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驸马》天空下的细雨

23、“你做得很好。”

　　秋狩归来，公主府似乎又恢复了往日的秩序，但内里涌动的温情却未曾消退。那张雪白的狐皮被最好的匠人精心鞣制，做成了一条蓬松温暖的围领。天气转凉时，萧明昭便会亲自为林砚辞系上，指尖拂过她细腻的颈侧肌肤，动作自然熟稔。

　　朝堂之上，因着秋狩时萧明昭毫不掩饰的维护，林砚辞的地位愈发稳固。她提出的政见，即便仍有反对之声，却也无人再敢轻易以资历或身份攻讦。她逐渐在翰林院站稳脚跟，甚至开始参与一些重要的典籍编修和诏令起草，接触到的核心机密也越来越多。

　　这日，林砚辞在整理前朝盐铁改革的卷宗时，发现了一些与现行政策相悖的隐秘数据。她敏锐地察觉到其中可能存在的贪腐线索，立刻将发现禀报了萧明昭。

　　萧明昭听完她的汇报，看着那几页被她用朱笔仔细标注的卷宗，眼中闪过一丝激赏。

　　“你做得很好。”她放下卷宗，走到林砚辞面前，抬手理了理她因伏案忙碌而微乱的鬓发，“这条线埋得很深，牵扯甚广，连本宫之前都未曾留意。”

　　“殿下打算如何处置？”林砚辞仰头问道。

　　萧明昭沉吟片刻，凤眸中寒光一闪：“先按兵不动。派人暗中详查，摸清所有关联之人与赃款流向。时机成熟，再一并清算。”她看向林砚辞，“此事，交由你暗中跟进，需要调动人手或资源，直接持本宫令牌行事。”

　　这无疑是极大的信任和权柄。林砚辞心中凛然，郑重应下：“臣，定不负殿下所托。”

　　接下这个任务后，林砚辞变得更加忙碌。她需在明面的公务之外，秘密调查盐铁旧案，与萧明昭派给她的暗卫接头，分析汇总各方信息。常常在书房一待便是深夜。

　　萧明昭并未过多干涉，只是每晚无论多晚，都会命小厨房温着滋补的汤品，等她回来。有时萧明昭自己也未睡，便在寝殿外间看书等她，听到脚步声，便会抬起头，淡淡说一句：“回来了？汤在桌上。”

　　没有过多的嘘寒问暖，但这份无声的陪伴与守候，却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让林砚辞感到心安。

　　这夜，林砚辞因一条关键线索的突破，回府时已是月上中天。她带着一身夜露的微凉踏入寝殿，发现萧明昭竟靠在软榻上睡着了，手中还握着一卷书，旁边的灯烛剪了好几次灯花。

　　她放轻脚步走过去，想将她手中的书卷取下，为她披上薄毯。

　　手刚触到书卷，萧明昭便醒了。她睁开眼，眸中带着初醒的朦胧，看到是她，那丝警觉瞬间化为柔和。

　　“怎么这么晚？”她坐起身，声音带着睡意的沙哑，很自然地伸手握住了林砚辞微凉的手，蹙眉，“手这样凉。”

　　“找到了一些关键证据，耽搁了些时辰。”林砚辞任她握着，汲取着她掌心的温暖，低声道，“殿下不必等臣的。”

　　萧明昭没有接话，只是拉着她坐到身边，将桌上那碗一直温着的参汤推到她面前：“喝了。”

　　林砚辞顺从地端起碗，小口喝着温热的汤。汤水的暖意顺着喉咙蔓延至四肢百骸，驱散了深夜的寒气和疲惫。

　　萧明昭就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她，目光落在她眼下的淡青阴影上，忽然道：“明日告假一日，好生歇息。”

　　林砚辞一愣，放下汤碗：“殿下，调查正在关键处……”

　　“不急在这一日。”萧明羽打断她，语气不容拒绝，“身子垮了，还如何替本宫分忧？”她伸手，用指腹轻轻抚过林砚辞的眼睑，“本宫看着心疼。”

　　最后三个字，她说得极轻，却像羽毛般重重搔刮在林砚辞的心尖上。

　　林砚辞鼻尖一酸，垂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这一刻，她清晰地感受到，她们之间，早已超越了最初的控制与被控制，利用与被利用。在共同的敌人和目标面前，她们是并肩的战友；在私下相对时，她们是彼此依靠的伴侣。

　　这种复杂而深刻的情感联结，让她甘愿沉溺。

　　次日，林砚辞果真被萧明昭强行留在府中休息。萧明昭甚至推掉了不太紧要的朝会，陪她在府中花园散步，下棋，或是单纯地坐在暖阁里，一人看书，一人处理些简单的公文，互不打扰，却又气息交融。

　　午后阳光正好，林砚辞靠在窗边的软榻上，看着书，不知不觉竟睡着了。醒来时，发现自己身上盖着萧明昭常穿的那件狐裘大氅，上面还残留着她清冽的冷香。而萧明昭就坐在不远处的书案后，正提笔批阅着什么，阳光勾勒出她专注的侧影。

　　似是察觉到她的动静，萧明昭抬起头，对上她有些迷茫的视线，唇角微扬：“醒了？”

　　林砚辞看着她，心中被一种巨大的、安稳的幸福所填满。她拉紧身上带着对方气息的狐裘，点了点头，回以一个柔软的笑容。

　　风雨或许将至，但只要有这个人在身边，她便觉得，无所畏惧。

　　她们在细水长流的日常里，将彼此镌刻进生命最深处，积蓄着足以撼动一切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