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赌徒》续楹

7、黑工

　　听到李宣成畏罪自杀的消息时，许卿不免有些震惊。
　　李宣成是反动派，如今死了，对于政府来说是一件好事。自从内战以后，整个国家分裂为原政府派和反动派。政府虽然如今式微却依旧有较大的实力，因此仍就有首都等大部分繁华地区的相对领导权。反动派虽然力量强大，但这股力量却很涣散，各种不同的民族杂糅在一起，导致其内部矛盾重重。如今，反动派内部除了李宣成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统一起这样强大的力量。可以说李宣成一死，反动派必会在内部瓦解、分崩离析。
　　但许卿总觉得事态不对。
　　他隐隐有些预感，这些事绝对不会是那般简单。
　　近日，国际形势忽然恶化。b国总理梁书暄竟然公开讲话，表示“坚决维护d国的自由”“d国的自由是b国不可推卸的责任”，意图点燃战争火焰。同日，a国也炸开了圈，总统岳文、外交长凌诚育、国防部长宣总听表示也纷纷对其进行谴责。国际社会上，知名企业家沈愈也公开发表言论，认为以梁书暄为首的b国势力是在公开挑衅当今的既定国际秩序。与沈愈作为大对头的b国企业家叶时楠表示，自己将坚定地站国家这一边。据悉，叶时楠的长子与一omega结婚，而那omega的哥哥正是b国陆军元帅梁书濯的妻子。
　　……
　　一切的一切真是乱如麻，在不是自己领土的地方煞费苦心，只是为了将自己的势力范围扩散到全球。d国人真正的死活，那些大国从不会理会。
　　许卿不免冷笑。不过，他自己又何尝不是那种人？想着，他又觉得自己更可笑。
　　他换了件衣服，准备出门的时候，看到正上楼的陆渐凛。那姿态虽然看着没什么问题，却总透露出一种疲惫来。许卿知道普通人难免有失眠的时候，这很正常，但可能是因为对象是这个人，他就是心中生疑，便问：“怎么，昨夜没睡好？”
　　陆渐凛转过身去，笑了一下，“是啊，最近总是失眠。”
　　“失眠？”许卿对这个口中的每一句话都抱有天然的不信任。他也笑了笑，“这怎么回事，就想看上去就不该是那种‘失眠’的人，怎么失眠了？”
　　陆渐凛闻此，话锋一转，把这问题避过去，反而谈到了时势上，“我今天清早就听到了消息，李宣成自杀了，据说是服毒自杀。”
　　许卿没有被他这句话绕进去，只是接着说，“但这也是今早才传出来的消息，你怎么昨晚失的眠？”
　　“你不会出去了吧？！”许卿一步步靠近，神色自如，却仿佛看穿了什么。
　　陆渐凛大概知道他在想什么，就站在原地让他靠近。
　　“不瞒你说，我想通过司法考试进入法检系统。”陆渐凛道，“但我的基础很差，所以必须要通宵学习，一夜大概只给自己留两个小时的休息时间。”
　　许卿想起每一夜那监控底下的陆渐凛，的确是在认认真真准备考试。但他不认为陆渐凛想让他看到的就是真的。
　　但他也的确没什么证据，所以还是放掉了对方，只说了句“好好休息”。
　　不等他出门，陆渐凛忽然叫住了他，“你要……一个人去吗？”
　　许卿开始并没有听懂这句话的含义，随后蹙了蹙眉，转过身的那一刻神色又恢复如初，“带上你吗？你不是通宵学了一晚上，不需要休息？”
　　“我知道你要去见谁。”
　　许卿有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陆渐凛这样圆滑的人竟然流露出一丝苦涩的表情。他虽然知道这个人多半是装出来的，但还是不得不为那演技所折服。
　　“你误会了，不止我一个人，整个d国的名媛圈子几乎都去。”
　　“恐怕不止是d国的名媛吧……”
　　这句话声音不大，似乎还带着一些委屈的意味。许卿蹙了蹙眉，只觉得明明两人只是才认识的陌生人，他却好像成了自己的……不，他就是自己的丈夫，尽管只是名义上的。
　　许卿虽然无语，但还是道：“是，他国的成功人士当然也有，不过不多。大多数的人都是d国的。”
　　“不是这点。”陆渐凛道：“不止有名媛吧？”
　　许卿明白了他话中的同意，浅笑一下，“怎么，你这是在关心宴会上会有刻意接近我的alpha吗？”
　　“你是在承认，这场宴会上会有alpha，并且可能刻意接近你吗？”
　　许卿：……
　　陆渐凛忽然叹了一口气，似乎像是对什么放手一般，道：“我知道你们的关系，他会去吧，让他去吧。也许，对你对我都好。”
　　许卿本有些疑惑，随后又明白什么，道：“你在说谁？沈愈？”
　　陆渐凛转过脸去，没有说话。
　　许卿道：“首先，他并不会去。其次，我和他连恋爱都算不上，而且他早就结婚生子，我和他也没有可能。”
　　许卿知道自己不是什么好人，但他也绝对不会去勾搭已经有家室的人。有家室的人在他眼里看起来是别人的东西，别人的东西再好也不过是被别人拥有过的，他觉得已经脏了。
　　“不是，我没有在说他。”陆渐凛似乎终于想要敞开心扉似的，对许卿道：“那个alpha来找我了，他不知道从哪里得知我们已经结婚了，约我出来，想让我退出。他说你们情比金坚，早就已经私定终身，让我识相一点。”
　　许卿大概知道他口中说的人是谁，但那个人和他早就分手，如今他连那个人的轮廓都快想不起来。
　　许卿无奈道：“我和他早就没什么联系了，你又何必……”
　　他还没说完便觉得自己是被陆渐凛套进去了。他似乎在竭力自证，而陆渐凛只要三言两语，就把他拉入另一个陷阱。
　　到头来……陆渐凛这样说的目的，不过是想跟着自己去陈雪茹的生日宴。
　　好啊，既然你这样费尽心机地把我绕进你的话术里只是为了去生日宴，那我也要一探究竟，你要去生日宴是为什么。
　　“你如果不放心，就跟着我一起去吧。”
　　于是，两个貌合神离的人坐上了同一辆汽车，前往d国前总统千金陈雪茹的生日宴。
　　本来安静的空气因为不远处大厦大屏幕上正在直播的时事新闻而被打破。
　　“最近新闻上到处都是这些内容。看来为了宣传战争情绪，a国真是花了不小的功夫来报道梁书濯的黑料。”
　　“黑料？”许卿面色沉静地说：“这个人要是自己没做这些，也不至于被人拎出来说事。”
　　许卿自己的家庭支离破碎，所以他最怨恨的便是拆散他人家庭的人。
　　梁书濯此人年轻时便是个花花公子，惹得夫妻离心，早早就离了婚，从此更彻底地放飞自己，成了花边新闻的常客，据说靠他一个人养活了b国不少的报社。他三十五岁那年，和在军队里看上了已经有丈夫的omega中校淮玉，和淮玉苟合之后又哄着对方怀孕离婚，并且把淮玉原来的丈夫按上莫须有的罪名赶出了京城。这样的手段和当年许韶霆可谓如出一辙，许卿厌恶透了这样卑劣的人。
　　“况且，都要开战了，还分什么情面。能够摧毁对方越彻底越好，这样也能让自己在舆论上占据优势。”
　　陆渐凛没有说话。空气再度安静下来，两个人都盯着各自那一方的窗子外的世界。
　　陈雪茹的社交圈很广，她曾经在a国留学，并且随母亲在e国住过三年，因此生日宴请的也有相当一部分是这两个过家的人。她很信仰a国的体制，一直将其奉为圭臬，并且总是奔赴各地宣讲自己的“a国梦”。和许卿想的不同的是，沈愈和他的配偶竟然真的来了。
　　沈愈似乎改变了主意，取消了回国的行程，准备在这里多留几日。
　　陈雪茹的丈夫非官非商，只是一名律师。当初二人结婚的时候，轰动一时。有人指责她恋爱脑，有人说她是故意为之，有人则大肆宣扬二人是真爱。不过，在许卿看来两个人的婚姻和自己的没有什么差别。唯一不同的一点是自己的婚姻很随意，而陈雪茹的婚姻则是为了避讳而存在。
　　在此之前，d国大多数人并不知道许卿和陆渐凛的关系。但这一回二人一起来，无疑是当众宣誓了陆渐凛这个一无所有甚至来查不清来历的alpha现在在首都的地位。
　　李家的小少爷本来在看到陆渐凛的那一刻很是惊喜，但望到陆渐凛身边的许卿时，惊喜成了惊诧，随后便像个蔫了的花一样，自己默默到角落里去伤神。
　　“我看那个李家的小少爷挺伤心的，你要不要去哄哄他？”许卿见状，看热闹不嫌事大地瞄了一眼陆渐凛，道。
　　“他是个管不住心思的人，被家里人保护的很好，如果我现在去安慰他，他恐怕会哭出来。陈小姐生日这样的好日子，这副模样实在不好。”
　　许卿见他一本正经地分析自己为什么不去，心下不知为何生出一丝不悦。
　　所以，不是不想去哄，只是知道不能哄？
　　陈雪茹忽然登场，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她今年三十二岁，其实比很多来宾都要年长不少，却和他们都相处的很融洽。她尚未生育，如今穿着一身夺目的红色礼裙，看上去气色分外好。
　　“抱歉诸位，我来迟了。”她歉疚地笑了笑。在此之前，一直是她的律师丈夫在主持生日宴。
　　不知为何，许卿能够隐约感受到，在看到这个女人时，陆渐凛的眼神发生了细微的变化。
　　陆渐凛虽然大体上看着还是十分自如，但他知道自己不过是在抑制那种拔枪杀人的冲动。
　　他轻轻吸进一口气，又吐出，随后很正常地笑了笑，看着正看着自己的许卿，问：“怎么了？”
　　看出来不对劲了吗？
　　“没事。”许卿没有去深究这个眼神。
　　陈雪茹的那些事，许卿或多或少知道。她明面上是个正在准备参政的备选议员，背地里却和很多黑心商人有勾结。她曾经动用过父亲的权力，为不少包黑工、肆意杀人的资本家做过掩护。每次，她都能从中抽取大笔的收成。
　　只是许卿不大在意。说到底他自己也是和陈雪茹差不多的人，虽然没有直接去干那些事，但也默许那些事的存在。
　　陈雪茹似乎注意到了许卿二人，便携丈夫走了过来。她先是和许卿熟络地打了招呼，随后看向了他身边的陆渐凛，神色变得诧异和怀疑起来，“这位是……”
　　“他是我的男朋友。”许卿没有说出两个人已经结婚的事实。
　　陆渐凛闻言十分自觉地伸出手，以许卿男朋友的身份自居起来，伸出手，道：“陈小姐好，我叫陆渐凛。”
　　陈雪茹和他握手。她打量了陆渐凛一会儿，随后道：“我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怎么会？”陆渐凛笑了一下，“我们是初见呢，看来我长得比较像您从前见过的人。”
　　陈雪茹的直觉告诉她，这个人她真的见过，只是……
　　她没有办法把这个人和那个人联系在一起。
　　眼前的人穿着整齐，看上去彬彬有礼又相貌俊逸，谈笑风生的样子很撩人；而那个人则满身血污，只有一双怨恨的眼睛在告诉她，他恨不得生吞活剥了自己。
　　“这样吗？那可能真的是我认错了，我很抱歉。”陈雪茹尴尬地一笑。
　　她不会去做没证据就指认别人的事，况且许卿也说了这是他的男朋友，将许卿这样地位的人的男朋友指认成一个低贱的黑工，不是她这样身份地位的人该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