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铁]渴望》晢星

72、他从远方而聚

　　知更鸟推门而入，面露讶异，书房的布局已多年未改，她熟悉得都可以闭着眼睛走到书桌后坐下，可现在，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张摆放整齐的桌面毫无疑问是星期日的，对面那张有些杂乱，书册画本歪扭叠放一堆的，也很容易就看出来是谁的座位。
　　星期日看也没看，走到阳台边拉下浅白纱帘，屋里的灯光更加明显了，明明是白日，却若深夜一般。
　　“没工作让他做，他无聊得很，一刻也闲不住，要搞腾这样玩玩那样的。”星期日指了指墙角堆着的几副画框。
　　“前些日子喜欢拼拼图，斗积木，书房的墙都不够他挂的，再过几周，你去我们卧室瞧瞧，他说不定能把我们那屋里去到衣帽间的走廊给挂满。”
　　知更鸟盯着星期日说话时的脸庞看，温柔地笑道：“他来后，你变了很多，像是又回到了童年，你还没有成为继任者培养之前的时候。”
　　星期日坐回椅子上，怔愣片刻，似是叹息：“你更认可那时候的我吗？”
　　“不管你什么样子，我都喜欢你，在我能理解的范畴里，我会不予余力的支持你。”知更鸟坐在他对面，郑重地说。
　　“你的意思是，你现在已经不能理解我所做的事情了吗？”
　　知更鸟垂眸沉默，许久后低声道：“星核需要再次被封印，我们的国家需要以一种新的方式来运行。”
　　“变革的道路永不停止，现在，匹诺康尼将迎来它第二次关于生存的挑战。”
　　星期日的指尖缓慢有节奏地敲打着桌面，轻微又沉闷，他却始终盯着对面的女生一言不发。
　　“哥哥，收回星核的事交给穹来处理吧，我想，没有比他更适合的人选了。”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盈则必亏，祸福相依，一个不曾遭受过挫折与困难的国家，是没有任何抵御危险能力的空壳。”
　　“当然，一个国家也不可能仅靠一个人的支撑来获得所谓的美满与幸福。”
　　“每个人的美丽都不同，每个人的满足也不同，每个人追求的幸福也不同，而大家唯一相同的只有一颗能够沟通，相互理解，善良又温柔的心。”
　　“你独自一人在匹诺康尼的黑夜里行走太久，现在，让我接过你背负的旗帜，继续走下去吧。”
　　知更鸟深深注视着星期日，说道：“哥哥，我跟你，民众与国家，比起为完美的明天而祝贺，不如坦然接受每一道伤痕与过去，让我们一同在不完美的明天里放声大笑，纵情高歌。”
　　“这次外出，你比我想的，更能言善辩了。”星期日长长往外呼出一口气，背靠在椅子上，眼神里的戒备没有丝毫隐藏。
　　知更鸟读懂了他的言外之意，很是伤心地低下了头，轻轻地问：“你已经想好了？”
　　“嗯。”
　　“早就决定好了？”
　　“嗯。”
　　“不再改？”
　　“不再改。”
　　“哥哥，那么我也会用自己的方式来捍卫大家。”知更鸟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星期日，“但我永远都不会站在你的对立面，任何时候，我都愿意帮助你，就像过去，你帮助我那样。”
　　星期日没有回答，垂下眼帘，静静端坐在椅子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知更鸟感知不到他的气息，围绕着星期日的情绪繁杂又阴沉，疲惫、焦躁、不安与愧疚、愤怒与疯狂，零零散散，细细碎碎，把星期日包裹在内。
　　“你应该跟我没什么好聊的了，我就先回房间了。”知更鸟有些无措地站起身，向星期日告别。
　　“知更鸟。”星期日忽然叫住了她，“你觉得我做错了吗？”
　　“是我毁掉了这个国家？抑或是我促使匹诺康尼走向了衰败？”
　　“并没有哥哥，匹诺康尼在你的管理下欣欣向荣，以后也只会越来越好。”
　　“偶尔，我们是会走岔道，或者是绕路，但无论如何，只要注视着太阳，只要注视着月亮，只要我们的心中有一杆公平的秤，我们就终会回到正路。”
　　星期日微微鼓掌，笑道：“砂金说得对，你也许比我更适合掌管匹诺康尼。”
　　“等他醒了，我再去看望他。”知更鸟笑着回道。
　　“那这应该是他，这段时间来，除了见男人外，最开心的事。”
　　知更鸟愣住，显然她并未适应兄长的直言直语。
　　“怎么很意外的表情？你不是跟他一起下的列车吗？我以为这一路上，他早就憋不住跟你说过他跟砂金的关系了。”
　　“啊.....这，是倒是，是说了一些的。”
　　知更鸟心里嘟囔，岂非一些，穹也真是个一视同仁的人，不管不顾，拉着谁，都能把自己跟砂金的经历从头到尾，绘声绘色地讲一遍。
　　星期日冷笑，让她不用尴尬，说更精彩的还在后面，指不定今晚就可以观赏到一场好戏。
　　知更鸟不擅长应付这些，说好不是，说不好也不是，但这终究是他哥哥跟嫂子的事，她只能略有局促地笑笑。
　　走出去的时候，她看了一眼仍旧紧闭的卧室大门，不由想到，砂金究竟是怎样的奇人，能够让她的兄长在这短短几个月内，有如此巨变？
　　当夜，砂金做东邀请了列车上的一行人来酒店一聚，原本还琢磨着今日另外两个人怎么安分守己的，在宴席上倒是明白了缘由。
　　砂金看向跟穹一起来的两人，不正经地说：“我没邀请你们。”
　　穹反而兴致勃勃地伸手吆呼，冲过来一把抱住砂金，要不是那圆润的肚子确实不可忽视，不然看他兴奋的样子，估计都要把砂金给抱起来转圈了。
　　“公主！好久没见到你了！你还是这么漂亮！”穹笑呵呵地朝砂金脸上哈着热气。
　　“是我叫他们来的，星期日给我们安排的房间刚好在他们隔壁，就碰巧撞上啦！”穹抱着砂金摇来晃去，“吃饭还是人多才热闹嘛！”
　　“好吧，看在你的面子上。”砂金偏头，很快地贴在他耳旁低语，“开拓者先生。”
　　“你们都是沾了他的光呀！”
　　“你真好公主！”穹嘀咕嘀咕就要往砂金脸庞舔上去了，要不是及时被星期日拽开。
　　□□.杨一个头两个大，连忙把穹死拉硬拽地拖了回去，瞧对方那脸色，吃到一半摸出把枪把穹给毙了，他都不感到意外。
　　星期日拉住正准备往里走的砂金，小声抱怨了一句：“他刚踩我一脚呢，你怎么一点也不关注关注我？”
　　砂金往下一瞥，漆面皮鞋上有一道很浅的痕迹，便笑着去挽他的手臂，跟他撒娇。
　　席间，大家都围坐一圈，各说各的，砂金一张嘴得回四五个人的话，坐下才吃了没一会儿，茶水都喝了不少。
　　“你哪有这么多问题要扭着他说，你让他安安静静吃口饭不行吗？”星期日忍了又忍，最终是忍无可忍，质问道波提欧。
　　“你就没故意接话茬，非要砂金回你的话？”拉帝奥冷笑，“我看某个人，是不知满足，什么都想要，什么都要抢，最后怕是会落得一场空的下场。”
　　“大学士不必在这里含沙射影，借题发挥，依我之见，倒认为是某个人心怀不轨，念念不忘别人的妻子。”
　　“欸，你别....”砂金的手刚搭在星期日肩上，正想着安慰他一下，倏地听见拉帝奥这番发言，又把手收回去，准备指对方来着，就听见穹炸呼呼地在叫。
　　“什么叫别人的妻子？他是我的！我比你们都早认识他呢！我在「雅利洛Ⅵ」的时候就听过他说话了！”
　　砂金被穹神奇且毫无逻辑的理由给震住，皱眉撇嘴地看着他。
　　“蠢货，他没去「雅利洛Ⅵ」，是因为在陪我。”拉帝奥高傲的语气比砂金还像一只端庄的孔雀。
　　“多久前的事了，你也扯出来说。”砂金啧声，瞪了拉帝奥一眼。
　　“你一个小可爱，凑在大人堆里囔囔什么呢？先把自己身上的烂摊子处理完了再来吧！”
　　波提欧切了一声：“你要什么没什么，是不是人都还说不定呢！你都照顾不明白自己，你还能照顾好砂金？”
　　“你一个机器人，你还好意思说我？！破铜烂铁的！我总不会要砂金给我上润滑油！而且，砂金这么小！他才成年好吧！为什么非要跟你们这些无趣的大人待在一起？！”
　　“你说得像自己好小一样！说不定你找回记忆跟身世后，发现你才是我们当中年龄最大的一个呢！”波提欧龇牙咧嘴道。
　　“年纪多少不重要，重要的是要有脑子。”拉帝奥打量着斗嘴的二人，“很明显，你们不是。”
　　“至于你，年轻的橡木家主，你则是太有脑子。诡计多端的人，不会讨任何人喜欢。”拉帝奥一视同仁，争取每个都骂一遍。
　　“别说了别说了，能不能吃饭呀！”
　　砂金的声音被淹没在三三两两的对峙声中，他无奈地捧着一碗鸡汤喝，喃喃自语：“还好知更鸟因舟车劳顿，没有一同前来，我真怕这场景，能给她吓懵。”
　　星期日戳了一下砂金的手臂，瞥眼凝向穹旁边坐着也加入了辩论战场的三月七：“你就不担心她？”
　　“她话比穹还多，把眼珠转回来，别看她，要是跟她对上目光，你有得受了。”砂金淡淡道。
　　□□.杨一边要给三月七夹菜，一边又要去拖住乱动的穹，忙得分不开身。
　　砂金扫了他一眼，偏头捂嘴，对星期日说：“真是辛苦他了。”
　　星期日点头，表示认同。
　　“你们说什么悄悄话呢？公主！大家都坐一起，你为什么要跟他捂着嘴说话？！你们有多少的秘密讲不完？凭什么呀？就因为你们结婚了？我不管，那我也要跟你结婚！”穹被塞了一口牛排，都止不住话匣子。
　　“他宝了个贝的！你这鸡翅膀头，哪这么喜欢钻空子？你一刻不拽着他，你这手就不舒服？”
　　星期日冷声呛言，这围着坐的几个人瞬间又七嘴八舌地吵成一团，砂金嫌吃个饭都吃不清净，板着张脸装作一副要生气的模样，才勉强让这几人安静了片刻。
　　这顿饭吃得砂金头痛不已，并在心中作想，以后还是尽量不让他们聚在一起为好，恐怕还没等到事情结束，这几个人就能相互打得头破血流。
　　“不要再挤我了！又不是见我最后一面，你们就非要凑到我跟前来嘱咐那多余的话？”
　　砂金推开拽着自己衣袖的穹，转头狠狠瞪了星期日一眼：“你也是！他们说也就算了，你跟着说什么？天天躺一张床上，家里面嘀咕我不够？到外面了还要继续嘀咕？”
　　他这话一说完，穹立刻就抱着砂金不松手，大吵大闹起来，作势定要跟着砂金回家，甚至口无遮拦道，星期日陪了砂金这么久，现在也该轮到自己陪睡了。
　　拉帝奥不满意穹借着装傻充愣去亲近砂金，也硬生生地挤过来，把对方的手给扯开。
　　另一边的波提欧则跟星期日又在暗中较劲，话里带刺。
　　□□.杨像是疲于招架，对穹没了什么办法，只能先顾着眼前的三月七。
　　砂金好不容易把那几个人给暂时安抚下来，回到家竟是心累到连上楼都觉得费力，还是星期日把他给抱进的卧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