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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竞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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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认错,陆渐凛在看到她的第一眼,就已经认出了她的身份。
(回忆)
那天是难得一见的响晴天气,江面上漂流着许多尸体,像是水华来临时漂浮在水面上的死鱼。
岸边,尸体亦堆砌如山。穿着女式西装的贵族小姐十分优雅地来回踱步,不时捂住自己的口鼻,道:“这些人死了也就死了,不过是一群黑工,低贱的很。但是,你们要做的干净点,别人拿住把柄。”
“好的,小姐。”
这样说着,女人忽然看向了自己身后的人堆。那些人无一例外也都是黑工,瘦骨嶙峋,佝偻着身子,看上去没有任何的希望可言。女人嫌恶地别过头去,指着其中一个道:“你,和你后面几个人,把这些尸体搬到江里去。”
那些个黑工不敢反抗,于是赶紧上前去,用很大的力气才搬得动一具尸体。真是奇怪,明明那个人生前都是骨头架子了,为什么死后却这么沉。几个人心里这么想,脸上却不敢表现出来,只求着小姐不要杀了他们。
大概搬完了一小半尸体,小姐忽然叫停了他们。他们疑惑无比,回头看过去,只见小姐一笑,“杀!”
“砰——”
“砰——”
“砰——”
……
一阵齐刷刷的枪声以后,这些黑工背后中弹,被打成了筛子,沉入了海中。
而之后接上来的黑工,无疑也是这样的命运。
小姐看得很欢乐,不时还鼓掌,夸赞她的保镖们枪法精湛。
正在此时,她忽然注意到什么,往后一看,一个就算是衣衫破败不堪、灰头土脸却依旧掩饰不了其俊逸样貌的少年alpha踉踉跄跄地走了过来。
她忽然生出几分兴趣,叫住了那个少年。她想对这个少年说,她可以给他一个机会,可这个少年竟然瞪着她,用十分怨毒的眼神瞪着她。
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
不知为何,一向冷静的她竟然感觉有些畏惧,不禁往后退了几步。
奇怪的是,少年只是站在原地没有动。仿佛,迎接他的不是死亡。
她几乎颤抖地指着这个人,但又怕在保镖们面前失了面子,于是背过身去,道:“动手还不快点!”
于是,她在没转过身,只能听见一阵又一阵的枪响。
……
轮船驶过,将连片的尸体绞进了自己的螺旋桨中,顿时,血肉横飞,鲜血铺开在江面上。残阳如血,而江面中的血,亦如残阳。
少年却奇迹般地生还了。
原来,他自己亦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为什么所有的子弹都没能夺走他的命,为什么轮船的螺旋桨也没有将他绞成一摊烂泥,为什么海水会把他冲上岸。可这幸运最是不幸,他被人捡走了,被套上一身军装,莫名其妙就上了战场,连一把枪都没有,举着斧子,找着不认得的敌人乱砍……
现在,这个少年就站在女人的面前。
陆渐凛站在陈雪茹的面前。
看上去大不相同了,可实际上,那不过是三年的时间。
气氛很尴尬,为了打破这尴尬,许卿先一步开口道:“这世界上长得很相像的人真的数不胜数,陈小姐认错太正常不过了。”
“是啊。”陆渐凛应声附和道。
他的目光在这一刻微微转到了另一处,沈愈和他的伴侣江葵说了什么,江葵便直接离场了。不消片刻,沈愈的目光也投向了他们,朝他们这一处走来。
“沈先生?”陈雪茹不禁一笑,看上去非常尊敬,“您今天也来了?”
众所周知,陈雪茹最崇拜的就是沈愈的alpha生父沈熙宁。据说她当初之所以选择在若城大学而非首都上京大学读书,便是因为沈家的本家在若城,这样可以为她和沈熙宁接触提供便利。沈熙宁可以说是一个时代的神,从他成为家主的那一刻起,沈家便迅速超越其他实力相当的家族,成为a国首屈一指的存在。虽然他子女众多、竞争激烈,曾一度导致他死后沈家近乎分崩离析,但最后脱颖而出的沈愈稳住了这种局面,并且重拾大局。
“是,我们上次见都是在七年前了吧,那之后一直没时间和你见面。不过还好,今天得了闲。”沈愈笑了笑。
“您的伴侣……他不在身边吗?”
陈雪茹看了看沈愈身边空落落的位置,问。
“小葵自从生完青青以后身体一直很敏感,刚才又有点不舒服,就先离开了。”
沈时青是沈愈和江葵的第二个孩子。
“这样吗?要不要请个医生……”
“他身体一直这样很久了,没什么大碍。”
……
沈愈似乎吸引走了陈雪茹全部的注意力。许卿不想掺合进来,说了几句客套话后便转身离开。作为许卿的男朋友,陆渐凛自然而然地跟着他离开。
在场的人大多和许卿很熟悉,说话说累了,许卿觉得口干舌燥,便拿起高脚杯品起了红酒。
他再看陆渐凛时,陆渐凛的神色有些复杂,仿佛有什么想说的话,可欲言又止。
“你想说什么?”许卿抿了抿唇,直接挑明了问。
“你看他的眼神不一样。”陆渐凛道。
许卿无言以对,只能笑笑。
“我和他没关系,你要是觉得有关系……你们alpha之间,是不是要拿出一点争夺的劲儿来?”
陆渐凛却没有接着他的话说下去,反而笑了笑,话锋一转道:“不过我不担心你和他的关系。”
他神神秘秘地凑到许卿的耳畔,用仅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道:“你的眼神告诉我,你也在嫌弃他。”
许卿闻言来了兴致,“何以见得?”
“许少爷是金枝玉叶的少爷,身份和地位都让您的见识和常人不一样。您有自己的风骨,您不屑于插足,不是吗?”陆渐凛换了种委婉的说法,实际上,他清楚许卿内心对于他人物品有精神洁癖。
许卿看了他一眼,随后没再说话。陆渐凛一贯油嘴滑舌,再说下去指定又会被绕进去,无聊。
不过,不知为何他的脑海里又在浮想连连。他不禁好奇起陆渐凛的过往,又怀疑起对方是否和如今的许多表面风光的文人一样,早早在穷乡僻壤娶过妻、生过子。那样的话……即使两人有名无实,他也会嫌恶地杀了对方。
这就是他的底线。
宴会散去,陆渐凛跟着许卿一起出门。在临行前的那一刻,两人正好撞上了陈雪茹。此时,陈雪茹的身边并不是她的丈夫,而是另一个俊逸的alpha。
陆渐凛微微色变,但无人察觉。
许卿显得很无所谓,看来对此人的身份早已经心知肚明。他无心管别人的家事,不过也不得不在心底里有些瞧不上陈雪茹。明明是重要的生日宴,来的都是d国有头有脸的人物,还偏要带一个上不得台面的情夫过来。
陈雪茹显得有些尴尬,她看了情夫一眼,这眼神里充满着警告,似乎在告诫对方不要过分、及时止损。对方见此心有不悦,但也不敢声张。正欲离开时,他正瞟在陆渐凛的身上,顿时惊慌失色。
许卿立刻捕捉到了这个细节,看向陆渐凛,“你们认识?”
“不认识啊。”陆渐凛笑了笑,看向了男人,“先生,您认识我?”
“你……”
男人只觉得不可思议。只有短短几年的时间,他对那个人的记忆还存在。但是……但是那个人怎么可能这样光鲜亮丽了……
男人就是另一面的陆渐凛。
如果当初陆渐凛接受了陈雪茹的意思,讨好、谄媚她,那么他就会像这个男人一样站在她身边,而不是被扔进冰冷的江水里。
男人当然认识他,他们是住在一起的黑工。
男人犯了杀人罪入狱,陆渐凛则莫名其妙入狱。两人甚至做过狱友。
陆渐凛心底想了些什么,但脸上不会表露出半分。他只是道:“我怎么了?很奇怪呀,您和陈小姐似乎都觉得我像某个人吗……”
没有人愿意承认一个已经死去的人还活着,那样太可怖了。于是两个人都自欺欺人地说:“当然……不是,我们记错了。”
陆渐凛点点头,“没关系。”
许卿一直不曾开口,他在观察着每一个人的神色。明明认错人不是一件稀奇的事,但几人的眼睛就只在告诉他,认错人这件事不存在。
三人中,两个人明显认出了陆渐凛的身份,可他们却好像故意不想认出来,而且用否认自己来确定什么……
至于陆渐凛,真是只狡猾的狐狸,他定能看出来其他两个人的反应是什么,也明确知道其他两个人是认出了自己,却还是一副没事人的样子,谈笑风生。
陆渐凛看着许卿的脸,心里大概知道许卿在盘算些什么。他知道这有些棘手,依照许卿的性格,他一定会在私下制造和陈雪茹以及这个情夫的见面机会以确认自己的身份。既然如此……
以陈雪茹的身份和地位,许卿不好做到直接动手,自然会从长计议。而陈雪茹一直不想让人拿住自己包黑工并残杀他们的事,所以不一定会松口把自己的事说出去。至于这个情夫……
不说可以威胁,再不说,绑到荒郊野外去拷打都无人知道。这样就麻烦了。
所以,他要先下手为强了。
许卿知道这个情夫是个突破口,于是给赶来的秘书一个眼神。秘书跟了他几年,早就对他的意思了然于胸。
她点了点头。
另一边,陆渐凛也和自己的秘书韩奇接上了头。他拍了拍韩奇的肩,语气却略有几分造作的苛责:“怎么回事,现在才回来?”
“你知道的,陆哥,我家里那个要生了,这不,要带着去医院产检。”
……
两人的暗号就藏在这平平无奇的对话中。韩奇会意,假装去接妻子电话,实则把暗号传递给了其他人。
一切看似都已经落幕了,两个心中各怀鬼胎的人又坐上了同一辆车。他们彼此间没有言语,但想的却是同一件事。
此时,电话忽然响起。车内安静的空气被打破,许卿接起电话,发现来电人是他父亲的秘书。
“喂,爸。”许卿照常打招呼,没有丝毫温情。
“今天把陆渐凛一起带回来。沈愈来做客,他说,他想见见这个人。”许韶霆话语也没有任何温度。
许卿看了一眼陆渐凛,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又搭上了沈愈,但还是道:“嗯,知道了。”
挂断电话,他脑内有些乱。什么时候……怎么回事……以什么身份……他看了一眼陆渐凛,陆渐凛则一脸无辜,仿佛快速勾搭上沈愈的不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