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私心 你舍得放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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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王子和玫瑰花到底谁是被驯化的那一方呢？在二元宇宙里，正就是负，好就是坏，控制他者等同于被控制。肖煜挂掉电话，试图凭借只言片语推测陈慕予的状态。
或许爱本身没有错，错的是由此疯长的偏执。又或者偏执只不过是以爱之名粉饰太平的精神疾病。
他太熟悉汪唯谌看向她的眼神。曾几何时，刚意识到爱情萌芽的他也是如此小心翼翼，甚至怕呼吸节奏出错，惹人怀疑。
于是他苦心孤诣编织一张为心上人量身定做的网，预判她的预判，以退为进，逼迫她，布置陷阱，在伤害她的同时也伤害自己。
她害怕结束，为了避免结束她可以避免一切开始。可这段关系早就不是最初的样子，她用全身心的依赖将他的占有欲喂养，又怎么能天真无辜要求他像心无旁骛的圣人一样。时至今日，没有人能全身而退。要么现在就分道扬镳，要么赌一把看能否地久天长。
陈慕予，我给你选择。你舍得放下我吗。
五一假期过得格外快，陈慕予没有在陈家家宴上看到汪唯谌，肖煜也一直没回云城。
夏芊妍五一没回家，在陪蒋迟找房子。蒋迟的工作就在G城，六月份毕业直接报道。两个人这几天未雨绸缪地约了一些中介，了解他工作单位附近的房租价格。
“你看这个，我觉得还行，就是有点小。”夏芊妍正在给陈慕予看手机里的照片，后者疑问道：“他自己住这么大的房子吗？”
“这个还好吧，毕竟我也会过去住。”
“可这种房租应该不便宜吧。”
夏芊妍说了个价钱：“我没概念，这样算贵吗？”
“当然啊。就算他是G大毕业，刚上班工资也不会那么高的。你们没聊过这个？”
夏芊妍有点傻眼，摇了摇头。
陈慕予拍拍她的肩膀：“大小姐，了解一下民间疾苦吧。”
明天上午满课，陈慕予想起自己的充电宝忘在图书馆没拿，正要过去，没想到在一楼遇到了乔薇。对方一愣，随后很快说道：“学姐，有时间吗？我想和你聊一下。”
陈慕予不知道她们俩有什么可聊的，但还是点头说“好”。两个人选择去图书馆顶层的楼梯间，偶尔有人来这里背书，几个椅子横七竖八地放着，陈慕予先拉开其中一个坐下，乔薇选择坐在她旁边。
陈慕予问：“你想说什么？”
乔薇垂眸，在情敌面前将少女心事徐徐铺开：“我真的很喜欢肖煜。”
她在大学以前就认识了肖煜。那年盛夏，肖煜来她的城市旅行游玩，她换乘地铁准备赶往下一个补习班。斜前方站着的男人总是装作不经意地扫视过来，手机在手中摆弄出奇怪的角度，乔薇心跳如鼓，意识到对方可能在偷拍自己。正努力鼓起勇气想和猥琐男争论的时候，肖煜的声音先响起：“你干什么呢？偷拍人家？你还要脸吗？”
他故意说得很大声，周围的人一齐抬头看过去，有人露出鄙夷的目光，还有人拿出手机准备拍摄记录。乔薇立刻有了底气，她起身冲过去夺走男人的手机，随后报了警。肖煜作为拔刀相助的正义路人也跟随去了警察局。然而等乔薇做完笔录后，他早已离开。算起来二人前后说的话竟没有一条有效信息，她又慌张又委屈，对他不停道谢。他说没关系应该的别客气。姓名学校家庭住址联系方式全都没问，乔薇在后悔中度过自己余下的高中时期。
因此再见面的那一天，乔薇和肖煜说的第一句话是：“你好，我想加你微信。”
她跟随他的脚步加入辩论社。社团招新后的第一次会议，成员们围在一起讨论下场辩论赛的可选话题。恰逢当时有个猥亵犯被抓住，案发当天，受害者穿着超短裙。
有位同学就此提出话题：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有人认为女性应该注意衣着打扮，这种方法是否可以算作一种保护。
肖煜摇摇头，说：“不合适。随机杀人案发生后，没有人会告诉其他人别出门或者随身携带管制刀具，放在这里也是一样的。作案动机产生于犯罪者的主观意志，不能因此剥夺别人正常生活的权利。这个话题一来有鼓吹受害者有罪论的嫌疑，二则模糊掉真正的重点，改成讨论量刑问题或教育问题都会更有意义。如果所有人都要学会自我防范危险，置公权力于何地？”
乔薇坐在角落里，内心因肖煜的侃侃而谈深受震撼。她抬手为他鼓掌，随后，掌声在四面八方响起，经久不息。
其实她已经两年没有穿过短裙。在公共场合坐下会调整双腿的姿态，在上扶梯时会悄悄观察后面的人是男是女。这些微小的注意与谨慎成为她心中的一根刺，未曾想今时今日的他能够将其拔除。此后在她为弱势群体奋战的许多年里，都会想起他振奋人心的话语。
“如果你不喜欢他，可不可以让他尽快死心？”乔薇看着陈慕予的眼睛，话语中已然带着祈求，“看他为情所困，我同样心痛难当。学姐，你对他真的只有朋友情谊吗？难道你一点别的想法也没有吗？”
陈慕予捏紧了手机。
被一次次打开看过的纸条最近磨损严重，她在五一期间特地去复印店把它塑封起来。老板是个女人，她笑着打趣道：“男朋友写的？定情信物？”
陈慕予认真地想了想，说：“不算吧。”
她不知道定情信物的定义是什么，如果是发现自己喜欢上对方后送出饱含心意的第一份礼物，那恐怕要追溯到几年以前。
在来的路上，陈慕予想过乔薇或许要兴师问罪痛骂自己，或许是有情人终成眷属以后跑来炫耀示威。却没料到她会和自己肩并肩坐在一起，娓娓而谈对肖煜的感情。她的心上人是个很好的人，她要为他讨个说法。陈慕予望着乔薇，生出一丝别样的不忍心。大方保护自己喜欢的男孩子是一件很勇敢的事，她偷偷借来一点勇气值，坦然地开口说：“有私心。”
乔薇的神情变得很微妙。
陈慕予继续说：“最近开始有了。”
那些陡然出现、让人辗转反侧的占有欲，让她再也无法心安理得把它们按头在朋友关系。
她自觉没有多余的话可说，起身和乔薇告别后，推开楼梯间的门。肖煜站在门后，一脸讶然地看着她。
陈慕予一言不发地绕过去，拿好充电宝回寝室。
乔薇故作轻松地笑笑：“怎么办，你现在欠我好大一个人情。”
她给肖煜发消息说自己和陈慕予在一起，猜测对方必定会赶来。她要自作主张为他厘清那段令人神伤的关系。因为等待一个人是件辛苦的事，这种苦世间已经有太多人承受，不缺他肖煜一个。
肖煜认真地说：“你长得漂亮，性格好，也很厉害，刚入社的时候那么复杂的流程都能一个人搞定，所以我刚上大三就很放心把社长位置交给你。可这些和我对你的感觉没有关系，也不关陈慕予的事。爱情是无解的命题。不喜欢一个人只是客观事件，而不是对你的否定。你会找到一个明白你有多珍贵的人，那个人不是我。”
他转身离开，她眼角的泪一点一点渗出来。
至此，乔薇漫长的单恋终于画上句号。
天渐渐阴了下来。
夏芊妍在寝室中间把瑜伽垫铺开，新买的两个粉色小哑铃一左一右放在iPad旁边，陈慕予嘴欠，说：“做法呢？”
蒋迟班级约好五月中旬拍毕业照，夏芊妍自己也预约了摄影师，正好选在他们谈恋爱160天纪念日当天。陈慕予嘲笑过这种数字竟然也算纪念日，被夏芊妍咬牙暴打一顿。
夏芊妍捏捏胳膊又捏捏小肚子，愁眉苦脸地说：“爱情使人发胖。”
正琢磨着选择谁的健身视频，只听陈慕予幽幽问道：“减肥你晚上还吃一份螺蛳粉一盒寿司？”
“那我给你吃你不是不要嘛！”
“我没胃口。”
“出门拿个充电宝回来就像丢了魂似的，也不知道你怎么了。”夏芊妍嘟囔道。
她点一个腹肌训练视频，进度还没到一半就开始嗷嗷大叫。陈慕予的手机连振好几下，在面对当事人之前决定先向姐妹坦白：“我可能，八成，也许，大概，是和肖煜表白了。”
夏芊妍沉默了几秒，随后皱眉道：“嘶——我腿抽筋了，救命！”
陈慕予认命地下床给大小姐按摩小腿，顺便把事情一五一十地讲了出来，问：“你猜肖煜听到了多少？”
夏芊妍乐了：“反正没错过重点，这孩子有点运气。”
本来正被温柔揉捏的小腿叫人狠狠掐了一下，她疼得呲牙咧嘴，说：“本来就是，有私心就有私心，你还非加一句最近开始的。四舍五入不就等于‘我突然爱上他了’吗？”
“所以不加那句话就不像表白？”
“不加那句话翻译过来就是‘我爱上他了’。”
陈慕予简直想给她打晕。典型的平时瞎起哄，关键时刻指望不上。
她又重新爬回床上，夏芊妍说：“你想到解决办法了？”
“没有。”
“那你打算？”
“交给命运。”陈慕予说完，又补充道，“和肖煜。”
果然，夏芊妍嫌弃地不知道说什么好。陈慕予解释道：“我这是经过深思熟虑的结果。”
“遇事不决，发小解决。”
“没错。”
夏芊妍继续哭天喊地地健身，外面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肖煜打来电话说：“来接我。我被困在图书馆了。”
陈慕予最讨厌下雨天出门，鞋一不小心就会弄上泥点，空气又潮湿，恨不得裸/露在外的每一寸皮肤都沾上水汽。但她还是应了，换好耐脏的长袖长裤和黑色运动鞋才出门。
肖煜站在一楼入口处等着，见到人以后先拿纸巾把她的头发擦干。
还冷战着呢。陈慕予不自然地别开眼睛，有些想躲，但身体很诚实地在配合。肖煜说：“去吃饭？”
“行。”
于是两个人撑着伞走向去食堂的路上。市面上卖的普通雨伞都是正常大小，一个人打正好，两个人打需要靠得很近才不会淋湿。肖煜站在陈慕予左侧，用右手撑着伞。本来是一段普通寻常的路，她却开始别扭起来。在如此狭小的空间里，她掌握不好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太远就会淋湿自己，太近又有点怪异。他奇怪道：“你走路都快同手同脚了，想什么呢？”
陈慕予顺口胡说：“没想什么，饿的。”
这个时间的食堂人不多，去年刚换掉的桌椅板凳今年依然很新，橙黄色在发白的灯光下有些刺眼。肖煜点好两个人吃的麻辣烫，回来坐好，说：“我已经和乔薇说清楚了。之后除了准备‘铁齿铜牙杯’以外，我们应该不会再有任何交集。”
陈慕予还沉浸在表白后的丢人状态里，顾左右而言他：“你对汪唯谌的反应可真大度。”
她在和肖煜对峙的当下不够冷静，过几天反应过来以后，怎么想怎么觉得那种话不是他能说出口的。这人是个披着羊皮的狼，内心腹黑表面纯良，从小到大想要什么都必须到手，根本没有为了对方的幸福拱手相让这一说。
果然，肖煜正拿筷子搅和开淋在最上面的一层芝麻酱，闻言淡淡地说：“装的。”
陈慕予伸脚就要在桌下踹他，肖煜没躲，反问道：“保证书都签了，还不让人委屈一下吗？”
又是这副在看主人脸色的委屈表情。她怕了他，也自觉斗不过，真心实意开口道：“我以前没发现你这么狗。”
肖煜微笑道：“谢谢夸奖。”
陈慕予小声说：“反正一切尽在你的掌控之中。我想什么说什么你都能猜到，真没劲。”
这一点在他们当朋友的时候还挺有用，对于想要开始发展一段暧昧关系的人来说，那点羞涩的少女情怀总是在某人面前变得透明，无处藏匿。很令人不爽。
吃过饭，雨刚好停。肖煜先送陈慕予回宿舍楼。她们楼前最近安了特别亮的灯，被人戏称是情侣杀手，让一切在黑暗里的勾当都无所遁行。她感觉到他的靠近，连忙后退几步，警惕地说：“你想干嘛？”
他拉起她的手，径直放在自己的心口，莞尔道：“也让你猜中一次。”
陈慕予安静感受他的心跳声，直到自己的心跳频率和他趋于一致，直到自己开始难为情，因为他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因为收获了一些路人不理解的目光。
肖煜轻声说：“一直都跳得这么快，因为你。”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私心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