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水楼台先得你》绿酒和歌

17、吵架

　　汪唯谌也笑着和她们俩问好。同学们开始忙碌起来，准备晚饭。陈慕予和夏芊妍被分在烤串预备组，一言以蔽之，负责串肉串。
　　厨房闹哄哄的，洛晴放下手里的青菜，好奇道：“他们在干什么呢？”
　　田明刚从那里出来，说：“大家在围观汪老师炒菜。”
　　“汪老师还会炒菜？”夏芊妍两眼放光，瞬间扔下了肉串，“我也要去看。”
　　眼看着进厨房的人越来越多，田明不得已跑过去开始维护秩序，女生这边就只剩陈慕予和林樾两个人，还在兢兢业业做好本职工作。
　　做好的菜陆陆续续摆在长条桌上，场面类似于农村的流水席。每个人手里都有餐具，边走边吃。夏芊妍和几个女生围着汪唯谌夸，陈慕予心想还好这人不追星，要不然不知道得往里砸多少钱。

　　掌厨的李昊和汪唯谌都是云城人，因此陈慕予吃得很习惯。只是她经期一到胃口就会变弱，所以没吃多少。饭后，田明安排大家自由活动，烧烤是在晚上十点，现在组局打麻将或者狼人杀剧本杀都可以，时间很充足。
　　陈慕予在一局剧本杀结束后，趁机溜了出去。
　　这个时候不是轰趴馆的旺季，因此路上很安静，没什么人。远离城市的村落没有路灯，抬头还能看见天上的月亮。她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之后就站在原地搜索怎么调夜景图的参数，正在研究的同时，有人在身后叫了一声：“小予。”
　　是汪唯谌。
　　陈慕予回头，发现他手里夹着一支燃着的烟。

　　汪唯谌今天打扮得很休闲，平时常穿的衬衫换成了一件圆领的拼接卫衣，是很好看的绿色，没那么张扬，又衬得人很有活力。他关心道：“我看你晚饭没吃多少，下午那会儿还没什么精神。怎么了？不舒服吗？”
　　陈慕予说：“没有。”
　　汪唯谌原来是不抽烟的，他作息规律，还坚持锻炼身体。当然，他以前也不会做菜，可能是离婚之后学的。她漫无边际地想。

　　汪唯谌见陈慕予一直盯着烟看，又说：“你不喜欢，我不抽了。”
　　他往前走了几步，烟在垃圾桶上捻灭后被丢掉。陈慕予迟钝地说：“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
　　“本来也有害健康，算了。”
　　“那你还抽。”
　　“工作上的事情太多，为了提神。”
　　“这边的事情很多？”
　　“现在还好。当时工作交接的那一阵比较麻烦，所以养成了抽烟的习惯，现在还没改过来。”

　　两个人沿着小路向下走，眼看着离据点越来越远，陈慕予说：“现在折回去吧，我溜出来还好，你是班主任，总不能一直消失吧。”
　　“班主任应该负责学生的安全，你现在也是我的学生。”

　　汪唯谌和陈慕予一前一后回了院子里，大家正在热热闹闹地烧烤，没有人注意到他们两个。
　　夏芊妍站在一边说：“这一堆独特造型的肉串是我串的，大家快尝尝。”
　　她很喜欢这种大型的团建活动，一整天都在如鱼得水般加入各种游戏，直到晚上躺在陈慕予的身边，才说了句：“坏了，迟仔给我打了十几个未接电话。”
　　林樾、洛晴和她们一个房间，洛晴很有心得地说：“热恋期的男人很爱闹脾气的，你赶紧哄吧。”
　　夏芊妍扑腾起来，穿了件外套出门给蒋迟回电话。林樾开口说：“小予，我今天好像看见你发小了。”
　　陈慕予说：“啊？怎么可能？”
　　离学校半小时的路程，说远不远，说近也不算近。况且肖煜也没什么能找她的事儿，所以她才这么肯定。
　　洛晴说：“我也觉得你眼花了。小予，我家阿樾本来就脸盲，你就当童言无忌好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肖煜忙到甚至不怎么回微信，说好一起去给姜幼清选礼物的这件事就这样搁置。陈慕予在食堂偶遇过肖煜和乔薇一起吃饭，她应该是担心他伤口撕裂开，小心翼翼地照顾着，像对待一个精致瓷娃娃。陈慕予静静看了一会儿，把对话框里那句问肖煜伤口怎么样了的话删掉。四月二十号是姜幼清生日，他们三个早就商量好要一起去C市的。池梁秋先到，在车站等了一会儿肖煜和陈慕予。可这两个人不知怎么，都是一身低气压。
　　这是陈慕予时隔十天第一次见到肖煜。
　　就像是出现了某种戒断反应，前几天她的确失眠，不爱吃饭，甚至看到肖煜的头像都忍不住开始烦躁。三个人直奔姜幼清给的地址，肖煜叫的网约车，他直接坐在了副驾驶的位置上。池梁秋慌到不知道要说什么了，他一边跟姜幼清发消息汇报情况，一边试图开口缓解气氛：“那个，你俩都送了什么礼物啊？”
　　池梁秋并不知道自己刚开口就踩到了雷。陈慕予淡淡地说：“她喜欢的一套彩妆。”
　　“那肖爸爸送什么了？”
　　“他什么都没准备。”陈慕予说，“因为太忙了，是吧？”

　　池梁秋在心里骂了声“我操。”
　　这下真的完蛋了。
　　他认识这俩人这么久，从来没见过如此剑拔弩张的场面。池梁秋很无助，发微信给姜幼清：“我想跳车。”
　　姜幼清回了个加油的表情包。

　　十五分钟过去，三个人总算到了地方。
　　这里是江一买的房子，三室一厅，主卧他们俩住，两个次卧一个当成书房，另一个改成了游戏室。姜幼清说不用住酒店，书房里有床，游戏室也可以放气垫床进去，她都安排好了。
　　陈慕予按门铃，等人开门后先说一句“生日快乐”再把礼物递过去，池梁秋送的是乐高，到了肖煜这里，姜幼清抱了抱他，率先开口：“没事儿，俗话说嘘寒问暖不如打笔巨款。来，给我转账吧。”
　　肖煜拍了拍她的后背，说：“我给你买了你之前想要的鞋，收货地址是你家。但它还在清关，可能要久一点。”
　　“真的吗？”姜幼清惊呼道：“哪双啊？我没抢到的鞋多了去了！”
　　她凑过去要看肖煜的手机，陈慕予走进厨房和江一一起洗菜。他早知道陈慕予和肖煜之间不对劲的事情了，因此今晚格外乖巧。
　　他们选择吃火锅，其他的零食也都买好了。姜幼清最近看韩剧很多，家里囤了一堆真露。她最爱西柚味儿，所以第一反应就是跟陈慕予分享。
　　锅里正咕嘟咕嘟地冒泡。江一清清嗓子，很有梗地举杯说：“今天我们欢聚在这里，是为了庆祝我们最好的朋友顾里……”
　　只有池梁秋捧场，他没忍住，“噗嗤”笑出声来。姜幼清在桌下掐了一把江一的大腿，与此同时，陈慕予和肖煜一起瞪了池梁秋一眼。

　　五个人的聚会，有两个人心思都不放在这上面。还好剩下那俩都属于心大的类型，而江一是只要女朋友高兴他怎么都好。吃吃喝喝持续到快十二点才结束，陈慕予自己睡了游戏室那张单人床。她过了快一小时也没睡着，干脆起来去厨房找水喝。
　　陈慕予小心翼翼地把厨房门拉开，正在喝水的肖煜应声看过来。
　　没等她说话，他顺手就又倒了一杯温水。厨房灯没开，两个人借着外面微弱的光，共享一段沉默。

　　陈慕予有点冷，她小口小口地喝完水，说：“我先回去睡觉，晚安。”
　　厨房的门刚拉开一半，肖煜说：“你们班级聚餐那天我去找你了。”
　　陈慕予转过身，在这几天里她一直都在翻来覆去地想他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无法证实的一个个假设变成了噩梦，在她本就很短的睡眠时间里张牙舞爪地瓜分着她的精力。
　　她没有提起汪唯谌，他也没有说过乔薇。引以为傲的默契变成利刃，同时划伤两个人。陈慕予开口问道：“你看见什么了？”
　　在黑暗里本就看不清彼此的样子，他们依靠惯性和直觉来推测对方的表情。找到出口的情绪像开闸的洪水，一股脑地涌了上来。她的语气是如此咄咄逼人，以至于她觉得肖煜好像在皱眉。
　　他没有回答，而是说道：
　　“因为想你。
　　“因为觉得很久没见，很想看到你。
　　“所以你打算因为这件事怪我吗？”

　　一直以来都存在的愧疚感让她的心脏开始抽痛。
　　这种因为太喜欢一个人甚至没有办法等到第二天见面的心情，她做不到感同身受。
　　陈慕予说：“肖煜，不要在别人家里吵架。”

　　肖煜恍若未闻，继续说：“我看见你一个人走出来，本来想追上去的，可惜晚了一步。可能这些年里，我一直都晚一步，所以也只能看着你折磨自己。”
　　人们对于重大事件的发生其实是有预感的，就比如说此时此刻心脏狂跳的陈慕予。她脑海里保证书上面的所有字都在飘来飘去，抓不住也甩不掉。
　　陈慕予扶着厨房的门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你早就知道汪唯谌的事情是吗？”
　　“如果你喜欢一个人，你会关注对方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我知道你自从和堂姐一起住以后就不太对劲了，也知道你珍藏着他送你的手帕。后来叔叔阿姨回国，你又搬了出去，我大概能猜到怎么了。”
　　陈慕予近乎哀求地开口：“肖煜，可以不要再说了吗？”
　　肖煜走近了一步，语气很平静：“这几天我想了很多。作为朋友的肖煜一定会支持陈慕予的所有决定。所以你如果选择他，祝福你。”

　　吵架是带着攻击性的自我暴露，因此太过熟悉的人是不会吵架的。因为比对方还懂他的软肋在哪里，因为可以预知到对方即将开口说的话。吵架等同于故意开枪。
　　然而和平是一个相对概念，陈慕予隐隐听到扳机扣动的声音。谁先动手的、是否有人受伤都无关紧要，重点是开枪的姿态定格在那里，战争一触即发。
　　那个时候的她还不知道，选择没有对错之分。当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所有人都要按照既定剧本完成人生课题。直到天塌地陷血肉模糊，直到受伤的人真正学会如何灾后重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