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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完美的她 0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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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题?什么样的?”
宋以晗十分感兴趣。
经过这三个空间场景,她对红衣女孩的兴趣空前浓厚。
可她条件反射地问出这句话后,便觉得自己不合时宜,毕竟她们还在白骨堆里,随时可能被按进坟墓活埋。
“等下告诉你。”
段珈旋语气淡淡,没有丝毫不耐烦,稀松平常得像在聊茶余饭后的八卦。
她一手抱着宋以晗,一手挥动着短剑,将白骨精们砍成骨头标本。
她且战且退,一路退到一棵大树旁。
她对宋以晗说:“站到我肩膀上,上树。”
宋以晗知道此刻的自己只会成为她的累赘,道了声“好”便松开了段珈旋的脖子,借着她的手和肩膀,一路摸索着爬到了树枝上。
爬上树枝的第一件事,先把脱臼的左手臂接回去。
返回正道是痛苦的,好在这份剧痛只有一瞬。
脱臼可大可小,难保没有挫伤。
面前尚有一场鏖战,宋以晗故技重施,从衣袖上扯下一长布条,给手臂做了固定,心想能养一会儿是一会儿。
做好这一切,她沿着树干继续往上摸,每摸到一处结实的树干便往上爬一格。
笨拙地又上了三层,确定自己的存在不会连累段珈旋,她才敢停下来,颤巍巍地坐下,又颤巍巍地抱紧树干,一动不敢动。
她忘了,她恐高。
原想着,反正看不见,还恐什么高呢?
可恰恰因为看不见,她更害怕了。
害怕归害怕,尖叫是万万不能的。
宋以晗死死咬着嘴唇,心里只有一个想法:不能拖后腿。
她也确实做到了。
只听闻短剑好一阵铿锵,白骨终于又没了声响。
鉴于刚才的遭遇,宋以晗推断,白骨被“分尸”之后会变成骨头乐高,只消停一阵。
这一阵过后,白骨会重新组合,再度成精。
宋以晗总算找到了机会张嘴:“珈旋,快上来。”
话音刚落,树身便突突摇晃,惊得树叶沙沙作响,宋以晗死死抱住树干,欲哭无泪。
“不怕。”
段珈旋落在她身旁,扶着她。
宋以晗吸了吸鼻子,觉得她是误会了,赶紧言归正传:“我喊你上来,是想趁它们消停的这一阵好好休息,想想对策。”
“我觉得我们应该跑,”段珈旋说,“但你既然想要留在这,应该是有别的想法。这里有通关线索,对吗?”
“没错。”
宋以晗将墓碑上的文字告诉了段珈旋。
“你之前不是说,那小女孩长大后的样子像极了十七岁的我……”
宋以晗猛地一顿,隔了大约有三秒多的时间,才继续往下说。
“相似的不仅是长相,还有声音、身材等外在特征。你应该已经猜到,我用视力交换到了第四轮的生机。这就是点数五的技能,我称之为‘目光借贷’。”
“意思是出借视力,以换取所需的事物?”
“没错。结果显而易见。这里不是什么正规银行,而是放的‘高利贷’。她干脆把我的身份也夺了去,让我成为替死鬼。如果我没有猜错,赵氏就是那个红衣女孩。但这是为了什么,我还没有厘清……”
啪嗒,有什么东西砸到了宋以晗额头上,如啫喱般富有弹性,一路滚到地面上。
宋以晗抬手摸摸脑门:“什么东西?”
段珈旋:“骰子。”
“什么?”
“骰子突然出现在你头顶。”
“……所以,”宋以晗看不见,却能猜出来,“砸我的是眼珠?第五轮开始了?”
她抬手捂住脑袋,连大树都不抱了,只求骰子别砸了,她恶心。
骰子像极了游戏图标,不是玩家想甩就能甩掉的。
它在上面滴溜溜地融化,眼球就扑通扑通地往下砸,如倾盆大雨,砸在宋以晗头上,砸散底下的一大堆白骨。
白骨哔哔叭叭,像某种原始乐器,奏起乐章。
“坏了,”宋以晗问段珈旋,“那些眼睛是不是寄生到了白骨身上?”
“对,每块骨头都有,连手指头都不放过。”
段珈旋说着,抬手替她分担眼球攻势,顺手抓来一颗研究。
可眼球滑不溜秋,段珈旋还未来得及揭破便又被它逃了去。
不多时,骰子落下最后一滴眼球雨,发出快速滚动的声音,然后,停下。
宋以晗:“多少?”
段珈旋:“六点。”
最后一个点数终于来了。
白骨堆叠,音色清脆,于月下红妆前,索人性命。
也许是傀儡神赋予了智慧,也可能是多次重生增长了见闻,在宋以晗听来,白骨精们的声音比方才的要靠近了许多。
它们刚才还只懂原地蹦跶,得到眼球之后,它们开始了叠罗汉的损招。
不知道是谁的手指戳到了宋以晗的鞋底,宋以晗身形一晃,险些掉了下去,连忙抱紧树干。
段珈旋利刃出鞘,将这些不安分的骨头砍断。
但很快,她发现了问题。
断开的骨头并未沉寂于安静,而是冒出了新的眼球。眼球在空白的断骨上一眨一眨,很快便又和兄弟姐妹们合为一体。
就在这时,断骨发生了变化。
血管和肌肉抽丝,生长,软组织填满了骨头间的缝隙。
当皮肤包裹住肌肉、血管和内脏,一个个活生生的人站在了树下。
它们是人,但严格来说,并非完整的人。
它们是断肢,是内脏,是残破的身躯。
它们衣衫褴褛,顶着凌乱的头发,遍布千奇百怪的伤痕。
它们有的被煮过,有的被烤过,有的被凌迟,抽筋剥骨,百般死法,似鬼魅,在地上跳动。
它们带着痛苦、仇恨和不甘,注视着段珈旋。
段珈旋心道不妙。
宋以晗还没瞎的时候,她都能躲开这些眼球的视线陷阱。
这并不是因为她有多厉害,而是宋以晗把该看的不该看的全都看了,而她只需要看着宋以晗就行。
可就在刚才,为了捕捉点数六的技能信息,她还来不及自控就已经和底下的断骨对上了眼。
因为这一眼,白骨长出了血肉,模仿出了人的特征和脸孔。
而这个被模仿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宋以晗。
宋以晗知道白骨们发起了攻击,却看不见具体是怎么一回事。
但她能感觉到,身旁的段珈旋在颤抖。
“珈旋,怎么了?”
“……我,我没事……”
这声音完全不像是没事。
宋以晗:“你触发了点数六对应的技能,对不对?”
段珈旋声音破碎,低了下去:“……嗯。”
“是怎样的技能?”
“我……我……”
“把你看到的形容给我听,我来想想办法。”
明明身旁就有搭档可以帮忙,段珈旋的态度却是迟疑的,这让宋以晗越发着急。
两人搭档的时间虽然不长,但宋以晗早就见识过段珈旋的果断利落,难以想象是怎样的场景能让她变得这般优柔寡断。
噼啪,有树枝断了,对手已然学会了爬树。
“珈旋!”
宋以晗反手握住对方的手掌。
段珈旋的掌心湿漉漉一片,却不是热的,而是冷的。
宋以晗一怔:“……珈旋?”
“……那是我的心结。”
“怎样的心结,告诉我,好不好?”
“……我……我不想说。”
言语是抗拒的,段珈旋的手却越握越紧,紧到随时能将宋以晗的手掰断。
宋以晗眉头一皱,却没有喊疼。
她想起了红衣女孩的童谣:第六眼,莽撞鬼,口直心快正缺心。
什么是口直心快?
敢不敢再说得抽象一点?
突然,一个想法在宋以晗的脑海中冒了出来。
她略一定神,小心翼翼地松开抱树的那只手,轻轻抱住段珈旋。
她把下巴垫在她的肩膀上:“不想说也没关系。”
段珈旋目光微移,看着她隐在乱发中的耳垂。
宋以晗并不知道她在看她,只感觉她手心的汗有了风干的迹象。
她对段珈旋说:“我们一起来想想别的事情。”
“什么事情?”
“我负责说,你负责想。等你想明白了,想清楚了,就朝那些死人眼球发送视线光波。”
“……好。”
“你知道吗?我一直都很喜欢玩换装游戏,有多喜欢玩呢,一掷千金的那种。”
“……你……你想让我想象什么?”
“不许提问哦,我说什么你想什么就是了。”
“……好。”
“首先,我会把游戏角色捏成我自己的样子。你能想象吗?如果想象不出来,你就看着我。”
“呃……”
宋以晗并不知道那些骨头早就是自己的样子,只觉得有个参考物在身旁,段珈旋想象起来会容易一些。
听她声音不情不愿的,宋以晗抬手摸到她的下巴,掰过来,固定。
底下的白骨吼吼叫,宋以晗催促道:“快快快,在这些家伙爬上来之前!”
“嗯,看着了。”
“你知道游戏的吧,捏出来的东西总是带着对完美建模的执着,所以我皮肤光滑如剥壳的鸡蛋,十指不沾阳春水,头发那叫一个油光水亮。最重要的是,我还是个九头身。”
啵,啵啵啵啵。
脚下传来某种此前没听到过的奇怪的声响。
“能想象出来吗?”
“能。”
“那你现在看着那些白骨,看了吗?”
“看了。”
“好,我们继续,”掌心一紧,宋以晗说,“我站在游乐场里,到处都是马卡龙配色,城堡、树木、花海,还有蓝瓜车,旋转木马,小火车……对了,还有花车巡游,都在等待着游戏派对开始。无数个我出现在游乐场里,”
啵啵啵啵啵。
段珈旋憋笑:“这里分明是古装剧本,你说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
“你咋这么轴呢?发挥想象力,往开心了想,什么东西能让你开心,你就想什么。”
“好好好。”
“继续哦……有的我穿着紫色的大拖摆礼服,露出白皙的肩膀和清秀的锁骨,和猫咪跳舞。”
啵啵啵啵啵啵。
“有的我穿着新中式做成裙子,大红大绿的,像我身上的这套衣服一样。当然,也有色淡清雅的。我们在庭院里跳舞。我的舞蹈吸引来了九尾狐妖。九尾狐妖们很喜欢我,她们也变成了我的样子。”
啵啵啵啵啵啵啵。
“欢乐颂响起,我们不会粗鲁地嘶吼,不会像饿鬼一样到处找吃的,我们更不会爬树。我们只是围着圈,坐着花车,玩着旋转木马,唱着歌。烟花绽放,我们在马卡龙的世界,一直跳舞。”
话音刚落,宋以晗果真听见烟花绽放,白骨们顶着她的声音唱起了欢乐颂。
掌心温度回升,宋以晗知道是自己的话语和段珈旋的想象发挥了作用。
果然,点数六的技能是“目光逆流”——将头脑中的想象通过视线投射到物体上,反向影响世界。
突然,她听到了一阵不和谐的声音,似有队伍过来寻人。
“新娘呢?新娘娘在哪?别误了吉时,否则,傀儡神将离我们奉河常氏而去。”
宋以晗一听,急忙脱掉鲜红嫁衣,只着深绿单衣,刚巧与脚下的某位白骨撞了衫。
她对段珈旋说:“快,藏起来。不要去那个坟坑,最好是藏进人群里。”
段珈旋微微一愣:“你早就想好了?”
宋以晗翻了个翻不动的白眼:“你不会以为我真的这么自恋吧?”
段珈旋笑着应了声好,便抱起她,从榕树头跳了下来。
白骨们顶着宋以晗的样貌、身材和衣着,正开着派对,没有一个理睬她们。
段珈旋揪准时机,钻进了某辆中世纪马车里。
段珈旋的想象细节丰富。
马车两边有窗,屁股下有坐垫。
宋以晗虽然看不见,却也猜得出,毕竟这是自己刚要求的设计。她让段珈旋给自己稍稍整理了一下头发,在那群常氏族人找来之前,伪装成白骨。
段珈旋则侧身躲进一旁的视线盲区里。
常氏族人带着火把,四处搜索,呼喊声此起彼伏:“赵家娘子!你在的话,应我们一声。”
“我们保证对你好,你千万不要做傻事,误了吉时!”
“要是我们常家得罪了傀儡神,你们赵氏一族,作为世代侍奉我们的家犬,也别想好过!”
“我已经看见你了!你以为使这么个障眼法就能躲过去吗?”
突然,炽热的火光靠近马车。
一个面容模糊没有五官的男人出现在车窗前。
他睁着不存在的双眼,正紧紧盯着宋以晗的侧脸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