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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被量化的死局 ...
格里莫广场12号,这座被施加了无数重古老咒语的布莱克祖宅,在霜雪的午后显得愈发阴冷,仿佛一只潜伏在迷雾中、随时准备吞噬生者的黑兽。
而在祖宅那违背了物理逻辑的腹地,那扇与墙壁浑然一体的“盲门”之后,却是另一番光景。
在这个被称为“圣所”的广阔空间里,天花板上那座由黑曜石与流动银线镶嵌而成的“星图圆顶”正缓慢转动,冷冽的银光洒在光亮如镜的黑色玄武岩地面上,映出两个少年截然不同的身影。四周那层覆盖着龙筋网格的“吸能墙”沉默地吸收着一切外溢的魔力,确保这里的每一丝魔力波动都无法对房子本身造成破坏。
名义上,这里是用来进行“高贵的纯血适应性冥想训练”的严肃场所。
而实际上——
“冥想?只要我还喘着气,就不可能把时间浪费在‘感受祖先的余温’这种蠢事上。”
西里斯毫无形象地趴在窄榻边缘,长腿交叠着在半空中晃来晃去。他那件深蓝色的羊毛衫袖口卷起,露出的手腕正漫不经心地拨弄着一枚金加隆。那枚硬币滚落在玄武岩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他歪着头,灰色的眼睛盯着正坐在地上的弟弟,嘿嘿一笑:“嘿,雷尔。别算了,你那根羽毛笔都要被你捏碎了。听听我这个‘绝妙的主意’!”
雷古勒斯坐在冰凉的地板上,背脊挺得笔直,像是一株生长在岩缝里的冷杉。他面前的窄榻被临时当作了书桌,上面铺满了密密麻麻的羊皮纸。手里的羽毛笔没有停下,在墨水瓶边缘轻巧一蘸,头也不抬地回答:
“如果你所谓的‘绝妙主意’是建议我给炼金人偶塞拉芬娜涂上大红色的唇膏来招揽生意,那么西里斯,你可以继续你的‘冥想’了。”
“那是审美,雷尔!虽然你不懂。”西里斯翻了个身,支起下巴,语气变得异常兴奋,“但我门现在谈的是‘权力’。既然艾歌种植的草药已经是这种‘签名货’模式,那接下来的魔药上架也没理由走平庸的量产路线。”西里斯指了指雷古勒斯写下的那个数字,嘿嘿一笑,“3到5瓶。雷尔,这个数字简直是天才的傲慢。”
雷古勒斯的手指微微停顿,羽毛笔尖在纸上留下一个精准的墨点。他头也不抬,语调冷冽且清醒:
“这不是傲慢,西里斯,这是防御性经营。3到5瓶,意味着它永远不会构成‘规模市场’。那群坐在魔法部办公室里、整天盯着猫头鹰税单的蠢货,将无法将这种规模定性为‘经营行为’,更无法追踪到任何‘供给端异常’。”
雷古勒斯微微抬眼,眼神中闪过深思:
“它必须是实验性的。每一瓶都打上‘S.S’(西弗勒斯·斯内普)的简写,以及‘M.Rowan(妙玖·罗文)’的监修。我们要卖的不是药水,而是关于魔药的‘最高定义权’。”
“我喜欢这个词,定义权。”西里斯猛地撑起身子,凑近那张纸,指尖划过那一串关于“限购”与“筛选”的细则,“这意味着这几瓶药水是有‘故事位’的。我们可以让塞拉芬娜——那个冷冰冰的炼金美人——在柜台后面用最傲慢的口吻告诉那些纯血权贵:‘抱歉,这瓶药水的炼制背景与您的魔力波长不匹配,即便您搬空古灵阁的私人金库,它也不属于您。’”
西里斯越说越兴奋,那种把“交易”变成“心理博弈”的恶趣味让他感到了久违的自由。
“3到5瓶,这意味着我们不是在被买家选择,而是在挑选买家。这种仪式感,比直接抢劫格林格拉斯家的金库还要爽快。”
雷古勒斯看着哥哥那副跃跃欲试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但他并没有反驳。他低头看向羊皮纸上的 “S.S”和“M.Rowan”的签名设计草图,手指从上面划过:
“而且,西里斯,这可以为斯内普构筑一个安全的‘偏差容忍区’。只要贴上‘实验性批次’这四个字,就意味着副作用是被预期的,偏差是被允许的。西弗勒斯不需要在当前去挑战那种死板的、毫无生气的‘完美’。他可以失败,可以在署名状态下承担风险——因为购买者在下单的那一刻,就已经签署了自愿承担后果的隐形契约。”
西里斯停下了胡闹,他看着雷古勒斯,眼底闪过一种少有的深沉,“雷尔,你不仅是在卖药,你是在帮他‘蜕皮’。”他翻了个身——“你这种时候真像个掌控影子的幕后黑手。”
“我只是在建立规则。”雷古勒斯放下羽毛笔,整理好羊皮纸,淡淡地回了一句。
就在这时,放在雷古勒斯手侧的双面镜上映出一阵波纹状的涟漪。镜面那头,倒映出艾歌那间充满了托莉娜睡莲幽香的卧室,菲兹正抱着一块硕大的蜜饯吃得满脸糖渍。然而,艾歌那张如瓷器般精致的脸上,却透着一种尚未平复的惊愕。
“雷古勒斯,西里斯……我有点被吓到了。”艾歌深吸了一口气,湖绿色的眼瞳里还残留着刚才在地下工坊目睹的余震。
“我刚回家,想给妈妈和西弗勒斯堂哥送点茶和蛋糕,”艾歌的声音压得很低,仿佛怕惊扰了地底下的某种怪物,“但我推开门的时候,以为自己误入了什么古战场的刑房。”
她向双面镜另一端的兄弟俩描述了她看到的画面:
在那间罗文庄园的地下工坊里,原本优雅从容的母亲宛如变了一个人。她的长发被汗水打湿,几缕发丝贴在脸颊边,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睛里不再有笑意,而是燃烧着一种名为“绝对服从”的暴虐。她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冷酷到极致的气场,那是一种 “你敢失败我就亲手掐死你”的、近乎疯狂的高压。
而西弗勒斯堂哥,那个在蜘蛛尾巷阴沉、紧绷的少年,此刻衣服袖子卷到了肘部,脸上沾着某种草药飞溅后的深色污渍,头发乱得像一团枯草。
“他的手却稳得像在进行某种禁忌手术。”艾歌形容道,“我站在门口,端着蛋糕整个人都看傻了。妈妈回头看我的时候,眼神冷得像冰块,但看到是我,她的气场在一秒钟内切换成了平时的样子,说:‘快进来,艾歌,别被这里的烟气呛着。’”
“然后呢?”西里斯忍不住坐直了身体。
“然后……就在我以为她要休息的时候,她又在一秒钟内切回了那种‘修罗王’的模式。”艾歌心有余悸地缩了缩脖子,“她对着西弗勒斯吼道:‘我让你停了吗?继续搅!顺时针七下、逆时针三下!哪怕偏差一个毫秒,你今天就别想走出这扇门!’”
西弗勒斯只回了一个字:“是。”
艾歌当时小小声地问了一句:“妈妈,你的语气是不是太吓人了?”
而妙玖只是冷淡地回了一句:“这是你堂哥能懂的语言。”
艾歌对着双面镜,神色变得极其复杂:“但我最震惊的是,雷古勒斯,西里斯……我感知到了西弗勒斯的状态。他……他竟然非常、非常地享受那种压迫。他没有防御,没有委屈,甚至在那种辱骂式的高压下,他的魔力波动比任何时候都稳。”
西弗勒斯在搅动药液的间隙,曾抬眼看了艾歌一眼。
那是一个极轻、几乎转瞬即逝的眼神。
没有笑,也没有多余的温情,但艾歌在那双漆黑的眼睛里读到了自相识以来最安心的一抹光。那眼神像是在无声地告诉她:“我没事,你妈这样对我很好。因为她骂的是我的‘方法’,而不是我的‘存在’。”
双面镜这一端,西里斯突然沉默了。
他脑海中浮现出妙玖曾经喂他喝药的样子——那双温柔却带着“如果你不喝下去我就有三百种方法让你喝下去”的红眸。他缩了缩脖子,嘀咕了一句:“你妈真凶……那是炼狱吧?”
但雷古勒斯却秒懂了。
他那双深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透彻的冷光。他太清楚这种心理结构了。
“这不是虐待,西里斯。”雷古勒斯低声开口,声音在‘圣所’的星光下显得格外深沉,“这是斯内普在蜘蛛尾巷那片废墟里,从未得到过的 ‘重量’。”
在蜘蛛尾巷,西弗勒斯的失败意味着□□上的殴打,成功则意味着无人问津的死寂。在那里,他是一个毫无价值的负累。
但在妙玖的炼狱工坊里:失败意味着“你还配不上你自己的天赋,给我再来一次”;成功意味着“你做到了你应该做到的高度”。
“罗文夫人在用一种极其狠辣、却不带任何羞辱的方式告诉他:你很有用,你值得我花时间去逼你。”雷古勒斯看着镜子里的艾歌,语调变得极其冷静,“对于一个被暴力养大、从未感受过‘期待’的孩子来说,这种‘不许失败’的要求,才是最真实的安全感。”
那是第一次,有人默认他做得到;有人不允许他用“失败”来作为自保的借口。
这对西弗勒斯来说,不是地狱,而是他梦寐以求的、充满尊严的战场。
西里斯也收敛了脸上的嬉笑。他意识到,妙玖正在用一种普林斯式的残忍,亲手将西弗勒斯身上那层名为“受害者”的腐肉剥离。
“所以……”西里斯看向艾歌,神情变得有些古怪,“那个阴沉的家伙,其实是在那种‘掐死你’的语调里,第一次感觉自己活得像个天才?”
“是的。”艾歌叹了口气,手心无意识地抚摸着菲兹的脊背,“我刚才意识到,我不能用我的方式去帮助他。那种方式对他来说太轻了,撑不住他的骨头。唯有妈妈这种‘对齐了他世界规则’的严苛,才是他能站得住的方式。”
双面镜内的光芒渐渐平复。
格里莫广场的‘圣所’内,兄弟俩对视了一眼。他们手中那份关于“3-5瓶”的计划书,似乎在这一刻被赋予了更沉重的意义。
那不仅仅是卖药,那是一场关于“重塑”的合谋。
“既然他这么享受‘炼狱’,”西里斯重新仰起头,看着头顶流动的星图,嘴角勾起一抹狂傲的笑,“那我们就把这个舞台搭得再大一点。大到让来对角巷的所有权贵,都必须低头去跪求这个来自‘炼狱’的签名。”
雷古勒斯没有说话,只是重新拿起羽毛笔,在“S.S”的签名下方,重重地画了一道代表“确认”的横线。
周六下午。罗文庄园,地下工坊。
这里的空气依旧维持着那种极度纯净、近乎冷冽的精确感。西弗勒斯站在操作台后,他的脸色依然有些苍白,但脊背挺得很直。他面前摆放着五瓶闪烁着非凡色泽的试作品——那是他在妙玖的“炼狱”中,历经数十次失败后提炼出的、符合标准的深度净化药剂。
布莱克兄弟今天作为《根与盐》的实际经营者,前来执行第一次正式的“准入验货”。
妙玖和艾歌站在一旁。艾歌的手指无意识地交握在胸前,湖绿色的眸子里透着一丝极力掩饰的紧张。当她看到雷古勒斯那双冷静得近乎残酷的眼睛扫过瓶身时,她的眼神不自觉地变得更加柔和,带着一种无声的鼓励看向西弗勒斯。
雷古勒斯没有立刻去看那些华丽的药水。他先伸出一只手,掌心向上,示意西弗勒斯。
“记录。”
他的声音平直、干燥。西弗勒斯迅速从旁边抓起摊开的羊皮纸,递了过去。
接下来的十分钟里,整个工坊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羊皮纸翻动的细微沙沙声。雷古勒斯逐行浏览:成分比例的微调、魔力介入的具体节点、药液冷却时的残留波动,以及最重要的——批次编号是否达到了完全的物理与魔力一致性。
他看得很慢,像是在解剖一个极其复杂的生命体。
终于,他抬起头,那双灰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赞叹,问的也不是“你怎么做到的”,而是三个极其职业的问题:
“每瓶耗时?”
“四个半小时。”西弗勒斯迅速回答,不带任何赘余。
“失败率?”
西弗勒斯短暂停顿了一秒,目光在妙玖那张严厉的脸上掠过,随后如实报出:“初次尝试失败率百分之六十,但在建立模型后,目前稳定在百分之十以下。”
“能否稳定复现?”
雷古勒斯的目光如利刃般钉在他脸上。这一次,西弗勒斯没有立刻回答。他看了一眼那五瓶成品,又看了一眼手中的天平,低声却笃定地说:
“在相同设备与条件下,可以。”
雷古勒斯这才点头。他俯下身,拿起其中一瓶药剂,借着灯光确认封蜡的厚度、标签的平整度,以及那个微小的批次编号。
最后,他放下了药瓶,语气平直得像是在宣读一份天气预报:
“它符合《根与盐》的标准。”
这不是赞美,更不是资本家的鼓励,这是一次准入许可。
西弗勒斯站在那里,呼吸猛地一滞。这是第一次,有人剥离了所有的怜悯与偏见,仅仅用“规则”来认可他的产出。
一直站在旁边观摩的西里斯,显然没打算抢弟弟的风头。他此时才随手翻了翻其中一只瓶子,低头闻了闻,皱着鼻子小声嘟囔:
“这味道……要是给我妈,她肯定会以为是哪个古墓里的老怪物留下的遗产。这种凝练度,真是不像学徒弄出来的。”
他这话里没有半分恶意,反而像是在确认某种质感。随后,西里斯抬起头,看向西弗勒斯,原本玩世不恭的眼神突然变得极其清晰,带上了一种极其敏锐的商业直觉。
“你知道吗,斯内普?”西里斯停顿了一下,“这不是什么‘学生作品’,也不是课外作业。”
他盯着西弗勒斯的眼睛,一字一顿:
“这是商品。”
这句话,对西弗勒斯来说,简直是核弹级别的肯定。
不是“你很有天赋”,因为天赋是虚无缥缈的;不是“你将来会很厉害”,因为将来充满了不确定。西里斯告诉他的是:你现在,就在这里,已经生产出了可以被整个世界认可并交换价值的东西。
西弗勒斯的喉咙动了动,他依然没有表情,但藏在袖口里的指尖在微微发颤。
雷古勒斯从怀中拿出了一张事先准备好的清算单。那不是那种花哨的合同,而是一份极其冷硬的、充满了数字的清单。
“对角巷同类药剂,由于批次极其不稳定,黑市下限在十五加隆一瓶。”
雷古勒斯当着西弗勒斯的面,开始在那张单子上进行极其高效的换算。他在羊皮纸上快速写下公式:加隆折合英镑、扣除原材料成本、扣除实验批次的折损、扣除《根与盐》的品牌溢价留成……
最后,一个鲜红的数字落在纸上。雷古勒斯把纸推到西弗勒斯面前,说得极其清楚:
“按当前伦敦的汇率,第一批五瓶药剂的报酬,折合134英镑(£134)。”
在这个1969 年的伦敦,对普通工人家庭而言,一百三十四英镑是真正称得上“足以生活一个月的巨款”,不是刚好够用的钱,而是在付完一切之后,还能抬头喘气的数目。
“我们会通过合法的、不引起怀疑的方式交给你母亲。”雷古勒斯看着他,语调没有任何起伏,“斯内普,这是你的劳动所得,不是罗文家的资助,也不是布莱克家的打赏。”
西弗勒斯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
他没有笑,没有点头,甚至没有伸手去拿那张纸。在那间充满了草药味的地底工坊里,西弗勒斯经历了一场无声的、震级最高的心理地震。
这不是钱,这是尊严的实物化。这是“我已经可以养活自己”的铁证,是他那被踩进泥里的自尊心,第一次通过天平的指针,把自己重新拔了出来。
“……我可以再提高稳定性。”
西弗勒斯最后只说了这一句话。他的声音略显沙哑,眼神中燃烧着一种近乎贪婪的渴求。这不是贪财,而是他第一次意识到——这个世界,原来不只是会从他身上拿走东西,只要他足够强大,他可以从这个世界手里,硬生生地换回他想要的生活。
妙玖从头到尾没有插话。她既没有为堂侄说情,也没有替他邀功,直到布莱克兄弟跟着艾歌离开工坊,她才转过身,重新看向那个阴沉的少年。
她的语气依旧平静,毫无煽情:
“从今天开始,你不再是在工坊里‘帮忙’的杂役。”
她重新戴上龙皮手套,像是在陈述实验室守则:
“你是《根与盐》的外聘炼制者。所以,从现在起,我有责任对你的产能进行管理。”
妙玖补了一句,语气不容置疑:
“每周炼制上限固定,不允许为了钱而无限期加班。剩余时间,你必须休息,或者去温室补全你的植物理论。我需要的是一个长期可用的高阶药剂师,而不是一个在十一岁之前就把魔力结构透支干涸的疯子。”
西弗勒斯感受到了那种冰冷的、却让他感到极其安全的保护。
他看着自己那双因为研磨草药而微微发红的手,重重地点了点头。
“明白了,罗文夫人。”
他第一次在心里,把这里当成了他的“避难所”。
窗外的雪下得愈发安静了,细碎的晶体无声地堆积在罗文庄园古老的白蜡树枝头,将远处的温室轮廓勾勒得模糊而圣洁。
客厅内,壁炉里的炭火噼啪作响,厚实的羊毛地毯吞噬了一切多余的脚步声。艾歌端来了两壶刚沏好的“琥珀暖姜茶”,壶盖缝隙里钻出辛辣而甜润的香气,那是混合了森林野蜂蜜、肉桂与烘焙过的姜片的味道。与之搭配的是一碟刚出炉的“岩烤胡桃酥”,酥皮还带着烫手的温度,散发着坚果被油脂浸润后的浓郁芳香。
原本在温室里逗弄植物的菲兹,显然被这股温暖的甜香诱惑了。它化作一道微小的紫色残影,像一颗迷路的流星般穿过走廊,精准地降落在茶几边缘,鼻翼快速翕动,融金般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叠胡桃酥,嘴里发出不满的、讨食的低鸣。
西里斯靠坐在柔软的长榻上,修长的手指捏着一枚茶匙,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骨瓷杯沿。他没有喝茶,那双灰色的眼睛里还残留着刚才在地下工坊里捕捉到的画面。
“雷尔,你刚才给他看那个数字的时候——”西里斯打破了沉默,语速轻快,却点得极准,“——你看见他的表情没?”
雷古勒斯端起茶杯,氤氲的蒸汽模糊了他清冷的眉眼,他只是微微抬眸,示意西里斯继续。
“不是那种发财后的狂喜,也不是贪。”西里斯扯开嘴角,笑得有些玩世不恭,但眼底闪烁着刀锋般锐利的洞察力,“那是那种……‘原来世界真的会付账’的表情。那是对某种‘秩序’被确认为真实之后的震颤。”
西里斯低头轻笑,抿了一口茶,继续说道:“老实说,这比你直接给他一枚金加隆狠多了。如果你给他加隆,以他那种病态的警觉,大概已经开始怀疑你是不是要他去刺杀魔法部长。但你给他看的是英镑,是算得清清楚楚的清算单。”
“他不是被钱收买的那种人。”西里斯放下茶匙,语气突然变得有些沉,“他是那种——只要你证明这个世界是讲道理的,他就会拼命讲道理给你看的人。只要你给了他‘规则’,他就能把自己变成规则里最坚硬的一块砖。”
雷古勒斯听着哥哥那看似随口的判断,手指习惯性地在杯壁上摩挲。他并没有立刻去接那个关于“人性”的话题,因为在他的大脑里,已经在根据刚才的数据默算五到六周后的收益曲线了。
“他的稳定性,确实比我预期的高。”雷古勒斯平静地接了一句。
第一批5瓶的成色、那低于10%的复现失败率、工坊的可控环境、以及妙玖的监修。这一切参数在他的脑海里快速拟合出一个名为“稳定产能”的图像。
“如果不出现外部干扰,五到六周内,可以形成第一个稳定的‘签名货’小批次。”雷古勒斯放下杯子,眼神里没有夸奖,只有一种决定信任已经成立后的冷彻,“而且,最关键的不是产出。”
他抬头看向正在给菲兹掰核桃酥的艾歌:
“他刚才说的不是‘我想要更多钱’,也不是‘我可以做得更快’。他说的是——‘我可以再提高稳定性’。这意味着,他已经潜意识里把自己放进了我们构建的这个长期结构里,他开始追求系统的‘优解’,而不是一次性的‘套现’。”
这是雷古勒斯对一个合伙人能给出的最高评价。
艾歌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菲兹趁机叼走了她手心最大的那一块酥饼,发出得意的咕噜声。她看着两个男孩,眼神里透着一种细腻如丝的情绪:
“他看那个数字的时候……真的很安静。”艾歌轻声说,声音软糯,却在温暖的客厅里激起了一阵涟漪,“不是那种不高兴的安静。而是……好像在通过那个数字,反复确认自己是不是终于踩在了坚硬的地面上,而不是在那片随时会陷下去的泥潭里。”
她看向雷古勒斯,眼神变得有些敏锐,那是直指本质的洞察:
“你们有没有发现,他刚才看清算单的时候,一次都没有抬头去看妈妈。”
西里斯和雷古勒斯同时愣了一下。
“他以前……一定习惯了在得到某种‘好处’的时候,第一时间去确认施舍者的眼神。”艾歌低头看着指尖残留的胡桃碎屑,“他在确认‘大人会不会反悔’,在确认‘这个恩赐背后藏着什么代价’。但刚才,他只看了那张纸。”
“因为对他来说,纸上的数据比人的情绪更安全。”艾歌抬起头,眼神中既有一点释然,又有一点从未在云端生活中感受过的沉重,“他第一次,把自己的安全感寄托在了‘秩序’而非‘人’身上。他不再需要揣摩妈妈的心情,他只需要搞定那口坩埚。”
艾歌顿了顿,最后说出了一句让雷古勒斯目光骤缩的话:
“我觉得……他不是被我们拉进来的。”
“他是终于在这座密不透风的社会里,看见了一扇愿意为他打开、且只看才华不问出身的门。所以他会死死扣住门框,谁也赶不走他。”
艾歌的话像是一枚沉入深潭的铅坠,在客厅温暖的空气中激起了久久不散的余波。
西里斯脸上的笑意难得地凝固了一瞬。他盯着杯子里起伏的茶叶,那双总是跳动着叛逆火光的灰色眼眸里,第一次浮现出某种名为“敬畏”的情感——不是对力量,而是对那种在极致压迫下生长出的、近乎畸形的自尊。
雷古勒斯则是目光骤缩。他向来习惯于解构他人的行为动机,但艾歌所指出的 “秩序”,却击中了他逻辑中一直试图用“效率”掩盖的软肋。他突然意识到,他给斯内普的不仅仅是一份工作,而是一份关于“存在于秩序中”的豁免权。
“既然他已经把手扣在门框上了,”雷古勒斯打破了沉默,他的语调迅速恢复了那种冷冽的、如手术刀般的精准,强行将话题拉回了原本的航道,“那我们就得确保,这扇门不会因为我们口袋里的筹码不够而被强行关上。”
他直接在红木茶几上摊开了那本厚重的账本。没有铺垫,没有安慰,只有一排排令人窒息的数字。
“这是我计算出的,基于未来八周内顶级药草与精品魔药产出的最高收益预估。”雷古勒斯用指尖点在最后一行结论上:
资产与缺口清算:
•目标标的(卢瑟特的辉石杖):预计成交价 38,000–40,000 金加隆。
•当前已筹备现金流: 33,260 金加隆(包括那枚价值 21,000 的卤潮引力核,以及预计产出的 12,260 精品物资)。
•净缺口: 4,740–6,740 金加隆。
“这是最理想的真空状态。”雷古勒斯抬头,目光在西里斯和艾歌脸上扫过,冷得像是一场冬日的初雪,“任何一项延误,无论是斯内普的产量波动,还是对角巷的物价波动,都会把这个缺口推向七千以上。”
客厅里刚才还暖洋洋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艾歌第一次陷入了明显的沉默。倾向于用“感知”来了解周围一切的她,在此刻也清晰地意识到了现实的沉重——即便你已经做得极其漂亮,即便你已经拼尽全力,世界依然会在最后关头,向你索要那一截带着血的“对价”。
西里斯瘫在沙发里,看着那个触目惊心的缺口,试图用他那荒诞的逻辑把气氛拽回来:
“那要不……咱们再去一趟深水城找盖尔·德卡里奥斯?帮那位‘童工头’整理一下他的卷宗,跑跑腿,或者去做几份能把巨怪累哭的法律实验报告?”
他还没说完,雷古勒斯的脸“刷”地一下变白了。那不是生气,而是一种近乎生理性的、创伤后应激的条件反射。
“不行。”
雷古勒斯拒绝得太快了,甚至带着一种轻微的颤音。
西里斯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几乎要掀翻屋顶的嘲笑:“噢!雷尔,你是不是又想到你在黑杖塔当‘童工’的黑历史了?我记得当时你对着那位副典仪吼什么来着?”
西里斯故意掐着嗓子,模仿着当时的雷古勒斯那极度愤怒且克制的腔调: “‘您这种使唤下属的方式,迟早会把人逼疯!您自己试试连续做五份法律实验报告!甚至还得在神殿门禁前,做完三起案件的卷宗重新分类……这根本不是协助,这是压榨!即使是家养小精灵,也有休息的权利!’”
“闭嘴,西里斯。”雷古勒斯咬牙切齿地补上原因,试图遮掩那一瞬间的羞愤,“工时换算不成立。非正式雇佣无法预测结算周期,我们等不起他的施舍。”
西里斯笑够了,他不会因为一个方案被否决而沮丧,他的思维跳跃得更远:
“那我们回幽暗山?打怪、剥素材、卖稀有部件——我记得那边的夜影蜥蜴血在黑市价不错?”
这句话一出,客厅里响起了异口同声的反对。
“不行。”雷古勒斯语气坚决,“不可控风险太高。一旦受伤,整个时间表崩盘。我们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缺席拍卖会。”
“不可以。”艾歌也轻声开口,湖绿色的眼瞳里满是严肃,“西里斯,那不是‘赚钱’,那是拿命在换。我们已经不是在赌运气的阶段了,我们要的是‘确定性’。”
随着这两个否定落下,客厅里陷入了一种戏剧性的安静。
西里斯突然坐直了身体。他那双灰色的眼睛里不再有玩闹的神色,而是像是在拼凑一张碎裂的地图,某种被刻意绕开的词汇终于浮上了水面。
“等等。”西里斯皱着眉,语调变得前所未有的认真,“赫菲斯托斯……它不只是个拍卖会,对吧?”
雷古勒斯抬起了头。艾歌也停止了抚摸菲兹。
“它本质上是个——”西里斯的手指在空中划了一个圈,“麻瓜权贵用来洗钱、对赌、放大风险的绞肉机。雷尔,你之前说过,那里是有‘影子政府’背景的狂欢赌场,对吗?”
雷古勒斯没有立刻反驳。他安静得有些可怕。
此刻,他那精密如钟表的大脑已经在瞬间算完了所有的路径:
•赌局 = 非线性收益。
•极高风险 = 能够覆盖缺口的极高回报。
对于他们目前这个“差几千加隆”的死局而言,这是唯一能在既定时间内补齐缺口的路径。
“……理论上,是可行的。”雷古勒斯低声说。
这句话并没有让人感到安心,因为下一秒,他的语调就变得异常沉重:“但代价不可预测。我们要面对的不是魔法,而是麻瓜最底层的贪婪规则。”
艾歌在这一刻感到了一种寒意。她看着两个男孩的眼睛,突然意识到,在这座透不过光的高墙前,他们已经没有资格去要求一条“干净”的路了。
一时间,没有人再抛出新的点子。
雷古勒斯缓缓合上了账本,那声沉闷的撞击声在客厅里回荡。没人再抛出点子。窗外的雪下得更大了。
没有人明确说出“赌场”这个词,但他们三个人的影子,已经在壁炉的余温中,齐齐转向了那片被灯火掩盖的、属于梅费尔区的深渊。
那是唯一的生路,也是最危险的赌局。
这个斯教已经不可能成为邓布利多的棋子了(比‘耶’)
在当前的斯内普看来:
安全感 ≠ 某个大人不翻脸
安全感 ≠ 某段感情不崩塌
安全感 = 规则不会临时变动
他盯着清算单、不抬头看他姨妈的那一刻,你能意识到:他正在把创伤依附对象,从“人”迁移到“秩序”。
他拥有了无限的可能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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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被量化的死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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