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铁]渴望》晢星

73、怜从目光而示

　　“我的天呐，你们把我吵得，现在耳朵都在嗡鸣。”砂金洗完澡，浑身赤裸地躺在床上，脑袋陷进宽大柔软的枕头里，喃喃道。
　　“是他们。”星期日正坐在床尾，给砂金的小腿涂抹保湿的乳液。
　　砂金毫不犹豫地踹了他一脚：“你还好意思说！你不是向来不屑与他们为伍吗？怎么今天就非要去接他们的话？”
　　“你大人有大量，你让他们一下不行吗？就这么较真？”
　　“我为什么要让他们？你是我妻，明媒正娶，函书文约。你让我眼睁睁看着别人把你带回去？”
　　砂金挣扎着支起上半身坐起，囔囔道：“你又来了？你脑子里的癔症是不是越来越严重了？我什么时候说过要跟别人走的？”
　　“在匹诺康尼，我能回哪儿去？我不是每晚都跟你待在一起吗？你也说了呀，我是你的，你跟他们有什么好计较的！”
　　“指不定，后面哪件事还需要他们的帮忙呢！”
　　“不需要。”星期日给砂金涂完腿，转身又打开了另一个瓶子，将保温至暖热的润油涂抹在砂金的肚子上。
　　“你怎么跟头倔驴一样固执？你要气死我了！”砂金在床上扑腾着腿，颠得床垫摇晃。
　　“你这嘴....”星期日抬头瞥了他一眼，淡淡道，“今晚还想挨收拾？”
　　砂金忽地泄气，只敢嚅嚅嘴皮子。
　　“手抬起来，裙子穿好。”星期日给他拢好长裙。
　　“老公，我不想住院，我想待在家里。”砂金挪蹭到对方腿上坐着，手臂环搂对方的脖子，央求道。
　　“明天去医院做完检查再说，估摸不准你什么时候就会生，在医院总是要比在家方便。”
　　砂金又细声细气地提出自己那些过分的要求，而星期日总算也是学会了委婉迂回，不再如之前那般强硬地拒绝，也能哽着喉咙说些哄人的话来。
　　第二日，星期日上完半天班，提前吃完午饭回到家中，正值饭点，却未在餐厅见到砂金。
　　他看向管家，只听对方说，砂金中午只吩咐煮了一碗甜粥端到卧室，就没了。
　　星期日闻言皱眉，转身向楼上走去，可待他进屋，只见那仅有的一碗粥也纹丝未动。
　　卫生间关着门，一直传来哗啦水声，他推门而入，把里面的人吓得不轻。
　　砂金大叫道：“你走路能不能出个声呀？！”
　　星期日见砂金脸色苍白，眉眼间的憔悴更是让砂金尽显倦容，像是连走到床边都支撑不了的脆弱样子。
　　“你又吐了吗？”星期日走到他身边抚摸着后背顺气，“你这都没吃什么东西，能吐得出个什么？怕是只有水液。”
　　“那也挺恶心的。”砂金推开了星期日，扯过纸巾擦拭嘴角，“好老公，这时候了，你能不能有点眼力劲，别缠着我了，让我自己待一会儿吧。”
　　星期日欲言又止，怔怔看了砂金片刻，转身将门掩上。
　　没多久，砂金就从里面步履蹒跚地走了出去，星期日一直在旁边打转，一见着人就马上过来搀扶。
　　“太阳穴都给我吐疼了，老公，那碗粥我吃不下了，叫仆人收走吧。”
　　砂金坐在床边，整个人虚弱到上床盖被子都困难。
　　星期日一边给他脱鞋移到床上躺着，一边说道：“嗯，你先睡会儿，等身体缓过来了，再吃点东西。”
　　“好，我睡会儿，睡会儿应该就不疼了。”砂金紧闭双眼，大约是痛得厉害，睫毛都时不时地颤动一下。
　　星期日瞧砂金如此辛劳，焦虑到坐立不安，只能绕着床边转圈，好在这地毯足够厚实，来回踱步也只有很轻微的声响。
　　砂金躺了一小时左右，翻身的窸窣声断断续续，星期日想对方多半还是没睡得安稳，可这妊娠反应，又确实无解之法。
　　他已许久没有生出这么无能为力的焦躁之感，以至于痛恨起自己的武断与无知，迁怒于那个尚未出生的孩子。
　　“老公，我想喝水。”砂金的声音沙哑，仿佛只是说完这几个字就足以耗尽他全部的力气。
　　星期日挑帘而入，把软绵绵的砂金抱起来坐，将水杯递到他嘴边。
　　“我感觉好些了。”砂金对星期日笑了笑。
　　“还去得了医院吗？”星期日的目光略带疑虑。
　　“当然！我再歇一会儿，就出门去。”
　　“那我让厨房重新送一碗粥上来，你多少吃点儿。”
　　“好吧。”
　　今日天气阴沉，外面常刮寒风，即便是坐在车内，不用在街上行走，星期日也给砂金系上了厚软的围巾。
　　“匹诺康尼无雨无雪的，你把我裹得里三层外三层的，等会儿做检查，还得把衣服挨个脱了。”
　　砂金说是这么说，可还是下意识地把半张脸缩进围巾里，留出一双圆鼓鼓的眼睛盯着对方看。
　　“我给你脱，我给你抱衣服，你有什么不耐烦的。”星期日捏了捏砂金的鼻子。
　　砂金扭过头去，伸手摸摸鼻尖，嘟囔道：“现在听你说话，总觉得怪怪的。”
　　星期日瞧砂金这副模样，有点好笑，贴过来碰了碰他：“你还不好意思呀。”
　　砂金外强中干地瞪了他一眼，冷冷哼了一声。
　　临近产期，他们又回到了医院，等待这次检查完后的评估结果。
　　砂金拍完影片，牵着星期日的手，嘴里又细碎地嘀咕着不想住院，还让星期日也进去办公室里听听医生们的谈话。
　　先前检查，住家医生曾说，砂金的身体能撑到现在这个月份很是不易，可再好的补品跟药品也始终比不上先天的好底子，胎儿早产的可能性较高，请他们最好做好心理准备。
　　砂金不以为然，可瞧星期日那阴沉沉的脸色，也不敢随便开玩笑，便抿着嘴，不吭声，乖乖地站在旁边等候发落。
　　“你没什么想说的？”星期日转头看向他。
　　砂金迟疑片刻，缓缓摇了摇头，见对方面无表情，眨了眨眼，轻声道：“我该说什么？”
　　星期日沉默地看了他一会儿，叹了口气：“没事，回房间休息吧，我再跟医生谈谈。”
　　砂金半信半疑地走了出去，一步三回头地问：“你生我气了？虽然我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星期日却对他说没有，可对方那称得上愁云惨淡的一张脸，倒显得砂金没心没肺了。
　　就在两人聊天间，有位医生走出来，说是请星期日进去商议。
　　砂金赶忙推拂，并让对方为自己求求情，星期日还是第一次看见砂金这么抗拒的神态，想到后面他还要自己一个人躺在手术台上，心里更是没来由地压抑。
　　所幸，谈话的时间不久，而诊断结果也勉强算得上及格，目前看胎儿情况良好，虽说母体的负担仍在增加，但总体来看，也还在可以控制跟承受的范围内。
　　只是主治医生对星期日特别强调，砂金应该是很少见的孕后期反应严重者，结合到最近这段时间的变化，往后的日子情况应该会更厉害，到时候情绪一定会有很大的起伏波动。
　　偶尔，他若是言辞过于激烈，医生也劝星期日不要放在心上，说砂金那是被激素干扰，很难控制好自己的心理跟精神状态。
　　更有医生嘱咐道：“尊夫人若是对您有打骂，您也暂且忍下，不可起冲突。夫人情况特殊，情绪波动一旦剧烈，极大可能会诱发早产。”
　　星期日应好，又仔细询问了一下身体情况，才从办公室里走出来，谁知，一开门就跟砂金抱了个满怀。
　　“怎么样？医生们怎么说？”砂金拽着他的领带晃，“老公，不要让我一个人在这里，我挺好的，没有事。”
　　“刚刚让你跟我一起进去，你不愿意，结果自己偷偷贴在门口听？”
　　“这门隔音太好了，我什么都没听见呢！”
　　星期日笑砂金的小孩心性总在一些奇奇怪怪的地方，便故意装得严肃对他说：“你觉得呢？”
　　“我觉得，我们可以回家了。”砂金挽住星期日的手臂，嗲声嗲气道。
　　“那走吧，回家。”
　　“我没什么问题？”
　　“没有....”星期日摸了摸砂金的脑袋，“多吃点饭就行。”
　　两人对视一眼，笑而不语。
　　回去的路上，砂金本想买些甜点吃，可大概是之前医生的话跟今天的检查真把他给唬住了，星期日见砂金坐在车内扭着手指满脸纠结，看上去这么可怜。
　　他想大名鼎鼎的「公司」干部何时有过现在的窘迫，便俯身过去主动给他打开了车门，说道：“少吃点，还是可以的。”
　　砂金沉闷的脸庞忽然涌现笑容，笑嘻嘻地下车，牵着他的手朝店里走去。
　　深夜，星期日在书房处理工作，那些纷至沓来的报告信件，让他捉襟见肘。
　　期间，知更鸟曾敲门而入，指了指外面，问道：“哥哥，这样....真的不会影响到你吗？”
　　再厚实的门墙，对于一架重工的古典钢琴而言，也无法做到百分百的隔绝。
　　砂金在楼上弹琴的声音仍隐隐约约能传进这里。
　　“不碍事，随他弹吧。”星期日抬头看向天花板，“也好过他没日没夜地趴在桌边拼积木拼得自己腰酸背痛好。”
　　星期日晃了晃自己的手，说道：“拼得指腹红肿，手指缠着绷带，都还要使唤我给他继续拼完。”
　　“他嘴里的那件‘艺术品’就放在隔壁屋的，等会儿你可以去好好欣赏一下，里面还有不少他的其它心血跟‘传世名画’。”
　　知更鸟哑然失笑，她的目光轻轻扫过桌上摊开的信纸，现在他们两人的立场微妙，她不好多说什么，只是担心他的身体，让他多注意休息，不要太过操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