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驸马》天空下的细雨

24、本宫真是……把你给带坏了。

　　盐铁案的调查在暗中稳步推进，林砚辞展现出了惊人的细致和耐心，几条看似无关的线索在她手中逐渐串联起来。这日，她终于整理出一份关键涉案人员的初步名单和赃款流向图，心情颇佳地带着卷宗去书房寻萧明昭。

　　刚到书房外，便听见里面传来萧明昭冷冽的声音：“……这点小事都办不好，本宫养你们何用？”

　　接着是器物落地的清脆声响和林大人（一位负责宗室事务的老臣）告罪退出的仓促脚步声。

　　林砚辞脚步一顿，心道看来殿下今日心情不佳。她正犹豫着是现在进去还是稍后再来，书房门从里面被拉开，萧明昭面罩寒霜地站在门口，显然余怒未消。

　　两人打了个照面。

　　萧明昭看到她，眉宇间的戾气稍稍收敛，但语气依旧硬邦邦的：“何事？”

　　林砚辞举了举手中的卷宗，谨慎道：“盐铁案有些进展，特来禀报殿下。”

　　萧明昭瞥了她一眼，转身回书房，丢下一句：“进来。”

　　林砚辞跟了进去，小心地避开地上那只不幸殉职的景德镇茶杯碎片。

　　萧明昭在书案后坐下，揉了揉眉心，显然被刚才的事情气得不轻。林砚辞将卷宗呈上，站在一旁，安静地等待。

　　萧明昭翻阅着卷宗，脸色逐渐由阴转晴，甚至看到关键处，指尖在桌上轻轻点了点，露出赞许的神色：“不错，比那些尸位素餐的蠢货强多了。”

　　林砚辞心下稍安，试探着问：“殿下方才……是因宗室之事动怒？”

　　萧明昭冷哼一声：“还不是那几个倚老卖老的皇叔，整日里想着法子从内帑里抠银子，修个王府宗祠也敢虚报三倍预算，把本宫当傻子糊弄！”她越说越气，一拍桌子，“真当本宫不敢动他们？”

　　林砚辞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与平日那个运筹帷幄、冷若冰霜的长公主判若两人，竟觉得有几分……可爱？她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一跳，连忙垂下眼帘。

　　“殿下息怒，”她斟酌着词句，“宗室盘根错节，动之不易，还需从长计议。或许……可以从他们最在意的地方着手？”

　　萧明昭挑眉：“哦？说说看。”

　　“比如，”林砚辞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下次宫中大宴，将他们的座次排得离御座远些，或者……克扣他们最爱的金丝蜜枣供应？”

　　萧明昭愣了一下，随即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一笑，如同冰雪初融，春花绽放，整个书房压抑的气氛瞬间一扫而空。

　　“好你个林砚辞！”萧明昭指着她，眼波流转，带着戏谑，“没想到你这浓眉大眼的状元郎，也会出这种促狭主意！”

　　林砚辞见她笑了，心中也松了口气，面上却故作正经：“臣只是为殿下分忧，提供一些……成本较低且易于操作的策略。”

　　萧明昭笑得更欢了，肩膀微微抖动。好一会儿，她才止住笑，用手帕擦了擦眼角笑出的泪花，看着林砚辞，摇头叹道：“本宫真是……把你给带坏了。”

　　话虽如此，她眼中却满是愉悦和纵容。

　　“不过，”她话锋一转，指尖敲着那份盐铁案卷宗，恢复了精明，“你这主意，倒也不是全无道理。对付这些老狐狸，有时候旁敲侧击，比正面硬撼更有效。”她若有所思，“克扣蜜枣就算了，显得本宫小气。但这座次安排嘛……确实可以好好‘斟酌’一番。”

　　林砚辞看着她眼中重新燃起的算计光芒，默默为那几位皇叔掬了一把同情泪。

　　晚膳时分，萧明昭心情明显极好，甚至多吃了一碗饭。她看着对面安静用餐的林砚辞，忽然道：“今日你立了功，又替本宫解了围，想要什么赏赐？”

　　林砚辞放下筷子，想了想，认真道：“臣……想求殿下一样东西。”

　　“哦？说来听听。”萧明昭颇感兴趣。

　　“臣想要殿下书房里那方……不小心‘跌落’的茶杯的同款。”林砚辞一本正经地说，“臣觉得那杯子摔碎的声音，甚是清脆悦耳，想收藏一片，以作纪念，时时提醒自己，莫要惹殿下动怒。”

　　“……”萧明昭愣住，随即反应过来她是在打趣自己白日摔杯子的事，顿时又好气又好笑，拿起桌上的银箸作势要打她，“好哇！你现在都敢揶揄本宫了！”

　　林砚辞连忙笑着躲闪：“殿下息怒！臣知错了！”

　　萧明昭看着她笑靥如花的模样，心头那点佯怒早已烟消云散，只剩下满满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柔软。她放下银箸，哼了一声：“罚你今晚给本宫磨墨，不到三更不准睡！”

　　“臣领旨。”林砚辞笑着应下，眼中光华流转。

　　站在一旁伺候的宫人们低着头，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府里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轻松欢快的气氛了。这位驸马爷，当真是殿下的解语花。

　　夜色渐深，书房内烛火通明。林砚辞在一旁认真地磨着墨，萧明昭则伏案疾书。偶尔抬头，看到对方在灯下的侧影，两人相视一笑，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需言语的默契与温情。

　　或许，在这充满权谋与危机的深宫里，能拥有这样片刻的、带着烟火气的玩笑与陪伴，便是最珍贵的赏赐了。而她们，也在这日渐轻松的相处中，将彼此的身影，刻印得愈发深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