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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夜榛在报复我 你那个恋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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烦躁间,顾珩下意识拉开抽屉,里面是一排整整齐齐的药盒,每个上面都贴着标签,标明了用药时间和剂量。
字迹不是他的。
是夜榛的字。
六年前夜榛走之前,把他在顾珩这里能找到的所有药都重新贴了一遍标签,整整齐齐码在这个抽屉里。
顾珩盯着那些标签看了很久。
标签上的字写得很认真,一笔一划都透着一种刻板到近乎偏执的工整。
夜榛这个人做什么事都这样,连写个用药说明都要用尺子比着,生怕别人看不懂。
已经过期了。
顾珩这个人,真可恶。
明明走了那么多年,那就写那么多年的标签呀,只写几个月的算怎么回事?
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听见雨声越来越大,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一件事。
那时候他刚被接到顾家没多久,身体差得走路都要人扶。
夜榛比他大几岁,每天放学都来顾家看他,有时候带一盒草莓,有时候带一本画册。
顾珩那时候还不认识夜榛,以为他是顾家请的保姆的儿子,对他颐指气使,让他端茶倒水削苹果。
夜榛都照做了,毫无怨言。
有一次顾珩半夜发了高烧,迷迷糊糊中有人把他抱起来,喂他喝了药,又用湿毛巾一遍一遍地擦他的额头。
他在昏沉中抓住那个人的衣角。
然后,听见一个少年的声音,很轻很稳地说:“顾珩,我是夜榛。”
那是夜榛第一次正式和顾珩介绍自己。
后来他说了很多次不会离开,多到顾珩习以为常,多到顾珩觉得他永远不会离开。
多到那个雨夜,顾珩在门外昏倒之前,还在想:没关系,他会开门的。
顾珩睁开眼睛,偏头看向办公桌上的手机。
屏幕亮了一下,是公关部发来的消息,说霍然的事已经处理好了,明天会有素人为爱进演艺圈的社会新闻席卷各个营销号。
最险的一个办法。
不用猜,绝对是霍然去公关部大闹了。
既然真的那么想给自己老婆名分,那就不要进圈啊。
顾珩,你要是敢回来,我第一个杀了你。
门被推开的瞬间,顾珩正盯着那一排过期的药盒发愣。
雨季潮湿的气息裹着一股极淡的冷杉香涌进来,和办公室里常年不散的极淡茉莉香薰撞在一起。
“打扰了。”
那个声音不急不缓。
顾珩的手顿在抽屉边,没有抬头。
他看见一双黑色的皮鞋踩在地毯上,裤脚被雨水洇湿了一圈,却不显得狼狈。
雨下得很大。
“顾经纪人看起来不太顺心。”夜榛摘下墨镜,露出一双沉静到几乎寡淡的眼睛。
他环顾了一下办公室,目光落回顾珩脸上,“需要帮忙吗?”
他问得很自然。
就像六年前那个雨夜他没有走,就像这六年里他每天都出现在顾珩的生活里,他只是出门买了杯咖啡,顺路过来看看。
顾珩抬起头。
六年不见,夜榛没什么变化。
还是那副叫人牙痒的模样,西装穿得一板一眼,衬衫扣子系到最上面那颗,领带打得一丝不苟。
唯一不同的是眉骨处多了一道浅浅的疤,斜斜地切入眉尾,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划过,愈合之后留下一条银白色的痕迹,给这张原本冷淡到近乎无情的脸添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危险。
“帮忙?”顾珩把抽屉合上,力道不大,声响却清脆,“夜总好大的口气。我这庙小,容不下您这尊大佛。”
夜榛没有接话,只是走过来,很自然地拿起桌上那杯凉透的水,倒进茶几旁的绿植盆里。
然后,打开办公室的热水壶。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仿佛他做过千百遍。
“你那个艺人的事,”夜榛在不远处的沙发上坐下,修长的腿交叠起来,“我看了新闻。素人为爱进演艺圈的方案不错,但太过于冒险,路人的态度始终是个谜,容易得不偿失。”
顾珩盯着那个空掉的水杯,没有说话。
“我建议换个方向,”夜榛继续说,语气平淡得像在做季度汇报,“让同公司和不同公司艺人都以好友身份公开替霍然澄清,同时放出霍然参与公益活动的物料,把公众注意力转移到人设塑造上。至于孩子,等热度过去之后再低调处理,认或不认,都有的选。”
他说完了,等着顾珩的反应。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顾珩笑了。
但夜榛认识顾珩太久,久到能从那一抹平常的笑里读出讽刺。
“夜榛,”顾珩开口,声音沙哑又慵懒,“你出国的这六年,是不是把脸落在海关了?”
夜榛的眉峰微动。
“不然你怎么有脸走进来,”顾珩一字一句,“说这种话?”
夜榛沉默了一瞬,那双淡漠的眼睛里终于涌出了更复杂的情绪,像暗流在冰层下翻涌。
“顾珩。”
“你闭嘴。”顾珩打断他,“你现在立刻从我眼前消失,不然我就报警说你私闯民宅。”
“这是公司。”
“那我报警说你骚扰。”
夜榛没动。
“你看什么看?”顾珩被那道目光盯得浑身不自在,声音更冷了,“我脸上有字?”
“你瘦了。”
顾珩的表情空白了一瞬,随即被更大的怒意填满。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滑出去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但这声却让他眼神更加冰冷,指着门口,手指微微发抖,声音却拔得很高:“滚。”
“顾珩——”
“我说滚!”
这一声吼得太用力,引来了喉咙里那股压不住的痒意。
顾珩偏过头咳起来,这一次比之前都凶,咳得整个人都在颤,一只手撑在桌面上才勉强站稳。
夜榛站起来的速度很快,快到顾珩根本来不及反应,就已经被一只手扶住了肩膀。
“松手。”顾珩哑着嗓子说。
夜榛垂下眼看着顾珩咳得泛红的眼尾,因为咳嗽沁出的泪花沾在睫毛上,像是碎掉的星光。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压得很低:“我带你去医院。”
“我让你松手。”顾珩一把打掉他的手,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后背撞上书柜,脊背挺得笔直,眼神像一只炸了毛的猫,“夜榛,你听好了,我的事不用你管。六年前不用,现在更不用。你爱死哪去死哪去,别在我眼前晃。”
夜榛站在原地,手还保持着刚才扶他的姿势,慢慢收回来,垂在身侧。
最后,他还是收回目光,弯腰把那把被撞歪的椅子扶正,又捡起地上掉落的文件夹,整整齐齐码好放回桌上。
然后他退后一步,向门口走去。
经过顾珩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药过期了。”
顾珩一愣。
“抽屉里的药,”夜榛的声音很轻,“我看到了。过期很久了。”
他没有等顾珩的回答,推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被雨声吞没。
顾珩一个人站在书柜前,手还攥着柜门边缘,指节用力到发白。
滚!
混蛋!
为什么偏偏……这时候回来……
为什么不死在外面?!
为什么不解释这六年在干什么……
为什么不说自己的苦衷是什么……
为什么不和我解释你离开是为了干什么……
还是,压根没有苦衷……
他慢慢滑坐到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
混蛋……
你就是在报复我让你伺候我那么久……
莫桐推门进来的时候,雨刚好小了一些。
她没打伞,黑色风衣的肩膀处洇出一片深色的水渍,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两侧,却丝毫不减那股生人勿近的气场。
莫桐是一个始终不温不火的演员,虽然属于实力派,但因为剧抛脸始终不太会被人记住。
她随手把门带上,倚在门框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地上的顾珩。
“地上凉。”
顾珩把脸从膝盖上抬起来,眼圈还是红的,但表情还是一片平静。
“你迟到了四十分钟。”顾珩的声音还带着刚才咳嗽后的沙哑,“我让人给你打了六个电话,你一个都没接。”
“手机没电了。”莫桐说得理直气壮,走到沙发边坐下来,把湿透的风衣脱下来搭在扶手上,“跟
我男朋友吵架来着,没顾上。”
“又吵?”
“什么叫又?”莫桐挑眉,“我们感情很好,就是偶尔有点小摩擦。”
顾珩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坐回自己的椅子上。
不愿意在人前露怯。
倒是也六年前一样。
莫桐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摩擦?”顾珩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嘲讽,“你管在社交媒体上取关所有圈内好友,发一条‘累了,退圈’的模糊动态,然后跑到三亚住了三天联系不上,叫偶尔有点小摩擦?”
莫桐靠在沙发上,手指绕着一缕湿发,表情淡淡的:“所以呢?你要开除我?”
“我要是能开除你,我第一个开除的是我自己。”顾珩把桌上那份关于莫桐的档案翻出来,“你现在还愿意谈,说明你还没下定决心。你要真铁了心要走,不会坐在这里跟我废话。”
莫桐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顾珩,你这个人真的很烦。你知道吗,你最大的问题就是太清醒了。清醒到让人没办法糊弄你,也没办法糊弄自己。”
“但人总是要糊涂一点,太清醒反而容易困在原地。你清醒就算了,偏偏要让其他人和你一样清醒,这样,其他人会迁怒你的。”
“说正事。”顾珩不想跟她绕弯子,“你捆绑的那个资深前辈,人家工作室已经发函过来了,措辞很强硬,要求你二十四小时内澄清,否则走法律程序。”
“走就走呗。”莫桐耸耸肩,“反正我也不想干了。”
“莫桐。”顾珩的声音沉下来,“你到底想要什么?”
“你气什么?”莫桐坐直了身子,“我在这圈里十二年,跑了六年龙套,住过地下室,吃过期盒饭,被副导演骂过祖宗十八代,被投资方暗示过陪酒——我都忍了。我现在三十四了,我不想忍了,怎么了?”
“没人让你忍。”顾珩的指节敲着桌面,一字一顿,“但你至少不要走得这么狼狈。你可以体面地退,开一个正式的发布会,跟粉丝好好告别,把你的资源和人脉交接给公司其他人,换一大笔钱。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因为一个恋爱脑的男朋友闹脾气,就把自己十二年打拼的一切当垃圾一样扔掉。”
“他不是恋爱脑!”莫桐的声音忽然尖锐起来,眼眶泛红,“你不了解他,他对我很好,他只是没有安全感,他只是——”
“他只是个拎不清的普通人!”顾珩也提高了声音,“你带他去生日会,他跟别的嘉宾吹嘘‘我女朋友是明星’,把人家的私人合影发到朋友圈,导致你被狗仔盯了整整两个月。你上个月进组拍戏,他跑到剧组探班……”
“闭嘴!”莫桐猛地站起来,声音发抖。
顾珩也站了起来。
两个人隔着办公桌对峙。
空气里弥漫着茉莉香薰和雨水的气息,混在一起。
甜得发腻。
潮得发冷。
“你冷静一点。”顾珩深呼吸了一下,压下翻涌的情绪,“我不是要贬低你男朋友。我只是想让你看清楚。”
“那你呢?”莫桐忽然反问,“顾珩,你自己看清楚了吗?”
顾珩一愣。
“你为了一个抛弃你六年的人,”莫桐咬着牙,“把自己搞成这副样子,值不值得?”
顾珩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他的脸色本来就白,此刻更白了几分,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你以为我不知道?”莫桐的情绪上来了,“公司里的人谁不知道?你是夜榛的人,夜氏倒台那晚他丢下你出国了,你一个人在雨里发高烧差点死掉——你以为这些事没人知道吗?这些事大家都看在眼里,只是没人敢说!”
“莫桐,够了。”
“不够!”莫桐的眼泪掉下来了,妆容花了一小道,在她精致的脸上显得格外狼狈,“你说我恋爱脑,那你呢?你为了一个夜榛把自己折腾成这样,你不是恋爱脑吗?你怎么好意思说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