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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怪有礼貌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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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家这一日进进出出近百人,不仅有外地进来的商队,还有宁水和附近镇上商铺的掌柜。好在现下都已离去,家里好不容易又清净下来。
陈伯故意将晚饭安排在后院凉亭下,相隔不远就是那汪池塘。春风从水面上吹来,仰头有明月相伴,十分宁静惬意。
转眼间菜色都已上齐,陈伯领着小厮全部退下,将这温情的一刻留给多年未见的兄弟俩。
景飞虽十分想念二哥,却碍于当年之事不太好表达。而且身为男子,好像说这些太过矫情。好在阿炎还坐在身边,便假装将注意力集中在阿炎身上。
只是看着这小丫头,想到她一路上不开口竟然都是在骗自己,心里更生气了。
对于被人欺骗这件事,景飞一早就看得很开。人人都端着这样或那样的目的,累的是他人。他不屑欺骗任何人,只是偶尔在某些事情上只将话说一半罢了。
就比如吴鸣一直叫他景兄弟,在查他的时候一直在查姓景的人家。可他姓莫,但景飞确实是他的真名,这没有错。
但是阿炎怎么能偏自己,那可是他亲手捡来的,应该视自己如救命恩人一般,对恩人能有隐瞒么?
阿炎没有意识到景飞看自己的眼神变了,而是自顾自地盯着桌上摆放的几样精致小菜,十分好奇。
她这一路上虽没有被饿肚子,却也鲜少见如此精致的菜色,尤其是摆在莫景玉面前的那一碟红白相间的小菜,十分鲜艳,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
阿炎舔舔嘴唇,悄悄抬眼,不经意又与莫景玉的视线对上,见他依然对自己笑得温柔,有些不好意思。
莫景玉中午喝了酒,下午又与顾念谈了一下午,已是头昏脑涨十分疲惫。但见二人眼神满桌子乱飘,觉得这顿饭估计不是那么好吃的。尤其是景飞与这丫头的关系,他有些拿不准。
虽说景飞还不到弱冠之年,可到底也不小了,有些东西容不得他去揣测。只是看这丫头顶着景飞带着一丝愠怒的目光,眼神总往自己身前飘,不禁感叹这丫头心还不是一般得宽。
莫景玉略一思索,将自己身前的一小碟推到景飞面前,果然看到那丫头的视线也一并跟了过去。
那是一小碟白萝卜,上面还有些辣椒碎,确实看上去十分可口,只是……
景飞还在对阿炎欺骗自己的事情耿耿于怀,一抬头见兄长推了碟萝卜过来,心想顺顺气也是好的,口中道了谢,夹起一筷子狠狠咬下,顿时鼻涕眼泪都涌了出来。
“二哥……”景飞红着眼,一把鼻涕一把泪,“这……”在他印象中,二哥一直口味清淡,怎的现在会变成这样。
莫景玉笑笑,“陈伯研究的新菜色,还合口味么?”
景飞感觉嘴里犹如被人拿火筷子捅了一般,泪流成河。刚想说什么,就看到一只素净的小手伸了过来——阿炎用筷子还不是特别熟练。
景飞红着眼,还没来得及提醒,眼睁睁看着阿炎一把塞入嘴中,兔子一般小嘴儿不停嚼嚼嚼,再拿一块,嚼嚼嚼。
一路上这小丫头都没有特别喜欢的吃食,很多时候都是浅尝一口便不再动了,景飞十分担心她会被饿死,可这丫头不仅没饿死,反而精神越来越好了。
现下看来,这小骗子只是单纯挑食而已,只是没想到口味竟然这么重。
难得有她喜欢的东西,景飞索性将这一小碟都放到她面前,见她如同没有味觉一般嚼个不停,心窝窝都跟着酸起来。终于忍不住问:“阿炎,你不觉得酸,不觉得辣么?”
阿炎方才抬起头来,眼睛小嘴儿皆是通红,饶是如此依然嘴硬地摇头,口中不停地嚼嚼嚼。
“额……”
这一刻,景飞心中所有的不满都烟消云散,一个小傻子能骗得了他莫三公子么?一边心里偷笑,一边叫她漱了口。
晚饭后,莫景玉又回了书房,阿炎倒是一点不见外,在房顶上找了一处看月亮。景飞左看右看决定去陪阿炎,倒不是有多喜欢跟她呆在一起,只是与二哥分开这么多年,还不适应如何跟他单独相处。而且二哥去了书房,兴许也不希望别人打扰。于是命人搬了梯子,小心翼翼往上爬。
“在看什么?”在她身旁找一处坐下,月光透亮,将她也照得透亮,只是刚刚被辣椒灼烧过的小嘴儿越发鲜红起来,此刻稍微噘着,显示出主人的不开心。
意料之中的,阿炎没有回答。
其实原本也没指望她回答,这几天景飞已经习惯了不说话的她,觉得当个小哑巴没什么不好,带在身边偶尔捉弄一下,或者说些心里话都十分方便。
而且阿炎虽不开口,可一点都不耽误表达,所有意思全在眼睛里。他已经很久没见过如此晶亮灵动的眸子了,高兴的、难过的、兴奋的、愤怒的、好奇的……有时候只凭眼神就能让人觉得聒噪。只是现下看她的表情,不是很开心,但也算不上难过,反而有些落寞?
“是想家了吗?”景飞在她身旁坐下来,随意聊着,“你家在哪里?”
阿炎转过头看他,嘴撇得更加厉害,一张小脸也皱起来。景飞这才想起这话前两天刚问过,现在她突然这幅样子,不会以为自己还要把她送回去吧。刚想解释,就见她一抬手指向了西边。
宁水镇已经够靠西了,继续往西除了群山什么都没有。可阿炎指的干脆利落,难道真的是从山里出来的一只小山精?
景飞撑着脑袋侧脸将人瞧着,见她还是一副娃娃样貌。就算是只小山精也挺不容易的,小小年纪就要出来糊口,想着想着就“噗嗤”笑了出来。
阿炎这才放下手,扭脸过来看他,十分无语。
景飞怕她生气,双手合十做告饶状,又笑问:“你家都有些什么人?你有兄弟姐妹么?”
阿炎想了一会儿,恼怒地瞪了景飞一眼,屁股挪了挪,离景飞远了一些。
这次是真生气了,景飞理解到位,但这不是平时聊天常问的么,有什么可生气的?于是腆着脸自己挪了过去,又凑到一处,“别生气啊,有就有,没有就没有。”
阿炎将脑袋撇到一边,不理他。
景飞只好将话题岔开,“那你有什么打算么?我是说,若是你没遇到本公子,原本是要去哪里,或投奔什么人?对了,你为何在那里,身体又是怎么回事。”
一口气问了这么多问题,将阿炎直接问得傻掉。景飞也觉得自己有些过分,刚想说算了本公子不想知道了的话,却看到阿炎渐渐换上了另一幅表情。
月光下一双眸子中满是挣扎,贝齿紧咬下唇,看起来十分为难。
景飞第一次在她脸上见到如此复杂的情绪,于是道:“算了算了,虽然本公子救了你的命,可本公子不是什么八卦的人,也不是非知道不可,你不想说便不说吧。”语气有些酸,边说边拿余光观察她的反应。
就看见这小丫头慢慢垂下脑袋,露出一截光亮的脖颈。景飞终于有些不忍便不再逗她,刚想安慰两句,谁知就听她突然开了口:
“qing……shaoyuan……”
“什么?”
“qing shao yuan。”
景飞一愣,最后无奈地把屁股朝旁边挪了挪,离阿炎远一些,翻着白眼道:“想让我远点儿就直说呗,请稍远,还怪有礼貌的”。
阿炎:……
修文和陈伯站在院中,仰头看着屋顶上二人挪过来,挪过去。
陈伯:“小公子这次回来好像开朗不少。”
修文“嗯”了一声,转身朝西苑走去。陈伯看着他的背影,捋了把胡子笑道:“你也开朗不少。”
此刻西苑主屋的烛火亮着,庄羽正躺在榻上咔嚓咔嚓地啃苹果,想着几天前受到的惩戒,心里越发得意起来。
没想到自己只是断了条胳膊,竟然就能从那小祖宗身边离开。他猜想这次惩戒应该是跟醉春楼有关,早知如此,吴鸣约他去的时候,他就不拦着了。
如今借着养伤的名义提前回来,日子真是比飘在外面好过不知多少倍。正美着呢,房门忽然被推开,眼角瞥见一双大长腿迈了进来。
“今天这么早,二公子睡下了?”
来人并未回答,径直走到桌前,抄起一把木凳就朝榻上直接甩了过去。
庄羽苹果啃得正欢,就看到一个黑影呼啸着朝自己门边飞来,下意识地一个打挺才堪堪避过。那木凳挟着风“啪”地撞在墙上,碎了一床的木头碴子。
“修文!”庄羽一只胳膊吊在胸前,站在榻边一脸不可思议地盯着眼前人。
修文面色平静,什么事都没发生似的,就着桌子给自己倒了杯茶,送到嘴边才开口问:“那女子查了吗?”
庄羽不知道他什么意思,就这事儿也值得两人一见面就摔板凳么,还是说这几年修文的脾气越发暴躁了,于是没好气得指指桌上,“自己看吧。”
桌上躺着一张空白信笺,修文瞄了一眼,将茶水一饮而尽。
查了,但是没查到,极为少见的情况。
修文想了想,朝床榻走去。庄羽一脸戒备,始终与他保持一定距离。只见他走到床榻边,伸手将被褥合着撞得稀碎的木头碴子一卷。
庄羽睁大眼睛,“你干什么?!”
修文难得露出笑容,庄羽心里一阵阵发毛,眼睁睁看着他把自己的被褥一把丢出窗外,等好不容易回过神来时,他人不知怎的也已经在外面了。
房门“啪”地被关上,庄羽手中的苹果掉到地上滚了三圈。
春日里的风,一点暖意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