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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寿宴前的暗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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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公主寿宴前一日,沈府上下忙得脚不沾地。
沈清辞坐在窗前,手里捏着一张素笺,上面是她拟好的礼单。刘嬷嬷刚进来回话,说给长公主的贺礼已经备妥——一对羊脂玉镯,是母亲留下的旧物,温润通透,正合长公主的喜好。
“父亲那边呢?”沈清辞抬头问。
“老爷在书房见客呢,是兵部的李大人。”刘嬷嬷答着,替她续了杯热茶,“姑娘放心,老爷今儿精神好得很,李大人还夸老爷气色呢。”
沈清辞指尖微顿。
兵部李大人。
前世,就是这个李大人,在长公主寿宴上频频向父亲敬酒,借着酒意套话,转头就将父亲说的“边关布防需加派粮草”歪曲成“私通敌国、索要军饷”,成了构陷沈家的第一份“证词”。
她放下素笺,站起身:“我去书房看看。”
刘嬷嬷想拦:“姑娘,老爷见客呢……”
“没事,我就在门口等。”沈清辞的语气不容置疑。
她走到书房外的回廊时,果然听见里面传来杯盏碰撞的声音,夹杂着李大人刻意讨好的笑:“沈将军镇守边关多年,劳苦功高!这杯,我敬您!”
紧接着是父亲爽朗的声音:“李大人客气了,都是为朝廷效力!”
沈清辞眸色沉了沉,抬手轻轻叩门。
“进来。”
她推门而入时,正见李大人端着酒杯要往父亲手里送。父亲已有几分酒意,脸颊泛红,正要伸手去接。
“父亲。”沈清辞走上前,自然地站到父亲身边,目光落在那杯酒上,“太医说您近日肝火盛,不宜多饮。女儿刚炖了些莲子羹,特意来请父亲回去歇歇。”
李大人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有点挂不住:“原来是沈小姐。”
沈父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倒是忘了,我这女儿最细心。”他推开李大人的酒杯,“李大人,今日就到这里吧,改日我做东,咱们再喝。”
李大人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似乎没想到沈清辞会突然出现,更没想到沈父会这么痛快地结束宴席。但他也不好多说,只能讪讪地应着:“也好,将军早些歇息。”
送走李大人,沈父才看向女儿,带着酒意的眼里满是慈爱:“怎么突然过来了?”
“怕父亲喝多了伤身。”沈清辞扶着他坐下,递上一杯热茶,“父亲,明日长公主寿宴,女儿想跟您一起去。”
沈父愣了愣:“你从前不是最怕参加这些宴席吗?”
前世的她,确实不喜那些贵女间的明争暗斗,总找借口躲着。但这一世,她必须去。
“女儿想通了,”她垂着眼,声音柔和却坚定,“往后总要学着应酬的。再说,长公主素来疼我,我该亲自去贺寿才是。”
沈父没多想,只当她是长大了,欣慰地笑:“好,明日你便随我去。”
离开书房时,沈清辞特意看了一眼庭院角落——那里有个小厮正低头扫地,眼角却不住地往书房这边瞟。那是李大人的人,前世就是他在这里偷听,记下了父亲酒后的只言片语。
她收回目光,指尖微凉。
第一步,算是护住了。
回到自己院里时,却见苏婉柔正站在廊下等她,手里捧着一件水红色的衣裙,怯生生的:“表姐,明日寿宴,我看这件裙子好看,想着……”
沈清辞瞥了一眼那裙子。
水红色,裙摆绣着鸳鸯戏水——前世寿宴,苏婉柔穿的就是这件。她故意在假山边“撞”上萧彻,然后“失足”落水,湿了的红衣紧贴在身上,露出玲珑身段,看得萧彻眼都直了。
“不好看。”沈清辞淡淡道。
苏婉柔的手猛地一颤:“啊?”
“颜色太艳,不适合你。”沈清辞走到她面前,目光落在她手腕上,那里的疤痕被衣袖遮着,却像在发烫,“你性子柔弱,穿素净些的颜色更妥帖。”
她说着,转头对侍女吩咐:“去取我那件月白色的裙子来,给表小姐。”
苏婉柔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沈清辞的眼神压了回去。表姐的眼神很平静,却带着一种让她不敢反驳的气势。
这不是她印象里的表姐。
从前的表姐,对她向来温和,别说抢她的衣服,就是她想要表姐头上的珠钗,表姐也会笑着摘给她。
可现在……
月白色的裙子很快取来了,料子是上好的杭绸,绣着几枝兰草,素雅又不失精致。苏婉柔捧着裙子,心里那点不安又冒了出来,像有小虫子在爬。
“明日宴上,跟紧我,别乱跑。”沈清辞丢下这句话,转身进了屋。
苏婉柔站在原地,看着手里的月白裙子,又摸了摸手腕的疤。那里的烫意越来越明显,像在提醒她什么。她忽然想起昨夜做的梦——梦里她掉进冰冷的荷花池,拼命挣扎,可萧彻殿下站在岸边,眼神陌生得可怕,根本没有要救她的意思。
她打了个寒颤,慌忙把裙子抱在怀里,快步回了自己的小院。
而沈清辞进屋后,立刻让侍女去查:“看看李大人回去后,跟哪些人见过面。”
侍女应声而去。她走到窗边,看着天边渐渐暗下来的云霞,指尖在窗棂上轻轻敲击。
李大人没套到话,必然会想别的办法。明日寿宴,绝不会太平。
她必须更谨慎些。
这时,院外传来一阵马蹄声,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了沈府门口。一个小厮匆匆跑进来禀报:“姑娘,三殿下派人送了东西来,说是给您明日赴宴穿的。”
沈清辞眸色一凛。
萧彻?
她走到院门口,只见两个内侍捧着一个锦盒站在那里,见了她,恭敬地行礼:“沈小姐,这是殿下特意让人赶制的礼服,说是配您明日去寿宴正好。”
锦盒打开,里面是一件烟霞色的罗裙,上面用金线绣着凤凰穿牡丹,华贵得晃眼。
前世,她就是穿着这件裙子去了寿宴。萧彻夸她“美得像天上的霞光”,她当时红着脸,心里甜得像浸了蜜。
现在看来,只觉得刺眼。
“替我谢过三殿下。”沈清辞没有接,语气平淡,“只是我已经备好了礼服,这裙子太贵重,不敢收。劳烦公公们带回吧。”
内侍们愣住了,似乎没料到会被拒绝。他们对视一眼,其中一个小心翼翼地说:“小姐,这是殿下的心意……”
“心意我领了。”沈清辞打断他,眼神冷了下来,“东西,必须带回。”
她的态度太过坚决,内侍们不敢再劝,只能捧着锦盒,一脸为难地离开了。
看着他们的背影,沈清辞冷笑一声。
萧彻,你以为还能用这些小恩小惠收买我?
太晚了。
而此时,送礼服的内侍已经回到了三皇子府,将情况一五一十地禀报给了萧彻。
萧彻正坐在书房里看书,闻言,手里的书卷“啪”地一声掉在了桌上。
她又拒绝了?
他皱紧眉头,心里那股莫名的烦躁又来了。按“该有的样子”,她收到裙子该是欢喜的,哪怕嘴上推辞,眼里也该有光才对。可内侍说,她全程眼神冷淡,连多看那裙子一眼都没有。
为什么?
他起身走到窗边,望着沈府的方向,夜色已经笼罩了街巷。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个傍晚,也是这样的天色,他背着一个摔断腿的小姑娘回家,小姑娘趴在他背上,哭哭啼啼地说:“二哥,我以后再也不爬树了……”
那声音,和沈清辞的,竟有几分像。
他用力闭了闭眼,将这荒唐的念头驱散。
明日寿宴,总会有机会的。
他必须让一切,回到“该有的样子”。
只是他没发现,自己握着窗棂的手,指节已经泛白,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慌,像潮水般,越来越汹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