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子继灵虚（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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飘渺峰·观星台
近千级石阶蜿蜒向上，直抵云深之处。一个瘦小的身影正沿着石阶缓缓攀登，每一步都似耗尽了力气，却始终保持着不疾不徐的节奏，稳稳向上。
少年约莫二十出头，身形颀长，束着灵虚宗掌门弟子专属的白玉冠，望去自有一番清俊端方的气度。只是那双星眸流转间，偶尔闪过一丝狡黠，活像只偷藏了心事的小狐狸；可若他刻意收敛，便又是副阳光明朗的模样，让人瞧着心生欢喜。
终于踏上最后一级石阶，观星台的轮廓在云雾中渐显。台畔立着一道白发身影，负手背对着他，衣袂在山风中微拂，显然已等候多时。
少年躬身行礼，声音清朗：“师尊。”
老者缓缓转身，鹤发如银，面容却红润似孩童，正是灵虚道者。他抬手招了招，示意萧允近前。
“徒儿可知，为师为何唤你到这观星台？”
萧允凝神思索片刻，轻轻摇了摇头。抬眼时，却见师尊平日里温润红润的脸色竟透着几分苍白，他心头一紧，连忙上前想搀扶，却被老者轻轻推开。
“昨日夜里……咳——”话音未落，灵虚道者猛地咳嗽起来，一丝殷红竟从唇角溢出。
萧允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师徒礼节，一把抓住师尊的手腕——指尖触及处，竟是气若游丝的将死之相！
“师傅！”他失声惊呼，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
灵虚子缓缓摆手，示意他稍安勿躁，声音平静得近乎淡然：“无妨，为师只是大限将至罢了。”
萧允那双总是带些狡黠的狭长狐狸眼，此刻骤然瞪圆。他猛地低下头，像是想起了什么，身子竟控制不住地战栗起来，指尖冰凉。
灵虚子看着他，声音里带着一丝安抚：“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是布了个阵法而已。为师能为你做的，也只有这些了。当年你一族……”
“闭嘴！”萧允猛地打断他，声音带着哭腔，却偏要扬着调子，“老头子，谁要你自作多情！当年的事，你不欠我，我又何曾怪过你！啊？！”他一边嘶吼，一边慌乱地想去抹除什么，指尖在空气中徒劳地划动，却什么也触不到。
最终，他脱力般跪坐在地上，脖颈深深低垂，双目空洞无神，仿佛魂魄都被抽走了一半。
忽的，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线希望，眼中重新燃起光火，那希冀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浮木：“老头子，你的寿元明明还有两三年！灵虚宗的珍宝呢？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你修为再进一步……若是不够，还有我！有白羽师弟，有姽婳师妹……我们总有办法的！”
话音未落，他已踉踉跄跄地起身，转身就要冲下山去。灵虚子望着他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只一缕轻柔却不容抗拒的真气拂过，便将他稳稳挡了回来。
“窥视天道，哪能不付出代价？不过区区几年寿元，罢了。”灵虚子的声音里竟透着几分洒脱。
仿佛“啪”的一声脆响，那根名为“希望”的浮木骤然断裂。萧允彻底脱力，重重跪坐下去，耳边师尊的话语忽远忽近，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云雾。
灵虚子见他这般模样，也不再多言，抬手轻轻一点，一缕温润的灵气便注入萧允的识海。“此乃占卜之果，封在三个锦囊之中，务必在应时之时开启，切记，切记。”说罢，他指尖凝起微光，在萧允额间轻轻一画，一枚古朴的灵虚真印缓缓浮现，随即隐入皮肉之下。
“徒儿啊，这灵虚宗，便交由你了。老头子我……也该歇歇了。”灵虚真人缓缓盘膝坐下，口中悠悠唱起：“茫茫尘世几时休，我欲其中欲何求？富贵不是我所愿，到头帝乡不可期……”
歌声渐轻，他的魂魄竟缓缓从躯体中升起，化作一道清癯的身影。他望着仍沉浸在悲痛中、未能察觉的萧允，轻轻摆了摆手，转身踏上了一只悄然飞来的白鹤。白鹤振翅，载着他向云端飞去。
留在原地的躯体，在魂魄离体的刹那，化作无数莹白的灵力碎片，随风一荡，便消散在山间云雾里，了无痕迹。
“师傅——师——傅——”
撕心裂肺的呼喊响彻云巅，惊起几只宿鸟。可这一次，那个总爱乐呵呵打趣他的疯老头，再也不会笑着回头应他一声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子继灵虚（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