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驸马》天空下的细雨

22、让本宫抱一会儿。

　　自水榭那一夜后，公主府内的空气仿佛都变得粘稠而甘美。那层横亘在两人之间的薄冰彻底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心照不宣的亲密与默契。

　　萧明昭肩伤痊愈，重新执掌朝政，雷厉风行依旧，但眉宇间那常年不化的冰霜似乎淡去了些许。回府后，她不再总是径直去书房，有时会先去林砚辞处理文书的小轩，倚在门框上看她一会儿，或是走过去，随手拿起她正在看的书卷翻上几页，再漫不经心地点评两句。

　　林砚辞起初还会因她的突然靠近而心跳失序，渐渐便也习惯了。甚至会在她点评时，抬起头，唇边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浅淡笑意，与她争论几句文章义理。萧明昭也不恼，反而会觉得她据理力争的模样格外生动有趣。

　　这日午后，林砚辞在小轩临窗练字，阳光透过窗棂，在她周身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萧明昭处理完公务，信步走来，无声地站在她身后看了片刻。

　　林砚辞写得专注，并未察觉。她写的是前朝一位隐士的诗，字迹清瘦风骨，已颇具气象。

　　忽然，一双温热的手从后面轻轻环住了她的腰，下颌抵在了她的肩窝。

　　林砚辞笔尖一顿，一滴墨在宣纸上洇开一小团。她身体微微僵住，随即又放松下来，耳根不受控制地泛起薄红。

　　“殿、殿下……”

　　“别动，”萧明昭的声音带着慵懒的鼻音，呼出的气息拂过她敏感的耳廓，“让本宫抱一会儿。”

　　她就这般抱着她，看着窗外庭院里几株开始染上秋色的枫树，半晌，才低低道：“你这字，写得越发好了。只是这笔锋，有时过于锐利，容易折损。”她说着，右手绕过林砚辞的身侧，轻轻覆在她执笔的手上，带着她，在旁边的空白处缓缓写下一个“柔”字。

　　“刚柔并济，方能长久。”萧明昭的声音近在咫尺，带着教导，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呵护。

　　林砚辞感受着手背上传来的温度和力道，看着纸上那个与自己风格迥异、却笔意相连的“柔”字，心中仿佛被羽毛轻轻搔刮，泛起阵阵涟漪。她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萧明昭似乎很满意她的温顺，低笑一声，侧过头，在她泛红的耳尖上轻轻吻了一下。

　　林砚辞浑身一颤，几乎握不住笔。

　　“晚上想吃什么？”萧明昭松开她，转而拿起她写废的那张纸，饶有兴致地端详着那个墨点，仿佛那是什么绝世佳作，语气寻常得像最普通的夫妻闲话，“让小厨房给你做。”

　　“都……都好。”林砚辞心跳还未平复，声音有些微哑。

　　“那就做一道你上次多动了几筷子的蟹粉狮子头，再配个清淡的汤。”萧明昭自顾自地决定，将那张废纸仔细折好，纳入袖中，“这墨团，形似狸奴，本宫收了。”

　　林砚辞看着她这般近乎“无赖”的举动，有些哭笑不得，心底却涌起一股暖流。这些细碎的、日常的关怀与亲昵，比任何海誓山盟都更能侵蚀心防。

　　晚膳果然有蟹粉狮子头。萧明昭甚至亲自用公筷为她布菜，看着她小口小口吃得香甜，自己碗里的饭却没动多少。

　　“殿下不用些吗？”林砚辞忍不住问。

　　“看着你吃，便挺好。”萧明昭支着下颌，烛光下她的目光柔和得不可思议。

　　饭后，两人在庭院中散步消食。秋夜微凉，萧明昭很自然地牵起林砚辞的手，将她微凉的指尖包裹在自己温热的掌心。

　　“过几日秋狩，你随本宫一同去。”萧明昭看着前方被宫灯照亮的小径，语气平静，“有些人，也该让他们更清楚地看看，你在本宫心中的分量。”

　　林砚辞明白，这是要继续为她立威，也是在向潜在的敌人宣告她们的紧密同盟。她握紧了萧明昭的手，点了点头：“好。”

　　月光如水，将两人的身影拉长，交织在一起。

　　回到寝殿，沐浴更衣后，林砚辞坐在妆台前梳理长发。萧明昭走过来，接过她手中的玉梳，动作有些生疏，却极其小心地为她通发。

　　铜镜中，映出萧明昭专注的神情和林砚辞微微怔忪的脸。

　　“小时候，母后也曾这样为本宫梳头。”萧明昭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怀念与落寞。

　　林砚辞心中一动。这是萧明昭第一次主动与她提起过往，提起那位早逝的先皇后。她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后来，就再没有人了。”萧明昭的语气恢复平淡，仿佛刚才那一丝脆弱只是错觉。她放下玉梳，双手按在林砚辞的肩上，俯身，从镜中凝视着她的眼睛，“砚辞，我们会一直这样。”

　　不是询问，是陈述。带着长公主一贯的霸道，却也藏着不易察觉的、对永恒的期许。

　　林砚辞转过身，仰头看着近在咫尺的容颜，看着她眼中清晰的自己的倒影。她伸出手，轻轻环住萧明昭的腰，将脸贴在她柔软的小腹上。

　　“嗯。”她发出一个简单的音节，却重逾千斤。

　　这一刻，无需更多言语。她们在彼此的体温和心跳中，找到了乱世之中最坚实的依靠。那些外界的风刀霜剑，似乎也因为这份逐渐升温的羁绊，而变得不再那么可怕。

　　她们是彼此最锋利的剑，也是最柔软的盾。共同对敌的信念，在这日渐深厚的温情中，悄然扎根，茁壮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