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夏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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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城正式入夏了。
五一假期之后就是连续好几天二十六七度的高温。七楼自习室虽然空调坏了，但也没能拦住同学们学习的热情，这几天每个人都自带小风扇过来。无数个小风扇的嗡嗡声汇集在一起，听起来像某种大型机器在震动。肖煜下课赶过来，给陈慕予带了杯冰奶茶。
他天生就是很神奇的体质，大热天也不爱出汗。而她这两年不知道身体怎么回事，动辄就全身都是汗。接过冰奶茶的时候陈慕予正在拿纸巾擦着鼻尖，她的脸红得像在蒸桑拿。肖煜小声说：“别在这儿学了，换个地方呗。”
“我今天听说八楼自习室空调也坏了，所以咖啡店人肯定多。”陈慕予把吸管用力插进去，“砰”一声，旁边的同学应声看过来。她抱歉地笑笑，转头继续对肖煜说，“没事儿。扶我起来，我还能学。”
他说：“好吧，我先出去一下。”
手机的番茄倒计时提示现在可以休息五分钟，于是陈慕予起身去洗手间洗了个脸。再回来的时候桌面上放着一排旺仔牛仔，下面压着一张小纸条：“同学，谢谢你。”
她看向前方，那个男孩子也正好看过来，朝她腼腆地笑了笑。
五一假期之前，陈慕予无意间看见过几次这个男生偷偷哭的样子，就送了一瓶自己的养乐多，并且拿便利贴写了一段话：“同学，考试不是人生唯一的出路。压力不要太大哦，加油！”
她没想到他会发现是自己送的，于是也笑了笑，用嘴型说“谢谢”。
肖煜这时从外面回来，手里拿着尚未开封的快递盒。他很少网购，陈慕予好奇问道：“这是什么？”
肖煜低着头，一言不发地拆快递，把盒子放好后手里还在摆弄什么东西。陈慕予刚想撇嘴说“要不要这么神秘”，他起身，走过来直接给她戴好。
是挂脖风扇。
她今天绑的马尾很低，有些碎发塌在脖子那里没扎起来。于是他小心翼翼地撩开几缕头发，末了，俯下身低声说：“这是男朋友会做的事。”
指尖划过脖颈的触感不常见，陈慕予觉得自己的心脏要炸掉了。
起因在昨天，池梁秋在群里抱怨耳机又坏了，肖煜直接给人买了一个过去。陈慕予私下玩笑说：“有些时候因为你太好，所以我分不清朋友和男朋友的界限在哪里。”
所以此时此刻算他正式的回应。
她一口气喝完半杯奶茶，都没觉得脸上的热气有减少的趋势。早知道就不瞎说话了，害得这人找到机会之后狂撩。
陈慕予上午第二节有课，她拿着书和笔记本直接走了，风扇没有取下来。夏芊妍占好了位置，看见风扇问道：“你新买的？”
“是肖煜买的。”
夏芊妍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阴侧侧说道：“不知道自习室里会不会有同学想杀掉碍眼的情侣。”
这节课的老师是陈慕予选的毕业论文导师，为人和蔼又客气，因此有不少同学直接逃课不来。夏芊妍选的座位是中间那几排，属于说话的安全区。她小声道：“你知道吗？田明和闫姗姗谈恋爱了。”
“什么时候？”
“昨天。你没看见闫姗姗昨天的朋友圈吗？”
“我没有她微信。”
“给你看。”夏芊妍把手机递过去，说，“你上课来得晚，都不知道刚才三班和四班男生一起起哄成什么样子，非让人家发喜糖，还说在学院的大群里发红包。运动会都没见他们这么团结过。”
陈慕予说：“毕竟这也属于窝边草的范畴，可以理解大家的激动。”
大学班级本来就和初高中不同，因为联系没有那么紧密，集体的概念在无形之中被削弱很多。不过不管在哪里，恋爱这件事总会激发大家各方面的蠢蠢欲动。
夏芊妍说：“听说有人还建议咱们三班和四班凑在一块儿吃个饭呢。”
大一大二整整两年的英语课都是他们两个班级在一起上的，所以彼此之间很熟悉。陈慕予正在思考最近的学习计划需不需要调整，闻言开口道：“没必要吧。”
男生们的游戏还在继续。课间的时候有人嬉皮笑脸地跑过去叫闫姗姗“嫂子”，田明笑得嘴就没合上过。夏芊妍很有感触地说：“恋爱需要观众，你没发现吗？”
“因为每个人都沾点儿表演型人格。”陈慕予说。
夏芊妍眯起眼睛看向门外：“哎，那是肖煜吗？”
她这边话音刚落，李昊在门口大声说：“陈慕予，你家那位来找你了！”
这中气十足的声音瞬间让教室里回归几秒钟的平静。陈慕予在众多注视的目光中起身往外走，觉得表演型人格也没什么不好的。
因为有观众的感觉真的很爽。
肖煜抬手给她调了一下风扇的角度，挑眉道：“你家那位想提醒你一下，下课后记得找他。”
陈慕予不自觉地翘起嘴角：“就这事儿？”
肖煜正色道：“还有学习之余觉得太空虚，跑过来看你一眼调剂生活。”
陈慕予捶了他一下：“这给你浪的，外面二十七度，图书馆走到这儿十五分钟呢。”
某人显然还对昨天的问题耿耿于怀：“对啊，这也是男朋友会做的事。”
“……肖煜，你是不是没完了？”
“我来这里的最后一件事也做完了，就是看你撒娇。”肖煜笑得春风得意，在人炸毛之前及时安抚道，“快上课了，回座位吧。”
陈慕予小碎步挪了回去，旁观全过程的夏芊妍再一次感叹：“女人，肖煜真是把你拿捏死死的。”
很快就到了五月中旬。
蒋迟他们班选的日子还不错，天气阴但没有雨。除了正常的学士服以外还有四套服装，民国风、军装风、校服风还有唐装风。由于价格也就那么回事儿，服装自然精致不到哪里去。
此时，陈慕予和夏芊妍正坐在图书馆楼下的石凳上，看蒋迟拍毕业照。
她们早就一起看过摄影师给的例图，一致认为这些衣服就是靠脸在撑。夏芊妍挖着冰淇淋，开口说：“迟仔是一眼就能被注意到的帅，这应该不是我的恋爱滤镜吧？”
“确实不是。”陈慕予表示认同。也不知道他们学院的学生天生就是宅男体质还是怎么，每个人都偏瘦，塞进那些衣服里总给人一种空空荡荡被吸干元气的感觉。
陈慕予把一盒冰淇淋吃完，说：“我回去学习了。”
夏芊妍觉得还没聊够：“这么快就走？”
“嗯。”陈慕予本来也就是在自习室待久了想出来透口气。她正要起身，就看见汪唯谌和一个女老师从图书馆一起走出来。
夏芊妍也注意到了：“听说汪老师现在单身。”
陈慕予及时把自己的目光收回来：“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必须的，那是我偶像。”
“私生粉啊你是？赶紧把口水擦擦，你男朋友还活着呢。”
图书馆空调开得很足，刚走进一楼大厅就有种全身的热浪被击退的感受。陈慕予没着急上去，转头去期刊阅览室想随便找本杂志看看。肖煜见她迟迟未归，发了个问号过来。
陈慕予回：我在一楼阅览室。
这里一向没什么人过来，她蹲下身子认真对比两本《故事会》的封面，正在纠结哪本看着不费脑又解压的时候，视线向右，瞥到了一点有意思的东西。
陈慕予把两本《故事会》都放回了书架，伸手抽出自己感兴趣的另一本。
封面的女星黑发红唇，笑得张扬，深v领的黑裙衬得人肤色更白，不可言说的味道尽数体现在漂亮的锁骨间。犹抱琵琶半遮面向来是中国人最爱的含蓄美，她盯着那条事业线，有点出神。
没想到G大图书馆竟然会有《男人装》。
可能是哪个学生带进来恶作剧的，也可能是学生捐给了图书馆，老师觉得放在这儿也没什么问题？陈慕予一边想着一边向后翻了几页，女星扭成各种姿势，努力展现人体之美。衣服越来越少，眼神越来越娇。她忽然觉得有点燥热。
最近陈慕予和肖煜无意间的肢体接触变多了，就好像是从友情到爱情的过度练习一样。
比如电梯高峰期的时候，他会撑起一个小圈子来保护站在角落里的她，比如她在吃饭皮筋儿渐渐松了的时候，他会绕到她身后重新绑好——绑头发的手艺比女生还厉害，真不像话。
所以陈慕予逐渐意识到两件事。
一是肖煜的沐浴露已经换了，现在的味道更加野性，具有生命力。像生长茂盛的青草，烧不尽，吹又生。
二是她最近有些心律不齐。
这是夏天，是躁动不安的夏天，是适合吹着冷风紧紧拥抱在一起的夏天，是应该分享一杯沙冰依偎着看日落的夏天。
陈慕予和肖煜前几天刚换完同款手机，都买的银色。他不爱用手机壳，她买的手机壳还没到，所以昨天吃完饭回寝室之后两个人就拿错了。
而且还是夏芊妍发现的。
那个时候陈慕予已经洗漱后上了床，但手机落在了桌子上。她喊夏芊妍过来帮忙递手机，后者无意间按亮了屏幕，随后说道：“你现在都拿自己照片当锁屏啊？这个图我怎么没见过？”
陈慕予没听懂：“啊？”
“就是这个啊。”夏芊妍递给她，说，“不过拍得挺好看，发给我，等你过生日我发朋友圈凑九宫格。”
陈慕予盯着锁屏上自己低头笑的样子，有点心虚地舔了一下嘴唇：“我也没有这个图。”
这下换夏芊妍没听懂了：“什么叫你也没有？”
“这不是我手机。”陈慕予试了一次肖煜之前的锁屏密码，没成功，又试了他银行卡密码的后四位，也不行。她下床，语速很快地说，“我俩拿错了，你借我打个电话，我要趁阿姨没锁门之前把手机换回来。”
“哇！”夏芊妍很显然不打算放过她，激动地说，“你们已经发展到换锁屏的程度了，你怎么没告诉我啊？”
陈慕予一边试图压下脸上发烫的感觉，一边避重就轻道：“我先穿衣服，你帮我打个电话。”
“还需要我帮你打吗？”夏芊妍一脸暧昧地看着她，“按这个套路看的话，密码应该是你生日吧？”
在充满期待的目光里，陈慕予屏住呼吸，输入了1012四个数字，手机解锁。与此同时，来自“宝贝小予”的电话响了起来。
目睹全过程的夏芊妍浮夸地捂住胸口：“天呐，你们两个怎么还不结婚！”
陈慕予和肖煜的生日只差一天，他是10月10号，她是10月12号。那天在店里调试手机功能的时候，她看着他的侧脸，鬼使神差地把密码设置成了1010。
她跑到走廊接起电话，快熄灯的缘故，外面很静。肖煜说：“我把手机给你送过去？”
陈慕予揉着发烧的耳朵，小声说：“都行，听你的。”
“五分钟之后下楼，记得穿件防晒服，外面有蚊子。”
“好。”
关于肖煜用几次猜中了密码，陈慕予没有问。新买的手机壳是油画风，浅绿底色上点缀着白色郁金香，手机震了一下，肖煜问：你在哪儿呢？
陈慕予急忙起身走到阅览室入口处，向他挥了挥手。
那本《男人装》被她抱在怀里，一时之间忘记放回去。肖煜一眼就瞧见了那几个醒目的大字，莞尔道：“喜欢吗？”
陈慕予：“……”
她转身走回去放好，肖煜跟在人身后低声调侃：“还以为你在看金融杂志，要不然也是时政分析那一类的，没想到，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陈慕予猛地回过身想瞪他一眼，肖煜没来得及停住脚步，两个人直接撞在了一起。隔着黑色T恤，她正面感受了几秒这人的心跳声。
然后又控制不住地开始回忆起肖煜的腹肌。
爱情是心理和身体上的双重反应。她能感觉到自己正在被吸引，身体和思想在此刻保持同频，渴望更近一点的距离。
为了清醒过来，陈慕予还是瞪了他一眼。而肖煜的目光越发柔软，像看到了什么可爱小动物似的，笑着说：“小予，你流鼻血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