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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阿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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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顾家,据说当年以玉石生意起家,如今已经涉足多个产业,是整个江南地区首屈一指的商户。可若是在江南提起顾家,最让人津津乐道的还得是顾老爷对夫人的的一腔痴情,以及对小女儿的宠爱。
顾家人口并不多,顾老爷与夫人成婚三十载,膝下只有这一双儿女,长子取名顾念,女儿取名顾盼。一念一盼,听起来好像差不多,可待遇上却天差地别,搞得顾念十分郁闷,说自己身为长子,地位还不如一个小丫头。
景飞小时候经常见他俩被顾老爷一起带着来莫府,那时候顾老爷在书房跟还是个半大孩子的二哥谈生意,顾念就如眼前一般紧紧看着自己的妹妹。
转眼这么多年过去,不论是顾家兄妹还是他与二哥都已长大,再在自己家中看到这一幕,景飞忽然有些恍惚。
“你是……”顾念皱眉,看着眼前逃难似的一双人,有些不太敢认,“景飞?”
“好久不见顾大哥,还有阿盼。”
顾念刚想说些什么,顾盼也凑了上来,在二人身前怂动鼻尖,突然跳着后退一步捏着鼻子大叫道:“景飞哥,你身上好臭。”
“放肆,怎么说话呢?”一声斥责语气颇重,可眼神里连半分凌厉都没有。顾盼似乎已经习惯,却也觉得自己的话不妥,朝他翻个白眼,低声嘟囔,“本来就是,还不让说了?”
“还翻白眼,越发没有样子了。”顾念嘴上厉害,可到底拿自己亲妹妹没有办法,只能朝景飞道:“你别在意,阿盼自小被惯坏了,家里也很是头痛。”说着目光一转,看向景飞身旁,“这个小疯丫头是哪位?”
景飞嘴角微微抽动,心里那个汗啊,果然是亲兄妹能说出来的话。稍微顿了顿才道:“这是阿炎,”转而又对着阿炎道:“这两位是江南顾家的两位,兄长顾念,妹妹顾盼。”
这是阿炎第一次被正式介绍给别人,整了整衣衫,用力点点头。顾盼刚刚被兄长呵斥,此刻又没事儿人一样跳过来,围着阿炎上下左右好一顿瞧,顾念看得眉头皱起。
景飞见阿炎只是看着二人便道:“顾大哥莫要介意,阿念不会说话。”
顾念略一摆手并不介意,“我瞧这小疯丫……咳,这阿炎姑娘眼神明亮清澈,带着一股子聪慧模样,不像是不会说话的样子。定是有什么原因让姑娘暂时失语,找到病因,一番医治后定然无虞。”
景飞点头,又问道:“顾大哥为何等在这里?听说二哥就在前厅。”
听到话语间涉及到莫景玉,顾盼一下子来了精神,也不嫌景飞臭了,皱着眉头凑过来抢嘴道:“我们也刚来不久,听说景玉哥在待客就没去打扰,反正我跟我哥闲得很,等等也无妨。”转头看向顾念,“对吧哥?”
顾念没办法,只能在她脑袋上胡乱揉一把泄愤,“就你最闲。”
“什么人这么大面子,能排在顾家大公子和千金前面?”
顾念无所谓地耸耸肩,倒是顾盼顶着个鸡窝头,一脸嫌弃道:“一帮糟老头子。”
景飞:……
几人多年未见,要说的话自然不少,还要再聊些什么时,景飞就看到远处一人正朝这边走来。
此人他并无印象,只见小厮在他经过时个个毕恭毕敬,隐约猜得来人应是修文。那一脸冷若冰霜的样子,按照庄羽的话说就是活像一块棺材板子。
修文来到近前,先是对几人行了礼才道:“二公子请顾公子前去书房议事。”
“我呢,我呢?”顾盼急忙扯住修文衣袖问:“景玉哥没说要见我么?”
修文目光低垂,神色平静地将袖子从她手中抽回,“二公子说,听说府上来了女子,若是方便,还请顾小姐帮忙代为照顾。”
“哦,”顾盼一脸失望,但也不敢瞎掺和兄长的正事,只好看向阿炎,“小疯子你跟我走吧。”
阿炎看向景飞,得了景飞的应允才跟着顾盼走了。景飞见她对这里如此熟悉,猜想自己不在的这些年这丫头定然没少来,而且看她对二哥如此言听计从,莫不是有什么想法?
三名男子目送两个小丫头离开,顾念才跟了修文往书房的方向走去。景飞见他临走时脸色很不好看,猜想大概是觉得亲哥的权威受到了挑战吧。于是也叹口气,朝自己院中走去。
另一边,十几位商户围坐一圈酒宴正酣。莫景玉不善饮酒,可在这种场合也会喝一两杯应个景,待到酒席结束后,又亲自将人送到门口,引来一众人等围观。
等到各大商户的马车依次离去,莫景玉才转身往回走。刚路过庭院,就听到身后传来一人熟悉的声音。
“他们难道不知,就算不来,莫家也绝不会耽误他们的生意么。”
“并非人人都如顾公子这般善营生。”莫景玉嘴角勾起,慢慢转过身,刚巧看到两个女孩子手牵手往后院走去。
顾念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纸扇轻轻掩住嘴角,一双眼睛满盈笑意,眉眼弯弯如狐狸,“令弟回来了,还带了个姑娘。”
这话意有所指,莫景玉想了想缓声道:“景飞长大了,结交怎样的朋友是他的权利。”顿了顿突然又笑了,“倒是不知阿盼那丫头——”视线一转,对上那双狐狸眼,“到最后会成了哪家的姑娘?”
他自然知道顾念只是玩笑话,但同样的玩笑就看顾念承不承受地住了。他虽然没有妹妹,不知道作为兄长听到妹妹要嫁人这件事是什么心情,可总归心中应该是不太痛快的。
果然,顾念刷地收了扇子,重重砸在掌心,恶狠狠地盯着莫景玉,恨不能在眼前的人身上戳个窟窿。莫景玉与他对视半晌,缓声道:“顾大公子如此盯着在下,可是对在下有什么想法?”
生冷不忌,顾念终于败下阵来,垂头丧气地跟在莫景玉身后进了书房。
陈伯要找女使并不太顺利,这镇子虽小却也富足,并没有那种卖女为奴的情况,一时间也犯了难。好在那边要得并不着急,只得紧着打听。
阿炎被顾盼领到一间屋子,就看到一个水汽氤氲的大木桶,里面飘着厚厚一层花瓣。
“你先在这里沐浴吧,可要认真洗啊。”顾盼将人带到后就转身往外走,边走边叮嘱道:“景玉哥最爱干净,你这幅样子,景玉哥是不会收留你的。”
眼见房门即将关死,阿炎急忙上前抵住,冲顾盼摇头,眼睛里有些恐慌。
顾盼不知她在害怕什么,但既得了莫景玉的嘱托,必然要尽心照顾才行,那可是景玉哥啊。于是也不走了,笑嘻嘻得迈步进来,“本姑娘车马辛劳,身上也脏了,不如我们一起洗吧。”
阿炎感激地眨眼。
女孩子之间的情谊非常奇怪,往往一个眼神便可互生好感,一段情谊也不需要多长时间便能坚不可摧。自沐浴开始,顾盼就不停絮絮叨叨,阿炎虽不说话,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意思全在里面。是以顾盼虽看起来自说自话,却并不寂寞。
景飞沐浴完小睡了一会儿,算是勉强有了些精神,此时下人来报,说是顾家兄妹正要走,便赶忙整理衣衫到门口相送。
此时已是傍晚十分,天黑得早,门口的灯笼已经亮起。景飞远远就看见两个丫头抱在一块儿,这才想起阿炎还在府中。
顾盼抱着阿炎,眼睛却直勾勾盯着她身后的莫景玉。阿炎抱着顾盼,也直勾勾盯着她身后的顾念。整整一个下午,顾盼都在抱怨自己兄长对自己多么多么不好,多么多么不讲理又霸道,于是在阿炎心中,顾念便成了个实打实的坏人。
顾念在一旁被盯得莫名其妙,心中阵阵发毛,又见自己亲妹妹眼神一错不错地盯着别的男人,心中想起莫景玉的玩笑,顿时升起一股无名火,伸手想要将顾盼扯过来仍到马车上。
阿炎眼见一只手伸到自己面前,张口就想咬住。景飞两步上前,一把将她的嘴捂住,将两个丫头扯开后,才在阿炎耳边小声道:“不可。”
于是阿炎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顾盼被扔上马车,再看景飞时,眼神也变得十分幽怨。景飞心中狂汗,只好耐着性子跟她解释,“那是阿盼亲哥,亲哥你懂么,不会伤害她的。”
阿炎:哼。
马车走出一段距离后窗帘突然被撩起,顾盼从窗口钻出来朝这边挥手,声音里带着哭腔喊道:“小哑巴,你帮我看好莫景玉,不许别的女人——”
话未说完,人又被再次拖了进去。眼看马车走远,景飞终于将心放下,这才掬起阿炎的衣袖,擦了擦掌心的口水。
阿炎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顾盼被带走,心里越想越难过,眼圈通红嘴角一撇,有些想哭,却发现旁边有一男子正看着自己。
“在下莫景玉。”见她看过来,男子笑道:“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阿炎看看他再看看景飞,又重新看向他,发现这人眼角眉梢与景飞有些相似,表情却比景飞淡上许多。尤其此刻嘴角含笑的样子,如春风明月般温柔,让人忍不住想亲近,她看了半晌,忽然又不想哭了。
景飞一直站在阿炎身边,听到二哥问话刚想替她回答,却听到一声十分软糯含糊不清的声音。
“阿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