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给病怏怏道士冲喜》言寺云

45、危险

　　“这是什么？”
　　密密麻麻的人名看的人眼花缭乱，但是看到和自己有关的人还是忍不住心颤。
　　“这是……”谢尘缘在措词，想找一个合适的借口搪塞过去。
　　“生死薄”沈蓝之淡淡接过话茬，看向谢尘缘说：“瞒不过他们的”
　　两人反应并没有想象中的激烈，或许正如沈蓝之所想，两个孩子心里有数。只不过在等一个可以一锤定音的人。
　　听到准确的回答杨树生脚下踉跄了一下，“也就是说宋嫂……命不久矣？”最后四个字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他无法接受那个把他从小带到大几天前还笑眯眯的嘱咐他天冷加衣的奶奶竟然死期将至。
　　“这，可以改吗？”李材疑惑的问。
　　沈蓝之和谢尘缘互相看了一眼，前者对于问题的迷茫和后者对于问题的无奈。
　　“改不了，生老病死乃是天意命数，凡人改变不了”
　　“可是，我们，我们这些早就该死的都还活着啊。所以你们有办法的对不对？”
　　两个孩子渴求的看向谢尘缘，谢尘缘不忍回绝，躲开了。
　　见谢尘缘不回答，两人又渴求的看向沈蓝之，“迷喇，救救宋嫂”
　　沈蓝之到底是心软。看两个孩子被折磨此刻又得知了宋嫂的死讯，换谁心里的不好受。她也不忍拒绝，点点头，“我会尽力找到方法的”
　　得到答复两个孩子心安了不少，却也没有最初的欢快劲。两人沉默不语的翻看生死薄去了。
　　“你想做什么？”谢尘缘说：“还想故技重施？”
　　沈蓝之斜睨了谢尘缘一眼，“我知道当初是你替我改了生死薄，所以那几十个人才没事的，如今我不会让你替我承担第二次风险。至于他们，生死有命。我会劝他们接受的”
　　谢尘缘看着沈蓝之的侧脸看了半晌，突然扑哧一声笑出来。
　　“你笑什么”
　　“没有”谢尘缘摆摆手，“就是终于懂得老师看孩子的欣慰感了”
　　*
　　“朱幼红，五十七岁由京郊茶馆大火中丧命”杨树生一字一字比对，“是这个吗？”
　　李材对字的敏感性没有杨树生那么高，眯着眼睛看了半天说：“问问迷喇”
　　于是两人齐声高喊，把沈蓝之喊来，“迷喇，你看看，是不是这个？”
　　谢尘缘和沈蓝之仔细看了看，时间地点，年龄都对上了，但是……
　　“死者只有朱幼红一人？”
　　闻言，杨树生又往书本前凑了凑，半晌得出结论，“没错啊”
　　这场意外中如果只死了朱幼红一人话，床上那具干尸是谁？总不可能是朱幼红自己。
　　“床上的确有人吗？会不会咱们看错了？”一系列疑问已经让沈蓝之开始质疑自己看到的究竟是不是真的了。
　　谢尘缘也有些拿不准，一时半会儿没有回话。
　　“管他呢，反正那个女的是死的，那个老头是活得。待会儿咱们出去我和树生牵制住他，迷喇你先跑”
　　李材手里握着武器有些跃跃欲试。
　　谢尘缘：“那一楼一屋子都是老板的假人，你们二敌百？二不二？”
　　李材一噎，“那杀了那群假人？”
　　“你怎么不说招安呢？咱们要是有三头六臂就好了”杨树生看不下去，单方面结束了李材的对话。
　　谢尘缘在一旁卷着红绳不说话。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讨论的激烈的时候，沈蓝之走到谢尘缘身边，“你有主意了？”
　　谢尘缘眼眸一动，笑着说：“怎么讲？”
　　“你沉默不语就证明你有自己的想法”
　　谢尘缘看着沈蓝之，那副令他牵肠挂肚的模样上又增添几分其他的味道。他头向后仰，“是啊，不过我需要你的帮助”
　　“说”
　　*
　　树有薄弱的地方，那就是树的树干。几人困在其中，向外出不去，那就只能向内寻求生机。
　　根据谢尘缘的经验几人很快就来到了树的树干部。
　　树木深处透着阴湿的霉味，高空处滴下一滴滴粘腻的液体。空气中隐隐透着血腥味。
　　“在这里？”沈蓝之问。
　　谢尘缘不嫌弃的上手摸满是苔藓的树干墙壁，“估计是”
　　两个孩子跟在身后不敢发声，大气都不敢出，生怕多说出一句话那令人作呕的气体就会趁机钻进来。
　　沈蓝之瞥了一眼，“要不让他俩先回去？”
　　“不”谢尘缘否认道。“还用得上他们”
　　话落，谢尘缘抽出一张符纸，抛掷空中，紧接着食指在空中画着，嘴里念道：“天回地转，摄鬼降魂。下照地府，洞彻不详。鬼神败露，不得隐藏。破！”
　　一声令下，地动山摇。阴暗的树洞迸出裂痕，幽光深处爆发出巨响。就听见轰隆一声，四人抬头往顶上看去，盘枝结虬的树干竟然空出一块。满是瘢痕的树干上突然冒出一个人脸。它的面部模糊，脸和脖子都是树枝的棕褐色。它此刻狰狞的张着口，如果可以他下一秒就会把扰他清净的人拆吞入腹。
　　“找死！”
　　声音雄厚，却粗糙不已，像是混入了土粒沙石，听的人难受。
　　谢尘缘温和的笑笑，脸上没有一丝打扰人美梦的歉意，“睡了几千年，该醒了”
　　这熟捻的语气让树人有些恍惚，一滴黏液精准无误的滴在谢尘缘脚边，似乎在试探，“你是谁？怎么知道我睡了几千年？”
　　“前些天上神赴会聊过此事。战神因一己私欲害的人间上百人口丧命，因此削去神籍。众神都以为你大概进不了六道轮回，就算进了估计就是个畜生道。没想到您老人在一棵树里面栖息就是几十年。真是没想到”
　　“你是上神？”树人左右看看，爆发出鄙夷的笑声，“天界也是完了，什么鼠狗之辈都能飞升”
　　“的确，不然也不会让你在人间苟活数十年……”
　　“闭嘴！你没资格说我！我战功赫赫护的你们平安，只因为我私自放了疫虫攻打魔族就要将我贬下人间，天道，公平吗？”
　　谢尘缘眯起眼睛，人总是在大难临头却死不悔改嘴硬到死的前一秒。
　　“这两个孩子，在那场灾难中失去了父母。一个成为孤儿流浪街头，一个成为村子里唯一活下来的孩子”
　　被点名，李材和杨树生瑟缩一些，理智又告诉他们此刻要坦荡一些。所以又强撑着仰起头。
　　“你是想告诉我我犯下的罪孽，想让我后悔？做梦！我是不会认错的”
　　“不”谢尘缘看了眼沈蓝之，缓缓说：“我只是像告诉你，这两个孩子本该死的。但是没有死。他们会平安健康的长大，结婚生子，好好走完身为‘人’的一生。而你，这个错误真正的缔造者会生生世世永远呆在这里，这么不人不鬼不神的活着”
　　树人猛地睁眼看向谢尘缘说的两个孩子，削去神籍贬到人间他本没有面貌。几十年不断吸食凡人精血才勉强像个人。他睁大自己尚未长好的眼睛，一睁开便血肉模糊，鲜血顺着树枝留下：
　　“他们，凭什么活着！”
　　对于他来说那些无辜的百姓为自己“陪葬”死的也不算冤。可是谢尘缘却告诉他，那些百姓没有死，不但没有死，他们的生活还没有受影响，会按照最初规划走完生老病死的一生。那他呢？他这样阴沟里的生活算什么？
　　谢尘缘：“没有人会为你的错误买单。天庭至今不惩罚你就已经为你留有一线生机，而你非但不感恩还残害那些无辜的生命。让那些书生命丧于此。要我说，死一万遍也不为过”
　　“你！……”树人突然钉住，想起什么，轻笑一声，“你有什么证据我残害了无辜生命？那几十个村民我认，那剩下的呢？什么书生我可不认”
　　一滴汗珠顺着额头流了下来。
　　谢尘缘没想到关键时候竟然没诈出来。不过还好。他留了一手。他看了一眼沈蓝之。沈蓝之领会退到角落里。
　　谢尘缘松了一口气继续说：“你就不好奇我们怎么找到这里？”
　　树人得意的姿态一滞，“你们……”
　　“朱幼红死了，他老公就是个废物。小小茶馆都守护不好，知道你的身份后就扔下你跑了。墙倒众人推，那些被你害死的人把我们带来了这里”
　　话落，角落里走出一个高大英俊的男子，看起来仍是学生模样。他睁着空落落的眼睛，走过来，“是你，害了我”
　　“是那个男人，你找错人了”
　　不愧是利用关系，连名字都不知道。
　　“我在死后见到了好多漂亮的姑娘。他们牵着我的手，说要把带到天上去”
　　听到“天上”二字，树人猛地抬头，“你说什么？！”
　　“他们说要接我回去做神仙。可是我不想去，我要留在这里把凶手找出来。坏人都是该死的，他们迟早一天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树人听闻仰天长笑的动作戛然停住，带着怀疑的问，“天庭知道了！”
　　谢尘缘：“不然我怎么会在这里？”
　　“哈哈哈哈”树人笑的越来越大声，被战争摧毁的嗓子发出的声音越发雄厚的笑声，依稀透着昔日战神的雄姿。
　　“我就算死，也不会让你们好过！”语气是向死的决绝。
　　谢尘缘意料到什么，想出手但已经来不及了。只听崩的一声，树内建筑开始崩裂。粗糙的树枝四面八方的向他们涌来。
　　谢尘缘被逼到角落里，脚抵在树璧上。
　　对身后的两个孩子说：“你们先出去”
　　李材：“你怎么办？”
　　谢尘缘没回答，只说：“阿蓝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