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会周而复始》木子王其

4、第 4 章 低血糖

　　燕归程今晚吃饭的包间能清楚地看到窗外的景象。
　　一群大人的应酬，老燕非得叫上他。
　　他嫌吵得很，敷衍的应付几句，思绪就飘到了窗外，然后就看到了从大G上下来的相逢。
　　这人大概是放学后直接就过来了，身上还穿着校服。

　　第一反应是这么巧？他也来这吃饭？
　　第二反应……
　　老燕地方选的好极了！

　　可听他爸说他们包了一晚上这家餐厅。
　　莫非……相逢的爸爸在这桌上？！
　　他将视线收回，开始复盘今天来吃饭的人。
　　李叔，闫叔，赵叔，王叔……老燕。
　　复盘完毕，没有姓相的。
　　他莫名的松了一口气，又转头看向窗外，那道身影已经坐在了水池旁的长椅上。
　　他就这么看了好一会，也没见那身影有下一步动作。

　　燕归程果断站起身，跟他爸打了声招呼，忽略掉他爸挤眉弄眼般的暗示，推门出去了。

　　相逢抬头仰着脸看着他的模样显得他整个人呆呆的，燕归程看了些心软的不像话。

　　他总觉得相逢现在的样子特别像一只无家可归的布偶猫。

　　他抬手摸了一下相逢的头发，给人顺毛，意料之中的很软，摸在手里的触感很舒服。
　　相逢感觉到了燕归程在摸自己头发，回过神来，偏头避开，敛了下情绪，“你怎么在这？”

　　“你这话问的，来餐厅还能干什么，吃饭呗，倒是你坐在这干什么呢？”燕归程若无其事的收回手，说道。

　　相逢不想说自己来这的真正的原因，也不想提及跟自己原生家庭有关的人。
　　但一时也想不到别的理由，瞎编的话张口就来：“我……在这打工。”

　　“……”燕归程长这么大还没见过家里开大G的服务员。

　　但他还是决定给相逢建个台阶。
　　燕归程恍然大悟一样的，双手合十拍了个掌，“啊，懂了，你这是少爷放学后来体验生活啊。”

　　相逢被他突然的拍手动作吓了一跳，脑袋空白的站起了身子，却因为起太猛有点眼前发黑，熟悉的眩晕感扑面而来，险些站不稳。

　　燕归程连忙伸手扶住他，嘴里喋喋不休：“要我说啊，你就当好你的小少爷，就你这身体素质还当服务员呢，我都怕你肌无力接不住客人递过来的人民币。”说完自己又笑了一声“嘿，最后这句还挺押韵，你觉得呢？”

　　相逢因为眩晕感眼前一片黑，心脏砰砰直跳，哪还能听清他说的什么。
　　他脸色苍白的拍了拍燕归程的手臂，嘴唇嗫嚅的说了句话。

　　燕归程没听清，他俯下身贴到他嘴边，“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相逢没能再说一遍，失去意识之前模糊的重影里是燕归程慌乱不安的脸。

　　*
　　“好，医生，我知道了，以后会注意的，是，你说的对，谢谢您，好的，您辛苦了。”

　　相逢刚睁眼就看到一片白茫茫的天花板。

　　愣怔了一会后，意识到旁边还有人，他转了一下脑袋。

　　病床旁边，燕归程双手抱臂，坐在椅子上看着他。
　　只不过他很少见到正经严肃的燕归程，一时有些分不清现在的场景是梦境还是现实。

　　燕归程见他醒了凑上前去正色道：“低血糖加贫血，少爷，你家保姆也忒不称职了，怎么给你照顾成这样？”

　　相逢回想了一下自己今天一天的进食，早上吃了几个包子，中午没什么食欲没吃几口就放下了筷子，考了一天试，晚饭更是没有时间吃……

　　相槿给他请了保姆，只不过因为家事请了几天假。
　　所以他这两天的三餐都吃的很随意，他垂下眼睛，“应该是没吃晚饭的原因。谢谢你送我来医院。”

　　燕归程坐回去，好似又恢复了吊儿郎当的样子，轻笑一声，“有生之年竟然能从你嘴里听到如此情真意切的谢谢。”

　　相逢自知理亏，点头装作没听到，“真心话，谢谢你送我来医院，我自己一个人可以，太晚了，你先回去吧，明天还要考试。”

　　燕归程不动声色的打量着相逢苍白的脸，那双平日里眼尾微翘的眼睛此刻也垂落了下去，整个人从内到外都透漏着一种陌生的，让人说不上来的颓感。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附着在相逢身上。

　　相逢察觉到燕归程落在自己脸上的视线，他抬头看过去。

　　燕归程急忙撇开眼睛，心虚似的靠在椅背上，“你赶我走是吧？我就不走。”

　　“考试？我就是明天上午不考英语我也是第一。我丢下你这么一个病号不管不顾的回去考试，万一你不讳疾忌医跑了怎么整？都把你送过来了，也不差这两天陪床了。”

　　相逢被他这一番话整的哑口无言，听着有点想笑。

　　燕归程怕他再说些拒绝之类气人的话，双手食指交叉打了个“叉”的手势，“好了，有什么感动的话留到出院再说，你现在的任务就是把这碗汤给喝了，然后再好好睡一觉。”说完站起身去摇床，将医院配备的小桌子支到了床上。

　　燕归程特地在他昏迷不醒的时候叫了个外卖，看外卖袋子是一家很有名的私房菜餐馆。

　　相逢看着他动作，语气无奈道：“我不是赶你走，现在最大问题是你今晚睡哪啊？”
　　环视一圈，病房里只有一张床和一个沙发，养尊处优的少爷怎么能吃的了这个苦。

　　燕归程将菜品——摆在小餐桌上：荷塘小炒、虾仁豆腐蒸蛋、菠菜鸡蛋卷还有一大碗党参鸽子汤，满意的看着菜品，若无其事说道：“沙发，先不说这个，你赶紧吃饭，再不吃都凉了。”

　　“ ……”

　　燕归程以医生不让你大幅度动作为由，顺理成章的照顾病号吃饭。
　　虽然相逢不理解动个勺子夹个菜算什么大动作，但他还是任由燕归程拿着汤匙完成一系列喂汤的动作。

　　燕归程看着餐盒内所剩无几的几道菜，满意道：“不错，看样子后厨厨艺长进了不少。”

　　不枉他大费周章的要到了正在休假的厨师长电话。

　　相逢吃完饭去上厕所，从病床上站起身才发现一件比燕归程睡沙发更惊悚的事——他身上穿的竟然是病号服！
　　相逢趁着燕归程在收拾餐桌，扯大领子低头一看。
　　空的！
　　！！！
　　谁给他换的？燕归程？医生？

　　等燕归程收拾好桌子才想起来一件事，拿出相逢的手机递给他，“哦，对，你睡觉的时候电话一直响，没备注，我以为是骚扰电话也没接，你看……你脸怎么这么红？是我空调温度调太高了吗？需要我调低一点吗？

　　相逢动作缓慢的接过手机，“……不用，刚刚好。”说完就要逃似的冲进了厕所，燕归程拦住了他。
　　相逢满眼疑惑的抬头看他，燕归程指了一下他的右手，无奈道：“你还记得你在打点滴吗？”
　　“……”
　　相逢：“给我吧，里面应该有挂钩。”
　　燕归程没说话，推开厕所门，看相逢还站在原地，“愣着干嘛？进来。”
　　相逢慢吞吞走着，“我，自己来，就行。”
　　燕归程动作一顿，弯眼无声的笑了，抬手将药瓶挂在厕所的挂钩上，说道：“行，那我不帮你了，我出去了啊。”
　　走之前还状似不经意的碰到了相逢通红的耳根。

　　相逢：“！！”

　　相逢觉得全身发烫，心脏要跳出胸腔。
　　燕归程出去后，他慢吞吞的走到镜子前，果然——他皮肤白，一眼就能看出哪里不对，此时此刻他的耳根，双颊通红一片，就连脖颈都微微泛红。
　　无声的和镜子里的人对视了一会，抬手将马桶盖放下来，坐上去，转移注意力似的胡乱的翻看着手机，点开一个App又退出，重复了好几次，心跳频率才平复下来。
　　这才想起燕归程说过的话，有人给他打过电话。
　　他打开通话记录，是相槿。
　　相槿的国内电话他存了，烂熟于心的号码，但不知道该备注什么，所以这只是一串11位的数字。

　　他心想：就算他接了能怎么样？无非是铺天盖地的质问。”
　　相逢不想当着燕归程的面听到她尖锐刻薄的质问，不想条件反射的跟她道歉。
　　他将手机关机，打开前置摄像头看了一眼，好，一切正常且平静，走之前还按了一下马桶抽水键。

　　燕归程时刻注意卫生间里的动静，听到抽水声，等了几秒才拉开厕所门。
　　他接过相逢的吊瓶，挂在病床旁的挂钩上。相逢出来时注意到燕归程已经将卫生收拾干净了，甚至还打开了病房里的换气扇，就连被褥都重新整理了一番，看着跟从来没躺过人似的，他站在旁边说道：“睡觉吧。”

　　相逢坐在床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看着燕归程“你是不是又想赶老子走”的脸色，又乖乖的闭上了嘴。

　　燕归程坐在病床前的椅子上，“我一直在这，有事叫我就行。”说完往后靠在椅背上看起了手机。

　　相逢看着他右手上的红痣，内心深处有一丝悸动，这是他第一次，真的第一次，生病的时候有一个认识的人陪在身边。

　　燕归程以为他是因为灯还开着所以睡不着，他放下手机，两个人的视线猝不及防的撞在一起。

　　相逢率先移开目光。

　　燕归程看着他还挂着水珠的睫毛，轻声问道：“要关灯吗？”

　　相逢闭上眼，慢半拍的点点头。

　　燕归程轻手轻脚的走过去关了灯，病房内陷入一片漆黑。
　　他轻声道：

　　“睡吧。”

　　燕归程坐到沙发上，调暗手机亮度，打开静音模式，继续翻看着手机里的贴吧内容。

　　*
　　相逢在医院待的这两天原本毫无气色的小脸被燕归程养的逐渐红润起来。

　　据查房医生不完全报道：“VIP房那位帅哥每天都会带着两个大保温桶（查房医生表示没错就是桶，一点也不夸张）其中包括有且不能少的每餐必备的三菜一汤，就连早上都不例外，饭后点心是各种补气色的红枣桂圆核桃，甚至有时候会是一整块猪肝。

　　嗯。没错。就是猪肝。

　　病床上的那位经常会被哄着“这就是最后一口了，我保证，我发誓！”吃完一整块猪肝。

　　噎的不行的时候就会按照燕归程的计划喝一整碗党参鸽子汤顺嗓子。

　　让隔壁慕名而来的小中医实习生都佩服不已，觉得这位帅哥的嘴皮子跟当年忽悠他进中医行业的招生办老师有的一比。

　　*
　　燕归程满意的看着相逢红润的小脸欣慰的点了点头。

　　相逢出院前去耳鼻喉科挂了个号，来都来了，正好做个检查看下自己的耳鸣是什么引起的。

　　等叫号的过程中电话又响了，不是相槿的那串号码。

　　他思忖片刻接了起来。

　　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响了起来，“小逢？”

　　相逢一愣，是他爸爸赵炯明。

　　相逢应了一声。

　　“昨天什么原因？打电话也不接。你知道昨晚一大桌子人都在等你一个吗。”

　　不出意料，质问的声音响了起来。

　　相逢瞬间又被卸了力一般垂下了肩膀。

　　“……学校突然有事，被老师叫回去了。”

　　手机对面的赵炯明沉默片刻，后语气平常地说：“我已经离开淮城了，下个月可能还会回来，到时候希望你不要再出现昨天晚上的情况。”

　　相逢握紧了手里的号码纸， “好，我知道了。”

　　电话被挂断，相逢将手机放回兜里。

　　燕归程拎着一袋子药走过来，打了个响指，“坐这干嘛呢。”

　　相逢也没心情做什么检查了，轻叹一声站起身，“没事，我看这有座就过来了，走吧。”

　　两人走之后，身后的LED灯上亮起了一串红色的字体“请11号准备就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