,索性将人牵着,免得她乱跑。
二人走走停停路过一家医馆时,景飞终于止了步子,有些犹豫地看向阿炎。虽说这小丫头现在看起来已无大碍,可总不爱说话也不是个办法,终归要看一看才放心。
阿炎也朝医馆里面看去,鼻尖耸动一阵后,拉着景飞就想往后退。
景飞以为她不喜欢里面的味道或是害怕,只好扯谎说是自己不舒服,如此才将人连哄带骗地拉了进去。谁知前脚刚迈进门槛,就看到一人捂着手正要往外走,鲜血透过厚厚的绷带渗出来。
“干活儿粗心,伤到手了。”医师将人送出门外,见二人前来,便领他们进屋,随手一指,示意二人在桌前坐下。
“二位是谁……”
阿炎时不时朝门口的方向看上一眼,听到医师这样问,才将视线落在景飞脸上。
为了表示自己真的不舒服,景飞先只好挽起袖子将手伸出去,一边请医师号脉,一边侧过脸对医师挤眉弄眼,希望他能聪明一些。
也不知那医师是不是看懂了他的意思,只一搭手便道:“公子还有一年,回去准备后事吧。”
景飞一愣,手慢慢收了回来。
他从没想过这句话会以如此直接,如此随意的方式被说出来。之前每个月圆之夜,当他被宿疾折磨得生不如死的时候,总会想起当年陈伯酒后的话,“小公子命不好,怎的就活不过二十岁。”
当时他的震惊多于恐惧,便去问大哥,结果被大哥狠狠揍了一顿,并警告他说,若再敢提起就直接将他的嘴扯烂。
那时候他并不放在心上,只是到了后来才隐约听闻陈伯为此受了责罚。那是自二哥掌家以来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责罚陈伯。
现在想来,若是陈伯说得不对,以大哥和二哥的性子万万不会为了一句虚无缥缈的话去惩罚身边的人。
如今他已不需要特意去验证什么了,事实如此。
只是阿炎是个意外,遇见她之前,他总觉得日子剩下一年还是两年并无分别,年年相同,日日相似,早已没了什么趣味。
可阿炎突然闯入他的世界,让他每日都有操不完的心,如此他好像又有了些期待与倦恋,想日子再长一些,陪她再久一些。
阿炎见景飞脸色突然变得很不好看,想起上一次找医师的情景,突然“啪”地一下小手狠狠拍在桌面上,起身指着面前的医师一双眼睛瞪得溜圆。
景飞被她这一闹扰了思绪,还没回过神来,便看到那医师抬手就扣住了阿炎,略一用力便将阿炎手腕压在桌上,三指立刻探了上去。
阿炎一脸不可思议,怎么跟之前不一样?
二人还没反应过来,只见那医师略一沉吟就已经松了手,眼神在面前二人脸上来回打转,冷笑道:“真是绝了,这丫头命比你还短,商量好的么?”
这下景飞真不干了,想不到在宁水镇还有人如此猖狂,他有些想掀桌了。还还没轮到他动手,就看到阿炎半个身子都已经探了过去,伸手要去薅对方头发。
生气归生气,可阿炎这不是薅头发就是薅胡子的,打起架来真的很没有气势,于是连忙将那只小手按住,冲着医师冷声道:“这话今日我先记下了,待来日我二十岁生辰时,定来取你的人头助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