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喝醉 “完了，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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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慕予如游魂一般飘出了家门。
她在云城生活二十一年，仅凭躯体记忆也能找到一个合适的栖息之地。这两年政府修建了一个面积很大的户外运动场地，附近的小公园逐渐没什么人过去。陈慕予坐在长椅上，手机关了机。
她没有等肖煜的回答，不想等，没什么可等的，也害怕真的等到什么。天色渐暗，像画布一样的深蓝色在头顶铺开。陈慕予放空还没到一会儿，远远看见有人走过来。
“怎么是你？你们不是今晚聚餐吗？”江一提着便利店的购物袋，惊讶地问。
陈慕予说：“我没去。”
“幼幼刚给我发消息说她到电影院了，你就这么把大家鸽了？”
“啊。”
“行吧。”
江一不爱掺和别人的事儿，他在陈慕予旁边坐下，伸手拿出一听啤酒打开，问：“喝吗？”
陈慕予本以为他是买东西路过这里，没想到还有这手。她低头看着脚下的袋子，问道：“你这都买的什么？”
江一干净利落地挨个报出来：“啤酒，老白干，伏特加，威士忌，苏打水，雪碧，柠檬茶。”
“胃疼套餐呀。”
“还有纸杯。”
陈慕予轻嗤一声：“都这样了，直接去外面喝酒不好吗？”
江一很有原则：“我绝不背着女朋友去酒吧。”
陈慕予若有所思：“但会背着女朋友喝酒是吧。”
江一反唇相讥：“那我现在给肖煜打电话？”
陈慕予反应很快：“给个纸杯谢谢，我要伏特加。”
40度的酒精味儿有点呛鼻子，她眉心微皱将半瓶苏打水兑进去，说：“你没买柠檬水吗？”
“凑合喝吧。”江一仰起头喝完半听啤酒的刹那，四周路灯同时亮起。
黄色光线投射至杯中，使泛着光的酒看起来很像糟心破事儿的救命药水。陈慕予眯起眼睛适应了一会儿，江一说：“已经六点了？”
陈慕予不知道时间：“我关机呢。”
江一：“我手机好像没电了。”
于是两个并不算很熟的人继续沉默着分享长椅和酒精，度过半小时。他们俩高中是同班，竞争过，闹过矛盾，最终因为江一和姜幼清谈恋爱而默契维持表面和平。毕竟陈慕予辈分升级成丈母娘，大度是应该的。
陈慕予有点口渴，开口问江一：“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家？”
江一靠在长椅上，人还没醉，懒懒地回答道：“喝到一个临界值为止。”
到达临界值以后，身体会变得轻飘飘，大脑虽然有意识但无法完全掌控全部情绪，所有细小的感触都被放大无数倍，此刻人会觉得一切刚好，理所当然，不因大哭或者大笑而羞耻。
江一从转学过来开始就是云城一中的风云人物，吹皱女同学们心里的一池春水。也不负众望地始终站在话题中心，从考试成绩到篮球比赛，再到有人扒他的家庭，说他是私生子。
那个时候江一和姜幼清已经在恋爱中，和他截然相反，她从小就是小公主，父母自由恋爱，家庭幸福。事发之后，陈慕予问过姜幼清的想法，她说：“我很生气，如果江一早点告诉我的话，我就能保护他了。”
陈慕予思维发散开来，在想肖煜在想什么。
高浓度酒精催化了她的幻想，如果肖煜只是她的朋友，那他通过什么渠道得知其实都没太大关系。陈慕予笃定地认为就算她杀人放火，那三位对她都是不忍苛责的。
因为他们会接受彼此的一切，包括偏离正轨的选择。
而肖煜在友情之上的感情太干净太美好，陈慕予意识到以后，一直诚惶诚恐地不敢接受。她尚未挣脱加之于自己身上的道德枷锁，所以什么都没提起过。
理智的陈慕予偶尔会想，她的肖煜，本应该喜欢一个和他一样好的人，她不会有难以启齿的回忆，也不会挣扎两年还没摆脱抑郁。她不会向他索取什么，更不会成为他的负担。
江一说的那个临界值是对的，因为此刻，陈慕予只想扯着肖煜的衣袖，祈求，耍赖，大哭，怎样都行，只要他别离开，能立个字据期限是一生一世最好。
她按按太阳穴，觉得再喝应该会失去直立行走的能力：“走吗？”
江一也逐渐上头，慢半拍地反应道：“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我说，”陈慕予定定神换个话题，“你有不想让姜幼清知道的事吗？”
江一指了指酒：“喏。”
“这算什么大事儿，你俩都谈五年了。”
“因为她知道了会担心，她不知道会伤心。”江一捏紧手里的空罐，无奈地笑笑，“不管怎么样我都心疼她，和她心疼我一样。这就是恋爱里的两难境地。”
陈慕予眼眶有点酸，弯下腰开始收拾垃圾，江一问：“不再继续了？”
“喝多了没法回家。”
“肖煜接你啊。”
“他怎么会知道？”
“他怎么不知道？”
“他怎么能知道？”
“因为我和幼幼说和你在一块儿呢。”
“你这报备得够齐全啊。”
“必须的，男德班优秀毕业生在此。”
陈慕予维持蹲下的动作太久，开始眼冒金星。她扶着椅子恢复正常坐姿，垂下脑袋休息没多久，地上有几个人影逐渐靠近。
陈慕予缓缓抬头，面前齐刷刷站着三个人。
池梁秋先说：“我靠，脸这么红，你喝了多少啊？”
姜幼清立马开始搞连坐：“江一你跟着干嘛呢？”
江一正色道：“和丈母娘谈心。”
陈慕予：“……”那对本来就爱打嘴仗的情侣开始聒噪起来，她头有点疼。
池梁秋提议道：“那就继续喝呗，连酒店我都订好了，走啊。”
陈慕予的记忆就停留在这里，抱着姜幼清撒娇的江一，联系酒店的池梁秋，和远远站着、一言不发的肖煜。
第二天一早，陈慕予抱着被子无措地醒来，发觉无论如何都想不起后面的事情。这张床的另一侧仍有余温，说明是睡过人的，且那人刚走不久。她一阵后怕，蹑手蹑脚地抓起手机下床，这才发现自己身上裹着酒店的睡袍。她环顾四周，只见衣架上挂着肖煜那件黑色外套，垃圾桶有一些可疑的白色纸巾。正深呼吸劝自己冷静时，床头刺耳的铃声响起，陈慕予被吓一跳，小跑几步接起，对面柔声说道：“您好，我来打电话提醒您退房时间到了，请问您需要再住一晚吗？”
没破案前不能离开现场，陈慕予说：“对，需要。”
“好的。”前台噼里啪啦敲着键盘，随后又问，“那您还有什么需要……”
陈慕予打断她，试探道：“我想问一下我们这间房登记的是两个人吧？最近国家这方面管理好像比较严格，担心少登记一位给你们添麻烦。”
前台微愣，很快说：“您的登记信息是两位，没有问题。您是陈慕予女士对吧？另一位是肖煜先生。”
不会吧？！
陈慕予不知道自己用什么心情挂了电话。她立刻联系姜幼清和池梁秋，两个人的手机都是无人接听。
不会有比这更绝望的时刻了。陈慕予一边想肖煜应该不会那么下作，一边又想可是绝大部分强|奸案都是发生在熟人之间。她回顾着此前看过的一些步骤：不能洗澡，吃紧急避孕药，找妇联，报警。想着想着大脑又要爆炸，她狠掐自己一把再次深呼吸，颤抖着脱掉睡袍检查身体。没有淤青和争斗的痕迹，除了宿醉带来的胃疼之外其他地方没有什么不适。
陈慕予缓缓吐气，还好，算是好消息。
保险起见，她给夏芊妍发消息问：你第一次事后什么感觉？
陈慕予从头发丝羞耻到脚后跟，打完这句话差点咬舌自尽。
没接受过正当生理课教育的后果姗姗来迟，她搜索各种关键词，一个有用的信息都没能获得，手机还因为好几次误点别的网站差点死机。
池梁秋的电话打了过来：“喂，你找我？”
陈慕予强装镇定：“对啊，你在哪儿呢？”
“我遛狗呢。”
他们家全家都作息规律，一般是早中晚饭后遛三次，现在也到时间了。陈慕予继续说：“那个……你还好吧？”
池梁秋正拿着塑料袋给狗铲屎，肉丸最近消化不好，排泄物十分恶臭。他皱着眉屏住呼吸，处理完才说：“我挺好啊。”
陈慕予也屏着呼吸，不知道下一句要问“你知道肖煜在哪儿吗”还是“肖煜昨晚都干了什么”。还没开口，池梁秋又说：“肖煜还好吗？”
竟然猝不及防进入正题，陈慕予眼皮一跳：“他怎么了？”
“你可真行，人家一晚上都在照顾你吧。”
“啊？”
“对啊，你拽着肖煜，死活不让他走。”
“？”
陈慕予按着太阳穴，连出庭时的原告发言都想好了。
池梁秋继续说：“你断片儿了吗？我跟你说，肖煜生了挺大气的。我也是。你一个小女孩在外面喝那么多酒很不安全你知道吗？”
陈慕予有点想哭：“我现在知道了。”
池梁秋好像不清楚发生了什么，没心没肺地笑着说：“不过你俩喝多了发酒疯也太搞笑了，我火速把你和江一投稿给微博‘醉酒行为大赏’。”
陈慕予很是无力：“一方有难八方添乱是吧，我谢谢你。”
心中的疑惑并没有被池梁秋打消，反而越来越多。她再次下床，打算翻垃圾桶找证据。与此同时，门口传来刷卡开门的声音。陈慕予下意识拿起垃圾桶准备当武器。姜幼清拎着午饭进来，问：“你醒啦？”
陈慕予如同见到救星，飞奔过去抱住她，眼泪扑簌而下，抽抽搭搭地说：“完了，我可能要告肖煜了。”
跟在姜幼清身后的肖煜脚步一顿：“你说什么？”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