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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假面与影子资本 ...

  •   时间在那间充满了草药香气与魔药震颤的地下工坊里,被精准地分割成了七个周期。
      在这七周里,对角巷的空气中悄然流传着一个关于《根与盐》的“都市传说”。起初是那些为了省下几个加隆的穷学生和破釜酒吧的常客,发现了一些标有“S.S”缩写、品质稳健得惊人的基础药剂。随后,口碑如野火般在斯莱特林与拉文克劳的权贵家长中横向扩散。
      雷古勒斯制定的经营策略像是一场精密且优雅的围剿:从“普及型硬货”建立信任,到“高难度小批次”引发焦虑,最后到“镇店级单瓶”让那些傲慢的纯血贵族将其视为社交炫耀的资本。
      而到了第八周,也就是拍卖会开启前的最后一周,《根与盐》的柜台空空如也。
      心理断供。雷古勒斯用这种近乎冒犯的静默向世人宣告:这里的产出不是为了迎合市场,而是基于一种不可被金钱左右的“傲慢”。
      此时,莫托纳利·罗文的书房内。
      “我跟你说,雷尔,这阴沉的家伙平时连个冷笑都欠奉,但这干活的狠劲儿……真他妈像个被诅咒的、永不停歇的自动搅拌棒。”西里斯正靠在黑胡桃木的扶手椅上,灰色的眼睛里跳动着毫不掩饰的赞赏。
      雷古勒斯站在长桌前,脊背挺拔如刀锋。他并没有理会西里斯的调侃,而是用戴着黑色丝绒手套的手,极其缓慢、极其郑重地从西弗勒斯·斯内普手中接过了一只透明的、指尖大小的药瓶。
      瓶中流淌着这种世界上最危险也最迷人的液体——福灵剂(Felix Felicis)。
      在霍格沃茨,这是六年级高阶魔药课的终极挑战。而眼前的西弗勒斯,只有九岁。
      “成分比例完美,谐振频率在安全阈值内。”
      雷古勒斯举起药瓶,对着壁炉中跳动的橘红色火光观察那抹如熔金般流动的液体。他的声音在死寂的书房里显得格外低沉,带着一种解剖真相的冷冽:“你是如何处理第三阶段那段由于受热不均产生的相位偏移的?”
      西弗勒斯站在阴影里,那一身黑色的工作服让他看起来像是一尊微缩的、尚未成型的死神。他的面色依旧苍白,眼底带着由于极度透支魔力而产生的青色,但那双漆黑的眼睛里却燃烧着一种近乎病态的清醒。
      “我降低了研磨粉末的目数,并请求罗文夫人用冰冻咒瞬间锁定了最后三秒的魔力振幅。”
      西弗勒斯开口,声音干涩、生硬,像是在砂纸上摩擦出的音节。他没有邀功,更没有自矜,只是在陈述一个物理事实:“那是理论允许的、人类意志介入的极限。”
      “九岁?莫托纳利,你从哪儿找来的这个小怪物?”
      画像左侧的塞巴斯蒂安·萨鲁发出一声夸张且戏谑的口哨。他斜倚在画像里的长椅上,栗色头发有些不羁地散落在额头,眼神锐利得像是一只正在俯冲的猎鹰:
      “这种‘先上手把规则拆了重组’的疯劲儿,真让我怀念百年前的那些‘禁忌实验’。如果我那时候有这样的帮手,安妮的病说不定早就被我彻底‘治愈’了。”
      “塞巴斯蒂安,收起你那套不负责任的、曾毁掉一切的危险理论。”
      画像右侧的奥米尼斯·冈特神情严肃。他站在画像里的阴影中,语调深沉而审慎。那双虽然失明、却仿佛能洞穿因果的眼睛,死死地“注视”着站在书桌前的雷古勒斯。
      “福灵剂是命运的作弊器。西弗勒斯,你的技艺确实令人惊叹,但在使用这种‘运气’去填补贪婪的缺口时,代价往往藏在金加隆之外。”
      奥米尼斯的影像在画布中微微前倾,那股属于冈特家族古老的压迫感随之弥漫:
      “雷古勒斯,你要用这种人为制造的‘奇迹’,去博取那最后七千加隆的筹码?在那样的名利场里,那不是在赌博,那是在透支整场博弈的因果性。”
      他的声音低沉得如同来自地底的丧钟:
      “哪怕是冈特家最疯狂的时代,也知道命运的借贷从不免费。你打算用什么去偿还这部分‘运气’带来的利息?”
      书房里的气氛陡然陷入了一片粘稠的死寂。
      书房内的空气在此刻粘稠得如同即将凝固的松脂。
      雷古勒斯伫立在阴影交界处,面对这位百年前斯莱特林先辈那穿透灵魂的质问,他的姿态依然如凛冬中的冷杉般挺拔。开口时,他的声音没有由于恐惧而产生的颤抖,只有极致理智下的冷静:
      “奥米尼斯先生,目前我们的净缺口是 4,480~6,480金加隆。即便采取当前的‘顶级精品’经营策略,补齐这笔差额也至少需要十二个周。但距离‘赫菲斯托斯’拍卖会只剩最后七天。”
      雷古勒斯看了一眼身旁的西里斯,眼神坚定:“我们定下的铁律之一是‘不能走黑市’。这意味着我们主动放弃了所有通过高溢价禁忌交易获利的可能。福灵剂(Felix Felicis)于我而言,不是为了祈求‘好运’,而是为了在麻瓜博弈那种充满噪声的非线性环境中,确保我们的计算不被未知的概率坍缩所干扰。
      这时,一直盘腿坐在书桌后的扶手椅上、显得毫无家主威严的莫托纳利终于动了。他一条腿盘着,另一条腿晃晃悠悠地吊着,手里那本《破碎战争》的残卷被他随意地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余响。
      书房内的空气仿佛因为这一声响动而瞬间抽干。
      “奥米尼斯,别那么严肃。”莫托纳利抬起琥珀色的眼瞳,视线从孩子们和画像中掠过,最后落在了那瓶流动的福灵剂上。他的嘴角扯出一个极其微小的弧度,带点冷冽的戏谑:
      “福灵剂。这玩意儿在百年前或许能被某些狂信徒当成神迹,但在赌场那种地方,它通常只是一剂强效安慰剂——让你在倾家荡产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显得稍微愉悦那么一点。””
      他看向雷古勒斯,那种属于上位强者的压迫感如海潮般袭来:
      “去赌场拿回那七千加隆。这事听起来像是一出格兰芬多式的英雄传记,” 莫托纳利的语气变得干燥且致命,“但我唯一想确认的是:你们是打算作为‘变量’走进去,还是打算作为‘赌场装修成本’的一部分,被永远留在那里?”
      他伸出三根修长的手指,在虚空中轻缓划过,每一个问题都像是一把切开伪装的手术刀:
      一.“你们设了上限吗?还是觉得‘好运’是种取之不尽的矿藏?”
      二.“万一那瓶子里装的只是昂贵的糖水,你们准备了体面的‘葬礼方案’吗?”
      三.“你们是去那里‘提取’差额,还是去那里‘祈祷’翻盘?”
      莫托纳利轻笑了一声,那笑声极其刺耳:“如果没有这三点的答案,那我觉得你们没必要特意跑一趟。就在这间书房里烂成灰烬吧,起码我这里的清洁费,比你们丢掉布莱克家颜面的代价要便宜得多。”
      空气凝固了三秒。
      雷古勒斯抿紧了唇。那是他在遇到莫托纳利・罗文时,那种被迫对齐逻辑而产生的生理性紧绷。他没有辩解,而是直接将那张早已推演了无数次的羊皮纸拍在了桌面上。
      “这是我为这次行动拟定的三条规矩。”雷古勒斯的声音冷静得近乎残忍,像是在签署一份战争协议。

      第一条|止盈即退(目标规矩)
      当团队净赢 ≥ 7,000 加隆等值筹码时,无论桌面局势如何,立刻离场。
      “我们不是来证明‘我们能赢更多’的,也不是来寻求博弈快感的。”雷古勒斯直视着莫托纳利,“超出目标的收益不仅不是成就,反而是暴露风险的源头。这条规矩,是为了切断人类本能中的‘自我膨胀’。”
      第二条|止损即断(生存规矩)
      当团队净亏 ≥ 1,200 加隆时,当日所有下注行为立刻终止。不再尝试,不准换桌,彻底撤离。
      “赌局一旦证明我们的‘信息优势’无法覆盖环境噪声,它就不再是棋盘,而是陷阱。”雷古勒斯的手指在数字上划过,“我不允许任何人以‘已经投入了这么多’为理由继续下注。反沉没成本是我们的生存逻辑。”
      第三条|艾歌拥有终极否决权(人性规矩)
      任何时刻,只要艾歌判断‘不可继续’,无需逻辑证明,全员立刻撤离。

      雷古勒斯说到这一条时,停顿了一下,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甚至有些惊讶的艾歌。
      “这条规矩意味着三件事:第一,承认感知力在极端恶意面前优于算数占卜;第二,承认有些风险无法被量化;第三——”
      雷古勒斯深吸一口气,语气中透出一种由于看透了自我局限而产生的、极其罕见的成熟:“第三,我承认我无法预判所有的恶意。当我无法证明自己是对的时,我需要团队中存在一个‘非理性但绝对必要’的裁决点。”
      莫托纳利盯着最后那条规矩,原本晃荡的腿终于彻底停住了。
      他盯着那行关于“艾歌拥有终极否决权”的墨迹看了足足三秒。书房里陷入了一种极高频率的静谧,唯有壁炉中干燥木材炸裂时的微弱爆鸣,像是某种古老倒计时的回响。
      “承认逻辑之外存在无法预判的恶意,并为此建立了一个非理性的断路器……”
      莫托纳利缓缓坐直了身体。那种原本游离在外的怠惰感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琥珀色眼瞳中透出的、来自更高层级的深沉认可。他看向雷古勒斯,语气依旧带着那种让人汗流浃背的冷幽默:
      “我还以为你会试图用你的算数占卜把赌场的每一块地砖都量化掉,直到把自己变成一台干枯的计算尺。没想到,你竟然学会了在自己的大脑里安装一个‘非理性’的保险丝。”
      莫托纳利站起身。
      他的身影在书房昏黄、摇曳的灯火下投射出一道压迫感极强的长影,仿佛一座沉睡的苍青色群山在这一刻苏醒。他走到三个孩子面前,路过西弗勒斯时,他的视线在少年那因高强度实验而略显凌乱、甚至还沾着一点干涸药液残迹的袖口上停了一瞬——那是一次无声的、对“勤勉”的致意。
      随后,他看向雷古勒斯与西里斯,语调沉冷:
      “‘以敌之器,补己之阵
      莫托纳利的声音并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肃杀感,那是曾统领千军、在权力漩涡中杀出重围的家主气场:
      “既然不想当被垂钓的鱼饵,那就去把整座池塘搅浑吧。”
      原本凝固的空气在这一刻仿佛被重新点燃。紧接着,莫托纳利那紧绷的唇角微微松动,露出了一个极淡、甚至透着某种恶趣味的弧度。
      “另外,记得把零钱带回来。”
      他漫不经心地理了理自己那件深灰色长袍的袖口,语调轻盈得像是在谈论明天的天气,“我最近在一家私人图书馆里看中了几本十四世纪的羊皮孤本,正好还需要订一批新的龙皮书封。既然你们要去‘提取’差额,我不介意你们顺便支付掉这些琐碎的账单。”
      这句话像是一记轻巧的拨弦,瞬间弹开了空气中积压已久的重压。
      艾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原本紧紧绞在一起的手指终于松开了。她看向父亲,湖绿色的眼瞳里闪过一丝微光——她知道,当父亲开始拿“零钱”开玩笑时,意味着他已经为这场豪赌提供了最隐秘且坚实的精神背书。
      “听到了吗,雷尔?”
      西里斯发出一声夸张的嗤笑,他一边瘫在扶手椅上,一边用手指点着雷古勒斯那副严肃得像是在参加葬礼的表情,“听听,我们的‘大战略家’费尽心思地预判、推演、甚至准备去博命,结果在老狐…罗文先生的眼里,这仅仅是去给他的书架赚点零钱。看来你的身价还不如几本发霉的破书,我的好弟弟。”
      他的话里全是辛辣的嘲弄,但任谁都能听出其中那股由于极度自豪而产生的快意——那是他在为雷古勒斯的才华得到家主级认可而感到的狂欢。
      西弗勒斯站在阴影边缘,他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看着艾歌的释然,看着西里斯那藏在毒舌下的骄傲,看着雷古勒斯那极度自律的欠身,以及莫托纳利那深不可测、却又给予了极大自由空间的威权。
      这种家庭动态,对他来说比最高阶的魔药分子式还要晦涩、复杂。
      原来“规则”和“命令”不一定代表压迫,它们也可以是某种更高阶的、能够保护弱小者去挑战强权的力量结构。在这里,没有蜘蛛尾巷那种因为贫穷而产生的连锁,也没有母亲那种为了自保而产生的隐忍。
      这里只有一种至高无上的逻辑:你足够强,所以你被允许去搅浑池塘。
      当西弗勒斯还在反复咀嚼这句充满血腥味与自由感的结语时,莫托纳利的目光已经如利刃般转向了他。
      那是不带任何缓冲的直接对撞。
      “西弗勒斯,”莫托纳利的声音在安静的书房里低沉而清晰,“如果他们三个进入一个完全由麻瓜主导、且高度依赖‘身份一致性’的场合——你觉得,巫师最容易在哪一步暴露?”
      西弗勒斯并没有立刻回答。他是调整了一下呼吸,漆黑的瞳孔中掠过一丝极其严谨的审视。他需要确认语意的精确边界。
      “您指的是……”西弗勒斯开口,声音略显沙哑,却字句清晰,“被识别为‘不属于这个阶层’,还是被识别为‘非麻瓜’?”
      “两者皆是。”莫托纳利以手支颐,露出了一个鼓励他继续的手势。
      西弗勒斯往前走了一步,阴影覆盖了他的半张脸,让他那份冷静显得近乎残酷。他给出的判断条理清晰,没有任何华丽的修饰,每一句都像是在解剖尸体:
      “首先,巫师最大的问题,从来不是说错话。”西弗勒斯看着雷古勒斯和西里斯,“而是在麻瓜使用‘金钱、规则、概率’做判断时,巫师会本能地等待‘权威’或‘结果显现’。在麻瓜的赌局里,犹豫即低阶,等待‘更安全的信息’意味着你根本没资格参与。巫师习惯用魔法去‘确认’真相,但麻瓜世界的博弈默认风险必须立刻承担。你们一旦在下注前表现出‘再确认一次’的冲动,就会被标记为不属于这里的闯入者。”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更加冰冷:
      “其次——巫师把失败当作‘命运的干扰’或‘诅咒的反噬’。但麻瓜把失败当作‘成本’。”西弗勒斯抬眼看了一眼雷古勒斯,那眼神极快,却带着一种看穿一切的透彻,“如果你们在输钱时表现出任何‘不公平’的情绪,你们就输了两次。输了钱,也暴露了身份。”
      “最后,也是最致命的。”西弗勒斯盯着脚下那块昂贵的地毯,“巫师在不确定的环境中会试图变得‘无存在感’。但在那个层级的麻瓜社交里,低调不是安全,而是异常。真正的麻瓜权贵,从不掩饰自己在浪费钱。他们用挥霍来证明权力的合法性。”
      说完这些,西弗勒斯便止住了话头。他没有给出任何关于“怎么做”的建议,因为对他而言,指出逻辑漏洞已经是极限的介入。
      书房里陷入了短暂的、压抑的死寂。莫托纳利并没有立刻评价,他先是深深地看了西弗勒斯一眼,琥珀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这些结论,”莫托纳利轻声问道,语气里带着某种意味深长的探究,“你是从哪里学会的?”
      西弗勒斯如实回答,那是那种能让在座所有娇生惯养的纯血巫师都感到不适的如实:
      “因为在蜘蛛尾巷,如果你不把失败当成‘成本’,它就会变成‘惩罚’。”
      这句回答,让莫托纳利第一次真正平视了这个九岁的少年。这不再是对一个“有天赋的孩子”的俯瞰,而是对一个“生存者”的最高致意。
      莫托纳利慢步靠近,那股跨越百年的维度压制感随之散发开来。
      “西弗勒斯,你说的都是‘不要做什么’。这是生存者的直觉,非常出色。”莫托纳利略过他,走到雷古勒斯和西里斯面前,语调平稳却不容置喙,“但我补一条——‘必须做什么’。”
      他并没有谈论权谋,而是谈论一种近乎哲学的人格构建:
      “在那个场合,你们必须各自扮演一个‘已经习惯胜利,也习惯失败的人’。麻瓜顶层并不怕输,他们怕的是‘输不起’。赌局只是筛选工具,本质是测试一个人的情绪稳定性。所以你们要学会一件事:输的时候,要表现得比赢的时候更无所谓。”
      他看向雷古勒斯:
      “雷古勒斯,你的逻辑过于紧密。所以进入赌场后,你负责下注逻辑的推演,但绝不要负责任何情绪的展示。在那张桌子上,你必须是一个没有灵魂的、精确运行的计算器。”
      接着,他看向西里斯:
      “西里斯,你太喜欢通过反抗来寻找存在感。所以你负责所有的情绪展示——扮演那个不可一世、挥金如土的布莱克。但记住,你只是一个昂贵的、用来混淆视听的道具。在雷古勒斯给出信号前,不准产生任何有效的决策。”
      最后,莫托纳利的目光落在了艾歌身上。他的眼神在那一刻变得极其幽深,带着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冷静:
      “艾歌,你不是用来‘赢’的。”
      他伸出手,轻轻理了理女儿银色的发丝:
      “你是用来判断——这个场子,什么时候该掀桌子的。”
      书房里死一般的安静。
      雷古勒斯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了一下。他意识到,罗文先生给出的不是分工,而是一个严丝合缝、甚至考虑到了人性弱点的“闭环”。在这个闭环里,逻辑、演技与直觉各司其职,足以对抗那个由麻瓜顶级权贵构筑的、名为“博弈”的深渊。
      正当三个孩子还在消化这套充满进攻性的分工逻辑时,莫托纳利已经从书桌下方那个铭刻着隐秘炼金阵列的抽屉里,取出了一封厚重的、带有火漆火印的牛皮纸袋。
      “你们需要一个新的、足以骗过麻瓜生理直觉的身份。”
      莫托纳利修长的手指轻点纸袋,语调依旧平静,却带着一丝属于掠食者的狡黠:
      “我委托了‘黑杖塔’的一位老熟人连夜赶制了这些。它们在麻瓜的民政系统和银行档案里都有着无可挑剔的、长达三代的‘真实背景’。”
      听到“黑杖塔”这个名字,雷古勒斯的眼皮明显跳了一下,而西里斯则发出了一声混合了同情与幸灾乐祸的口哨。他们显然都还没忘记,当初为了帮这位“副典仪”整理那堆多如牛毛的卷宗,雷古勒斯差点在盖尔・德卡里奥斯的办公室里熬成一尊雕塑。
      “那个‘童工头子’的效率倒是一如既往地高。”西里斯嘀咕道,随手翻开了其中一份文件,嘴角挂着那种看好戏的坏笑。
      莫托纳利将三份伪造得近乎艺术品的证件摊开在长桌上:
      “从这一刻起,你们是来自阿姆斯特丹的顶级商人群体——范德米尔(van der Meer)家族。”

      ①雷古勒斯·布莱克
      •伪造身份:莱尼尔·范德米尔(Reinier van der Meer)
      •姓氏逻辑: van der Meer ,意为“来自水边/航道之人”。暗指阿姆斯特丹那阴冷、深邃且掌控着命脉的运河体系。
      •身份描述:阿姆斯特丹航运—保险联合体次子,家族账目与风险控制负责人(Risk & Ledger)。
      “‘莱尼尔’。”莫托纳利指着档案上的名字评价道,“这是一个好名字。听起来像是那种——你一旦欠了他钱,就再也别想从阿姆斯特丹租到任何一艘船的家族。”
      “听到了吗,雷尔?”西里斯忍不住挑眉嘲笑,“这种死板、抠门、还带着一股北海咸涩味的控制狂,简直是为你量身定制的。”
      “总比你那个‘败家子’的角色要体面。”雷古勒斯冷冷地回敬,手指划过那张写着“账目负责”的纸页,“至少我是那个定义‘成本’的人。”
      ②西里斯·布莱克
      •伪造身份:桑德尔·范德米尔(Sander van der Meer)
      •身份描述:家族主要继承人,情绪型投资者,非执行成员。
      “桑德尔。”莫托纳利投去一个冷冽的眼神,“如果要有人被盯上,那一定是范德米尔家的长子。你的任务就是展现‘富有’、‘暴躁’且‘输得起’。你要让所有人觉得你是一个金矿,而这,正是你存在的意义。”
      西里斯咧开嘴,灰色的眼睛里跳动着兴奋的光芒:“扮演一个挥霍无度的蠢货?这对我来说简直是天赋觉醒,毫无难度。”
      ③艾莉诺拉·罗文
      •伪造身份:艾蕾娜·德弗里斯(Elena de Vries)
      •姓氏逻辑: de Vries,代表来自弗里斯兰(Frisia)的血统,暗示其身份的独立性。
      •身份描述:范德米尔家族的远房联姻亲属,随行的未定向投资观察者。
      “之所以不姓范德米尔,”莫托纳利看向女儿,眼神温和了一瞬,却依旧透着理性的锋芒,“是因为在麻瓜那种男权中心的博弈场里,同姓的女性永远会被下意识地忽略。而‘德弗里斯’这个姓氏,代表着背后可能存在的、独立于范德米尔家族之外的第三方游资。你会是那个被所有人忽视,却拥有最终清算权的影子。”
      雷古勒斯立刻从这种命名逻辑中嗅到了战略气息。他看向艾歌,大脑飞速运转:
      • 不频繁下注:保持神秘感,防止被赌场的赔率精算师锁定。
      • 观察权:作为一个“外行观察者”,她的目光在扫视全场时不会引起职业老手的警觉。
      • 随时离席权:如果恶意过载,她可以随时以“身体不适”为由,强行中断整场博弈,带走所有人。
      雷古勒斯低声总结,他的手指在羊皮纸上勾勒出一个等边三角形的站位:
      “西里斯在明处挥霍,吸引火力和贪欲;我在暗处计算,摄取缺口差额;艾歌在局外观察,负责在深渊张嘴之前把我们拉回来。这是一个……完美的狩猎阵型。”
      “证件收好。”
      莫托纳利合上抽屉的声音清脆有力,金属与木材的撞击声在书房内回荡,仿佛宣告了某种旧秩序的终结。书房内的灯火随着这位家主的身影掠过而微微跳动,墙壁上那两幅横跨世纪的画像,人物动态瞬间变得鲜活而剧烈。
      “天啊,简直是艺术!”
      塞巴斯蒂安·萨鲁在左侧画框里猛地从长椅上弹了起来。他不羁地揉乱了那头栗色短发,暗色的眼眸中闪烁着某种近乎荒诞的狂热:
      “莫托纳利,你真是疯得让我怀念百年前的禁书区了!伪装身份、潜入麻瓜赌场、还要去收割那群贪婪者的赌注?这种计划如果放在我那个时代,我绝对会是那个第一个翻过院墙参与其中的人!”
      “塞巴斯蒂安,收起你那由于无知而产生的兴奋感。”
      右侧画像里的奥米尼斯·冈特深深地叹了口气,他那双虽然失明却仿佛能洞察因果的眼睛里满是无奈。他用银白色的魔杖轻轻敲击掌心,神情肃穆:
      “看到你们又要去挑衅命运的平衡,我已经开始感到偏头痛了。那不仅是赌场,那是人性恶意的浓缩池。哪怕有一个逻辑环节出错,你们带回来的就不是‘零钱’,而是毁灭。”
      奥米尼斯的忧虑被一阵极具节奏感的敲门声打断。
      妙玖·罗文推门而入。她那头如白金丝绸般的卷发在灯火下泛着冷冽的光,手中端着一个精致的银盘。盘中放着一壶正冒着淡紫色烟雾的魔药,以及三只剔透的水晶杯。
      “这可不是粗糙的复方汤剂(Polyjuice)。”妙玖将银盘稳稳搁置在长桌中央,红宝石般的眼瞳扫过三个孩子,语调中带着普林斯家族特有的、对手艺近乎苛刻的自豪:
      “这是‘时间投影型自我稳定变体魔药’。”妙玖一边提起银壶,一边解释道,“复方汤剂需要他人的媒介,且会改变你们的本质。但这瓶药水不同,它会基于你们自身的魔力结构,向未来进行‘时间折射’——简单来说,它会让你们在接下来的十二小时内,呈现出大约十八岁时、身体机能与魔力结构达到初步巅峰的状态。”
      妙玖看向雷古勒斯:“这能让你们完美匹配黑杖塔准备的那些虚构身份。在麻瓜眼中,不到十岁的孩子是受保护的弱者,但十八岁的‘范德米尔’,则是已经可以执掌家族航道的狼。”
      她为每只杯子倒上了半杯药水。那液体在杯中不断变换着色彩,如同流动的星云。
      “每人一根自己的头发,放进去。”妙玖叮嘱道,随后眼神里闪过一丝少见的揶揄,“顺便提一句,关于你们今晚要穿的‘武器’——也就是那些麻瓜礼服,我参考了西弗勒斯的专业意见。”
      西里斯、雷古勒斯和艾歌的目光齐刷刷地转过头,看向了始终蛰伏在阴影边缘的西弗勒斯。
      西弗勒斯抿紧了薄唇,漆黑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他并没有解释自己是如何告诉妙玖“麻瓜权贵如何通过服装的剪裁来识别阶级”,也没有说明他挑选的那些低调却致命的配色逻辑。他只是在那三道复杂的目光中,微微垂下了头。
      “艾歌,回你的房间去服用。雷古勒斯,西里斯,去隔壁的指定客房。”妙玖挥了挥手,语速变快,带着不容置疑的“女巫权威”,“十五分钟后,我要在楼下看到三个合格的阿姆斯特丹商人。”
      三个孩子接过了水晶杯。西里斯临走前还对着西弗勒斯挑了挑眉,似乎在思考这阴沉的家伙到底有什么样的“时尚品味”;而雷古勒斯则对他微微颔首,那是一种基于“情报精准度”的、属于同盟者之间的最高致意。
      书房内的空气随着那三道身影的离去而变得愈发粘稠、沉重。橡木门合上时的轻响,像是某种命运的卡槽严丝合缝地咬合在了一起。
      妙玖站在壁炉旁,原本挺拔如锋利弓弦的脊背在这一刻微微弯曲了一些。她注视着那只已经空掉、还残留着紫色魔药余温的银壶,红宝石般的眼瞳里闪烁着一种被理智压抑到极致的焦虑。
      她没有大声疾呼,而是用一种极低、低到近乎耳语的冷静声音,向莫托纳利吐露出了心中的裂痕:
      “‘赫菲斯托斯’不止是赌场。”妙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衣服的袖口,“它是一个在夜晚运行的、对暴力默认合法的结构。西弗勒斯说的没错,魔法能掩盖容貌,能调整肌肉,但它掩盖不了——他们走路时的节奏。”
      她转过头,看向莫托纳利,语气中带着一种极其理性的后怕:
      “我担心的是他们的站姿,是他们遇到突发状况时那种‘先思考、再反应’的习惯。他们生于巫师家庭,西里斯和雷古勒斯甚至还没到可以使用魔杖的年纪,在遇到真正的麻瓜暴力时,那种习惯性的犹豫会让动作慢上半拍。”
      妙玖停顿了一下,眼底浮现出一丝属于普林斯家族的凄冷:
      “而那一半拍,往往就是生与死的界限。最糟糕的是,一旦在麻瓜的深渊里出了事,我们甚至无法在第一时间突破那些封锁,把他们抢回来。”
      西弗勒斯站在阴影里,静静地听着。
      他比书房里的任何一个人都更清楚“夜晚”的含义。在蜘蛛尾巷,他见过无数次暴力发生前的空气流动:那是一种气压的微调,是流浪汉收起的目光,是风里突然多出的、带有铁锈味的喘息。
      他已经明白这是一盘涉及极大的棋局,他也知道自己处于计划的边缘,但他无法接受自己仅仅作为一个“药剂提供者”被排除在这次危机之外。
      “我可以在外面接应。”
      西弗勒斯开口了。简短,冷硬,没有任何情绪的赘余,更没有那种为了示好而做出的虚伪辞令。
      妙玖猛地抬起头,红眸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是本能的反对:“不行。艾琳和我有约在先,夕阳西下之前,你必须回到蜘蛛尾巷。”
      西弗勒斯没有看她,而是直视着扶手椅上的莫托纳利。他知道在这个权力结构中,谁才是那个决定“变量”该如何放置的人。
      莫托纳利没有立刻说话。他维持着那个近乎随意的坐姿,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影下闪烁着某种高维度的审视。他看西弗勒斯看得很久,那种目光不是在评估忠诚,而是在确认一个事实:这个孩子,是不是已经习惯了站在“事情发生之后”的位置。
      那是只有从废墟里爬出来的幸存者才有的特质。
      “你几点回蜘蛛尾巷?”莫托纳利突然问了一个看似无关紧要的问题。
      “六点半。”西弗勒斯如实回答。
      “如果从那儿走到梅费尔区,在不使用魔力、完全像个麻瓜一样行走的前提下,需要多久?”
      这已经不再是询问,而是一种对西弗勒斯存在于这张隐秘地图上的正式承认。西弗勒斯在脑海里飞速勾勒出伦敦东区到中区的路线、那些错落的巷口与电车轨道。
      “五十分钟。如果穿过那条废弃的铁路线,可以缩短到四十分钟。”
      莫托纳利听完,嘴角露出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属于老棋手的笑意。他站起身,走到西弗勒斯面前。
      “既然你已经算好了路程,那就去吧。”
      莫托纳利的声音并不高,却带着一种肃穆的赋能感:
      “不要进入赌场。你不需要参与博弈,更不需要去挑战那些保镖。西弗勒斯,你今晚唯一的职责就是——当他们三个从那个虚假的世界里走出来时,确保他们看见的这个世界,依然是‘连续的’。”
      所谓“连续”,是不被中断的呼吸,是无需怀疑的安全,是踏入现实第一步时握住的那只熟悉的手。
      莫托纳利正式赋予了他“引渡人”的角色。
      妙玖看着丈夫,最终没有反驳。她太了解莫托纳利了,这个男人从不走无意义的棋。她看向西弗勒斯,眼底闪过一丝严厉的温情。
      “记住我的条件。如果午夜十二点之后,他们没有按时走出那扇大门——你也不要进去。你要做的只有一件事:立刻通过我们留下的标记发出信号,然后消失在黑暗里。明白吗?”
      西弗勒斯重重地低下了头,发丝遮住了他那双漆黑、坚韧的眼睛。
      “明白了,罗文夫人。”
      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进去。他要守在那条通往深渊的唯一出口上,用他那双在污浊空气里磨练出的眼睛,为那三道闪烁的光芒,守住最后的一寸归途。
      画像里的塞巴斯蒂安发出一声低沉的感叹,而奥米尼斯则在画框里微微低头,像是在为这个九岁的孩子献上一种沉默的敬意。
      书房的门再次开启。外面的长廊里,传来了药效发作时,骨骼生长与魔力激荡所产生的、如潮汐般的轰鸣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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