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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回来就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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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说要走便不耽搁,景飞用那馄饨摊主给的铜板买了几个馒头,虽然不多,但好在只有几天的路程,忍一忍也就到了,而且路上万一真的遇到商队,说不定这几个馒头也不用吃了。
顶着这张与莫家二公子七八分相似的一张脸,他相信那些人见了不可能不管他!
打定主意,景飞左手拿着包袱,右手牵起阿炎,当天下午就直接上了路。
一开始路上还有零星几个人,等到太阳快落山时,眼前便只剩漫山遍野的青绿了。景飞有些担心自己会累死在路上,心中不免有些绝望。偷眼去瞧阿炎,见她也是噘着嘴,一副十分不情愿的样子。
“那个……”景飞有些讪讪,“本公子观你身子已无大碍,可仍需多多行走方能使气血更加顺畅,懂么?此这一遭本公子便多陪陪你吧。”一脸屈尊降贵的模样。
阿炎不明所以,但看向他的眼神明显露出怀疑。
景飞挠挠头,此刻无比庆幸阿炎不会说话,觉得自己此刻越发像个拐带少女的坏人了。
“那个……”他还想说点什么让阿炎相信自己,刚起了个头就被一只小手紧紧捂住了嘴,只得看向阿炎。
日暮黄昏,一缕斜阳照在她的小脸上,格外宁静安然。只见阿炎目光紧紧锁着前方,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景飞心中那一抹暖意刹那间就凉了。
就在距离他们不过十几米远的地方,一个灰白的人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那人衣衫破旧不堪,但景飞一眼就认出那是昨晚想将他掐死的那个怪物,不禁悲苦万分。
怎么这年头,连怪物都要搞追杀那一套。
阿炎此时松了手,悄悄指了指那人影,手腕一转又指向景飞脖颈间,显然也认出了那人。
都说吃一堑长一智,经过跟花白胡子的一架后,景飞已经不再盲目自信,扯扯阿炎的衣袖压低声音道:“先放他一马,等咱们养足了精神回来将他的头发都薅光。”
阿炎点头。
二人目光锁着那身影,压低了身子悄悄往远处退。好在那人影一动不动 ,看样子似乎没有察觉到二人。景飞心中正得意,身后似乎撞上了什么东西,不等回头看上一眼,突然颈间一痛,紧接着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江湖险恶。
等意识再次恢复时,一睁眼竟然看见了房顶,景飞反应了好一会儿才发现自己躺在一处屋舍内,阿炎正捧着脑袋坐在床边,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自己。
“你没事吧?”景飞揉揉脖子,无比郁闷,这两天好似谁都想在自己脖子上来那么一下。
阿炎摇头,十分乖顺地将人扶起靠在床头。此时门口传来动静,一名老妇走了进来。
“你醒了。”老妇满面慈祥,手中端了个瓷碗,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阿婆,”景飞想要行礼,可全身疼痛难忍,尤其是双腿,只好作罢,于是将嘴巴放甜一点问道:“请问这是何处,为何我们会在这个地方?”
“此处是宁水镇,老婆子我也不知公子为何到了此处,只是我家那口子出去砍柴,见这小姑娘拖着公子在野地里行走,便将公子带回来修养。”
阿炎在一旁点头,景飞这才注意到自己双腿多处已被磨破,衣衫更是褴褛不堪,比之前想掐死他的那个怪物好不了多少。一想到那个怪物,脑壳就又痛起来。
老妇将碗放到桌上,景飞见那是一碗白粥,就听老妇道:“公子若是饿了,就先用些吧,在此处安心休息就好。”说罢转身出了门。
景飞靠在床上欲哭无泪,那卖馄饨的大哥说到宁水镇要好几天,难道自己晕了好几天么,而且对方似乎没有对阿炎动手,怎么男女还区别对待,难道是看阿炎不会说话么。
想着便看了阿炎一眼,见她坐在一旁伸着脖子眼睛直往碗里瞧,只好将碗端起来递给她,问道:“你看清是谁打的我么?”
阿炎双手将碗捧在面前,只抿了一小口便又重新放了回去,景飞见她先是点头,后又摇头,心中哀叹。
算了,就不跟个小傻子计较了。好在他们已经到了宁水镇,倒是省去了一番劳苦,只是——
“阿炎,你对本公子不离不弃,本公子十分感动,”景飞看着自己惨不忍睹的双腿,”可若还有下次,你还是等本公子醒来后自己走吧。”
阿炎:……
景飞还想说些什么,只是阿炎已经转身走了出去。景飞以为她生气了,哪里知道下一刻院中就传来了“咯咯咯咯”的鸡叫,以及阿炎的笑声。
景飞:……
没心没肺的小丫头片子!
景飞只能靠着床头休息,好在床头正冲着窗户,从这里望出去可以看到连绵的青山起伏,心中突然非常踏实。
终于还是回来了。
人在年幼时是没有心的,伤心的事情总是转眼就忘。可随着一点一点长大,心就一分一分重了起来。当年若不是发生了那样的事,他想,他大概一辈子都不会出宁水镇吧。
什么要出去闯荡江湖,什么要当个大侠拯救世界,都是他从话本中找来的借口罢了,让他的离开变得不那么难堪的借口。
可眼下他回来了,而且是二哥让庄羽带他回来的,这里面或许有一丝强迫的味道,可他并不恼,这至少表明二哥已经原谅他,接受他了吧。
景飞一点一点想着过去的事,又觉得无聊起来。于是忍着疼痛下了床,搬个小凳子坐在门口看阿炎满院子撵鸡。
那是只十分肥硕的母鸡,景飞舔舔嘴唇,到底没好意思张口。阿炎撵了半晌终于停下来坐在门槛上挨着景飞休息。
景飞见她额前的头发都已被汗水浸透,顿觉得好似闻到一阵汗酸味,心里不禁有一丝嫌弃。
“那个……阿炎,这几日,你可曾沐浴过?”
阿炎扭过头,与景飞大眼瞪小眼。
第二日一早,二人辞别了小院,临走时阿炎一步三回头,舍不得那只母鸡。
景飞只好将她牵着,背着那一包几乎没有动过的梆硬的馒头,一瘸一拐地朝镇子中间走去。他们清晨出发,站到莫府门口时已是巳时,烈日当空。
看着莫府门口的牌匾,景飞几乎要哭出来,肩上的包袱似有千斤重,直接砸到了地上激起一阵烟尘,一个浑圆的馒头从里面滚了出来。
“小公子!”陈伯半天才将人认出,激动地差点从台阶上滚下来,走到近前将人一把抱住,眼眶湿润哽咽道:“小公子在外面受苦了!”
此时莫家门口不断有人进出,看到此景不禁纷纷驻足围观,甚至有人还在偷偷抹泪。
景飞抱着陈伯,感受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安心,整个人都放松下来,就听到一旁有人赞叹道:“莫公子宅心仁厚,就连难民前来投靠也都不嫌弃,还让陈大管家亲自出来接,真是……”说着竟然带头鼓起掌来。
周围人的情绪被这一幕感染,也都纷纷鼓起掌来。阿炎站在景飞身边,样子也好不到哪里去,可见到围拢的人群各个面带善意,还冲她点头冲她笑,顿时也变得情绪高涨,随着大家一起拍手。
景飞感觉心里累极了,只得分出一只手将阿炎和陈伯一起抱住,如此那鼓掌的小手方才停歇。
阿炎在他怀中眨着眼睛看向陈伯,见到对方也在打量自己,唇角的胡须抖了抖十分有趣。阿炎眼睛一亮,手就伸了过去,陈伯眼里泪光更甚。
还好景飞及时抓住那只犯罪的小手,这边放开陈伯,另一边一只手锁着阿炎的两个手腕,牵着她往里走。
那一包梆硬的馒头被留在原地,陈伯目送二人进去才弯腰将包袱捡起带入府中,围观的人群各自散去。
莫家在这镇上算是大户,不仅庭院宽阔,里面侍候的人也格外多。可在这小镇上若是提起莫家,竟极少有提及莫府如何如何的,一般都是说莫家公子怎样怎样。
可莫家公子极少外出,真正见过莫家公子的除了几个商户,便再没别人了。今日也是几位商户聚首的日子。
景飞带着阿炎进了门,边走边看,与自己离家时相比好像没什么变化。
“二公子正在待客,特意让老奴在门口迎接小公子,”陈伯两步追了上来,边走边说:“小公子若是累了可先休息沐浴,二公子那边估计要晚一些。”
“府中可准备了女使?”景飞回头看一眼毛都炸上天的阿炎,有些头痛。
“这……”先前并未听说有女子要来,“老奴现在去准备。”
景飞刚要问是不是没收到自己的信,脚下转了个弯,远远就瞧见后院凉亭中站着两个人,嘴角一勾,“倒是不急,陈伯慢慢选,选个好的。”
陈伯原本纳闷小公子为何话锋突转,待见到凉亭中那二人的身影时突然就明白了,于是行了礼转身退下。
景飞带着阿炎一路穿过庭院来到凉亭下,在二人身前站定。
“好大的风,将顾大哥和阿盼都吹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