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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最后一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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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李材还没搞明白,谢尘缘已经走了上去。他走后一根树枝轰的掉下来,挡住了二人的视线。
这个小空间晃的越来越厉害,李材急得拍了下大腿,拉着吓傻了的杨树生的胳膊说:“我们先走”
树木塌陷露出一小块缝隙,李材调动树灵可算开了一个小口。
逃出生天的二人没有对生的喜悦只有对谢尘缘和沈蓝之安全的慢慢担忧。两人扭头还打算进去,就见那颗千年古木如水泥般塌陷。茶馆后院顷刻间变成一片废墟。
杨树生呆住了:“人,人呢?”
李材也吓傻了,呆楞着不敢说话。
“难道,死……”
“树生!闭嘴”
杨树生脸色惨白,“迷喇死了,我们就完了”
李材怎么可能不知道,没说话的时候他已经想到了所有后果。顷刻间白了脸颊。
但混过的就是不一样。仅仅几秒,李材做了决定,“我们去西山,去找灵蛇。”
“起死回生?”
李材点头。
“这是我们唯一赎罪的方法了。而且,就算不是迷喇,还有宋婶……”
提起宋婶,杨树生畏惧的眼神突然坚定了起来。他想了想,思考了会儿说:“走,我们去西山”
两人离开没多久,那片废墟后爬出来两个人。
沈蓝之:“非要用这么不体面的方式吗?”
谢尘缘:“我们刚刚动作太大了,现在如果不收敛很容易激动土地灵的”
沈蓝之:……
刚刚她附灵上身就感到了不对。怎么会有一个死了多年的人灵魂这么强大。强大到可以吞噬掉她的主体。附灵结束她还没来得及出来就陷入了昏迷。再醒来就是谢尘缘背着她爬出来。
“接下来,我们要和老板对证吗?”
“死无对证。那些人都死了”谢尘缘拍拍膝盖上的土,顺手把沈蓝之拉上来。
“这事不归我管,但如今到这份上了我不管也不合适。走吧看看去”
推开陈旧的木门,这座经历数十年风雨沧桑的老屋终于染上了陈霜。
即将收尾的夕阳斜射近屋内,打在了屋内正中间。屋内被切割成三个部分。一面暗,老板正坐在梳妆台前梳妆。一面亮,空荡荡什么都没有。一面暗,是谢尘缘和沈蓝之站的地方。
“老伴,你喜欢胭脂,我给你多涂点”说着老人点上几下胭脂。蜡黄的脸上终于有了生机勃勃的颜色。
老人早就料到了,他不紧不慢的梳完妆,随后满意的欣赏着镜子中的自己,说:“老伴,咱们走吧”
他扭头,露出一张被画的五颜六色的脸。
沈蓝之站在门口,看着他缓步走向自己,问:“你到底是谁?”
老人听后先是拿着手帕捂嘴笑,后又不安的整理整理发型。
“你看看我是谁”
说话间,他从一个耄耋之年的老人变成一个中年妇女只用了眨眼的瞬间
“我真是废物,留了老伴这么久也没有把他复活”老人懊悔的锤了垂自己的头。
其实他不知,生老病死,留不住。哪怕有人替他留住也拗不过生命周期。
“你老伴之所以可以把你治好是因为她和后院树里栖息的神灵做了交换。而你,救妻心切误入歹人圈套成为他的侩子手。杀了这么多无辜的人。你要接受你应有的惩罚”
“等等”老人突然叫停,向前走两步,走到阳光正好的地方,又变成了女子模样。她满意的摸了摸自己的脸,“现在可以了”
谢尘缘慢慢拿出符纸,点燃抛向空中。随着纸张的燃尽,老人也消失了。
真的人走茶凉,一楼成群的纸人也在顷刻间消失,徒留一座伫立了几十年的空楼。
沈蓝之盯着阴暗处,老人用过的脂粉发呆。
想了想,低头,诵念几声咒语。
谢尘缘默不作声,静静的听着。
看沈蓝之抬头,问:“结束了?”
“结束了”
两人结伴走出茶馆,一只蝴蝶静静的停在了沈蓝之肩膀上。
谢尘缘看见笑说:“你还挺招人喜欢”
沈蓝之伸手拢住蝴蝶说:“我们还会见面吗?”
谢尘缘愣住,没想到会突然扯到自己。本想开个玩笑揭过去,但沈蓝之正经道:“明晚,你来寨子里做客吧。”
谢尘缘嗓子有些哑。距离沈蓝之煮饭给他吃过去了十年。旧事重提他满腔激动。但兴奋之余又怕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祸不单行,好事很难成双。
他懂,他不奢求。
于是他笑了笑,“因为宋婶?”
沈蓝之没反应过来,“和宋婶有什么关系?”
谢尘缘:“难道不是……”
沈蓝之恍然大悟,气笑了,“在你心里我就是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的人?”
谢尘缘连忙撇清,“我这不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嘛”
“那你还和‘蛇’走那么近?”
谢尘缘笑笑,“自己养大的,当然舍不得”
沈蓝之气消了,解释说:“这个老人走的太过仓促。很多事还没有说完就变成冰冷冷的姓名。生命有限。你会长命百岁,但我不会。我的人生已经过去几十年了。在我入馆进土之前,我不想留遗憾”
这是沈蓝之头一次对谢尘缘掏心掏肺的讲话。把谢尘缘震的好半晌没说出话,呆呆的反应过来后才有些生硬的安慰,“不会的”
不知是在否认前面那个“不会长命百岁”还是“不留遗憾”无论哪一个,这个安慰都太浅薄了。但沈蓝之没出声反驳。点头应下来。
在意外砸到你身上时你觉得不知道那就是意外。
沈蓝之运完灵很累,累到忘记关心两个孩子回没回来就沉沉的睡了过去。
夜晚,她被声音惊醒。沈蓝之披上一件衣服就走了出去,没走几步,就迎面看见两个浑身溃烂,血肉模糊的人冲向她。
沈蓝之侧身躲过,招来鸟雀,挡在自己身前。鸟雀之后,她好像听到那两个人模模糊糊的在说些什么。她凑近,就听见那两个人声嘶竭力喊得是——迷喇。
沈蓝之一惊,心中一凉。有个不好的预告在心中浮现。她驱散了鸟雀,走上前试探开口,“树生?”
其中一个看不清人脸的少年激动应声。
沈蓝之脸色刷一下白了,她小心将二人扶起,“发生了什么?”
两人支支吾吾,却一个完整的字眼都发不出来。
沈蓝之直接看伤势。强硬的扒开袖子看清溃烂的皮肉,瞳孔一缩。行医多年的敏锐让她一下子就知道这是什么病。
“你们去西山,找了蛇灵?”
两人争先恐后的点头。
沈蓝之绝望的闭上眼睛。蛇灵毒液是剧毒。发病者会皮肤溃烂而亡。生生死死不得入轮回。而且这是剧毒,根本找不到解药。
两个孩子跪在地上,烂掉的皮肤已经开始流脓,混着血水一点点滴到地上。
两人重复磕头,沙哑的嗓音模模糊糊的发出几个音节,那是“——救我”
沈蓝之屏息凝神,立即开始探灵。与他们进行灵魂对话。
沈蓝之:“为什么要去西山找蛇灵?”
杨树生:“我们以为你们死了,要去找鳞片,救你们”
李材:“但是蛇灵威力太大,我们被重伤。回来的路上我们皮肤开始出血。起初没在意后来溃烂的面积越来越大”
杨树生:“迷喇,我们知道你有办法,求求你救救我们。我们还想长大,还想变老”
沈蓝之静下来。
李材:“迷喇,当初要不是你我早在十三岁死了,求你在救我一次”
不知怎么,沈蓝之想起上午的奇遇。被困在树内的战神。执着救老伴的茶馆老板。流年与她擦肩而过。爱憎执着,只不过为一个活着。茶馆老板无人可求所以误入歧途走玩门斜道。面前两人有人可求,不屑其数。
沈蓝之突然读懂了谢尘缘为人处世的冷淡。人苦求一世不过是为了活着。为了贪欲,为了满足自己。这才是生命吗?
好像这个裂口是自己亲手撕开的。那就让她去填补这个缺口吧。
沈蓝之睁开眼睛,神情镇静。她知道两人无法说话,但她还是开口和两人说话,“我会救你们。但之后的路你们要自己走。你们留下来掌管尤族,将医术传承下去。不许践踏人的尊严,尊重生命正常节律”
要交代的都交代完,沈蓝之也只想到了这么多。
她最后看了看这片土地。说:“你们和我来”
三人来到了一处十字路口,李材和杨树生浑身已经烂的没法看。扶着彼此苟延残喘。沈蓝之拿出符纸,写上三人名字和出生年月。割破自己手腕,又分别从两人身上取下来干净的血染在符纸上。
放在路正中。念道:“万物之生,太乙之初。一仗之余,按笔乃书。召召其有,冥冥其无。换而生,违者死”
一道道金光在纸张上散开
随着金光的上升。李材和杨树生两人也感到身上的不适感在慢慢消失。
溃烂剥脱的皮肉在短时间内迅速增生,嗓音也与以前别无二致。
两人惊喜的看着身上的变化,问:“迷喇,你是怎么做到的?”
沈蓝之背对着两人没有回头,说:“记住我对你们说过的话,回去吧,我有些累”
杨树生以为沈蓝之在生他们的气,走上前,“迷喇”
李材一把拉住杨树生,“我们回去了,您也早些回去”
杨树生说:“干什么,迷喇肯定生气了,咱们要解释呀”
李材拉着他的胳膊,小声说:“听不出来迷喇不愿见咱们吗?等今晚迷喇气消了咱们再来赔罪”
二人都不知道,这是他们见沈蓝之的最后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