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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完美的她 0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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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到眼睛的红衣女孩瞬间长大。
她云鬓如画,大红嫁衣上绣起了凤凰的图案。
她戴上了凤冠。
宋以晗什么都看不见,但她能听见步摇荡漾。
她低声问段珈旋:“现在是什么情况?”
“结婚。”
“谁,那个小孩吗?”
“长大了,要结婚。”
“那是得长多大?”
段珈旋仔细看着她的眉眼,说:“像十二年前的你。”
宋以晗掐指一算:“那不是才十七岁?”
昏暗的灯光下,有人影在窗外闪过。
“新娘子,该启程了。”
那声音粗粝中带着尖锐的喜庆,听上去像是媒婆在说话。
红衣女孩说:“知道了。”
宋以晗有一瞬间的恍惚。
红衣女孩的声音和自己的太像了,让她差点误以为是自己在说话。
可她刚才只是出借了视力,并未想过连声音都能被复制。
她还没来得及多想,步摇的响动便朝她们两人逼近。
宋以晗只觉得脖子一酸,脑袋上突然多出了几十斤的重量。
她的身体也不受控制,直挺挺地从段珈旋的怀抱中跳了起来,僵硬地立在地面上,活脱脱一僵尸行为。
四周很黑,身上的衣服变重了,尽管也是桑蚕丝特有的味道,却是层层叠叠地,一层厚过一层。
紧接着,她的脸被布块所覆盖。
她隐约有种不祥的预感——这该不会是结婚专用的红盖头吧。
隔着红盖头,她呼喊段珈旋的名字。
起初,段珈旋还有回应她,可渐渐地,声音越来越远。
只听闻女孩一道愉悦的笑声:“你想追?我帮帮你啊。”
此消彼长,段珈旋彻底没了声音。
日常完大蛋,结果有点超出预期,负向的那种。
周围似有人的气息。
那气息是冰冷的,带着彻骨的寒意,往宋以晗逼近再逼近。
她虽然看不见,但她感觉得到,她被什么东西包围了。
紧接着,她被塞进了一个箱子里。
她想探出手去摸索,可身体完全不受控制,双手只僵硬地交叠在腿上。
一阵摇晃,箱子离开了地面。
喜庆的唢呐滴滴哒哒,箱子于颠簸中前行——这分明就是传说中的八抬大轿。
这轿子被抬得摇摇晃晃,比过山车都要刺激。
又重又硬的步摇一把一把地打在宋以晗脸上。
她想捂又捂不住,不多时便被打得满脸通红。
这哪是结婚,分明是在行刑。
这场刑罚并不以宋以晗的意志为转移。
只见前方一个拐弯,宋以晗身体一晃,头便砸到了轿内的木板上。
凤冠本就千斤重,除了能在木板上砸出一个大洞,还足以让宋以晗头晕目眩。
果然,力的作用是相互的。
太阳穴很痛,宋以晗撑直身体,将脑袋扶正,抬手揉了揉,挽回些许清明的意识……
……咦,她的右手能动了?
她一把将红盖头掀掉,将凤冠摘了丢在身旁。
总算得到一刻钟的喘息,脖子轻松多了。
她的其他部位还不能动,视力也还没有恢复,只能通过摸索来探寻周围的环境。
当她的手触碰到轿内的木墙时,想象中的植物生长纹路并未出现,只摸到一手的纸。
她心中有了新的猜测,抬手摸向她方才撞到的地方。
果然,纸破了。
破了的纸不止一层。
她沿着纸张的四周摸索,挑出某个显而易见的小角,一把撕下。
那是张长条方形纸。空气随她动作流动时,飘来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所以,刚才她所撞破的是一道符箓?
是符箓困住了她的行动。
这有点超出唯物主义的理解范围。
不,应该说从传单开口说话的那刻开始,科学大概已经不存在了。
难以想象,外头在抬轿的都是些什么鬼东西……
宋以晗立马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反正现在看不见,怕什么?
她挥舞着唯一能动的左手,把够得着的符箓能撕尽撕。
亮黄色的雪落下,宋以晗的右手能动了,接着是她的脖子,她的脑袋,她的肩膀,她的腰。
随着身体的解放,她能触摸到的范围不断扩大,直到她连头顶的符箓都掀翻,她的双脚也得到了自由。
轿子尚在摇晃,唢呐的声音也还没有停,她摸到了门框边上,时刻准备着跳车。
突然,猛地一记前倾,轿子停了。
宋以晗来不及反应,被惯性推着滚出了轿。
有什么东西被她撞倒,稀里哗啦砸到她脸上,堆成小山。
她抬手一摸,一根长长的骨头。
“……”
再摸,这次摸到了一颗饱满圆润的骷髅头。
她想要站起身,可双脚在打颤。
她一个踉跄,重又跌回那一堆白骨里。
这一刻,宋以晗想起了保龄球。
此时的自己正是那颗球,刚实现了一次投球,砸中了一只白骨精。
白骨精散架了。
有什么东西抓住她的双臂,要将她扶起。
她是被扶起来了,连带着起来的,还有一身鸡皮疙瘩。
原来,被白骨爪抓住是这样的感觉。
抓着她的白骨越来越多,有的抓她的肩膀,有的抓她的两条腿,有的扶着她的腰。
连万有引力都不足以形容她此刻的“魅力”。
从外头看去,她像极了被白骨附体,膨胀成一个全新的地球。
白骨要将她往某个方向押送过去。
既然已经丢出去一个球,宋以晗不介意再多丢几个。
她假装顺从,趁其不备时,先将手臂上的东西撞开,随后连蹬带跑地将脚上的白骨也甩到身后。
有东西揽着她的脖子不放,在她背上硌得慌。
她随手抓起一个圆圆的东西便往自己的肩膀上方砸。
只听见“哐啷”一声,脖子上的手劲明显放松了,后背也没那么重了。
她再接再厉,哐哐一通乱砸,直到摆脱掉这群缠身鬼。
手上的球状物体甚是趁手,也如保龄球一样刻着三个洞。
唯一不同的是,其中一个洞比另外两个要大上不少。
宋以晗用手指摸了摸,摸到两个小尖尖,一左一右,跟对犬齿似的……
她咽了口唾沫,将球状物塞进衣襟里。
不重要,不重要,这东西是什么根本不重要,能打就行。
她得恢复视力,去找段珈旋,一起离开这个鬼地方。
因为刚才突然运动过度,宋以晗的双脚还在打颤。
心头的志向再怎么远大,也架不住她一个踉跄,被什么东西撞疼了膝盖。
她抬手一摸,摸出了两行字。
左一行:亡媳赵氏之墓。
右一行:亡男常琮之墓。
常琮?
常这个姓并不常见,能出现在这里,大概也只能是奉河常氏,商行七大特级偃师之一,掌握着琉璃眼珠的制作技法。
而她现在所身处的地方,应该就是奉河常氏的祖坟。
那些白骨为什么要把她带来坟场?
她试探着往周围摸索,看看还能挖到什么消息。
她在黑暗中小心翼翼地挪动着小碎步,突然,脚下一空,她来不及抓住一旁的墓碑,人便摔了下去。
视线被夺走,嗅觉和触感便配合着变得异常灵敏。
她嗅到了新翻出的泥土的清香,才风干没多久的木蜡油的香味。
她摸到了首饰,雕成类似寒蝉的玉石,鸳鸯形状的布偶,成双成对。
她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她掉进了一口打开的新棺材里。
而在这口棺材的旁边,她摸到了另一口棺材。
唯一不同的是,那口棺材早已封棺。
棺材为谁而设?
赵氏是谁?
她急忙爬起来,想要回到地面去。
就在这时,周围再度响起了嘎吱嘎吱的声音,有东西在重构,重塑,重生。
它们走到宋以晗面前,将她的脑袋按了回去。
“捂!”
白骨捂住她的嘴巴,压着她的四肢和肩膀,要她臣服,要她乖乖躺回棺材里。
她拿起刚才用来反击的球形脑袋,可白骨们学精了,不等她行动便把这唯一的武器也夺了去。
她目不能视,却也不想就此放弃。
她在挣扎,可她本就脆皮得很,越是挣扎,白骨们就越起劲,竟不小心将她的左手臂掰脱了臼。
被捂住的嘴唇发不出声音,只溢出一声低低的尖叫。
下一秒,宋以晗的情绪冷了下来。
白骨的行动和人的一样,是有迹可循的。
比如反击的时候会大叫,放松的时候动作神态也会跟着松懈。
这份迹象如水波纹漫入空气,逼近宋以晗的耳膜,叫她捕捉到了一瞬间的机会。
她右手和双腿同时发力,侧边翻身,将这些乱爪甩开的同时,弓起后背,快速起身,避免再被抓住四肢。
她早已摸准了身旁那口棺木的位置,顺藤摸瓜,摸上了棺材边缘,以其为跳板,想要爬出坟坑。
一切看似十分完美,可她高估了自己作为新晋盲人的综合素养,与精准落点失之交臂,两脚一滑,又要掉回坑里。
完了。
这次要再掉进去,宋以晗没有把握还能再出来。
突然,有人抓住了她的手臂,将她从坠落的边缘提溜了起来。
那人的气息是那样的熟悉,像是某种长年累月的习惯,一嗅便知道对方是谁。
直觉让宋以晗伸长了手臂,在对方将她托起抱在怀里的同时,揽住她的脖子。
她问她:“你刚才去哪了?”
她回答:“红衣小朋友给我出了道难题,稍微花了点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