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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再给臣几日时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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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意渐浓,晨起已有了明显的凉意。这日,萧明昭依旧准时入宫向太后请安。
她今日选了一件鹅黄色的宫装,衬得肤色愈发白皙,只是那立领似乎有些不够高,微微侧头或是低头时,颈侧一抹暧昧的红痕便若隐若现,比之上次宴后请安时更加“不经意”,却也更加引人注目。
太后正由宫人伺候着用早膳,抬眼见女儿进来,目光在她颈侧停留了一瞬,随即无奈地摇了摇头。
萧明昭依礼问安后,在太后下首坐下。宫人奉上茶点,悄然退下。
殿内只剩下母女二人。
太后慢条斯理地拨动着手中的佛珠,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嗔怪,又夹杂着难以掩饰的关切:“昭儿啊,不是母后说你……”她顿了顿,目光意有所指地再次扫过萧明昭的脖颈,“这青天白日的,痕迹也不知道遮掩些。知道你与驸马新婚燕尔,感情甚笃,可这……这也太不顾忌了些。让那些宗室命妇们瞧见了,像什么样子?”
萧明昭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耳根悄然爬上一抹绯红。她自然知道母后所指何事。想起昨夜……确实是有些忘形了。那人在情动时,总喜欢在她身上留下些印记,仿佛这样便能打下专属的烙印。而她,似乎也渐渐习惯了,甚至……有些隐秘的欢喜。
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窘迫与甜蜜,放下茶杯,姿态恭顺地应道:“是,母后……儿臣知错了。”语气倒是诚恳,只是那微微上扬的唇角,泄露了她心底并未真的认为这是“错”。
太后是何等人物,岂会看不出女儿那点小心思?见她这般模样,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自己这个女儿,自幼强势,何曾在她面前露出过这般小女儿情态?看来那林砚辞,当真是她的克星,也是她的良药。
“罢了罢了,”太后挥挥手,语气缓和下来,“你们年轻人……唉,总归是知道分寸就好。”她话锋一转,带着些许试探,“驸马……待你可好?”
萧明昭抬起头,眼中光华流转,那是一种被精心呵护、心满意足的人才有的光彩。她点了点头,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他待儿臣极好。”
太后仔细观察着她的神色,见她眉眼舒展,气息平和,与从前那个眉宇间总凝着化不开寒冰与戾气的女儿判若两人,心中最后一点疑虑也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欣慰。
“那就好,那就好。”太后连连点头,脸上露出了真切的笑容,“看到你们夫妻和睦,母后也就放心了。只是……”她又忍不住叮嘱,“身子要紧,来日方长,还是要……悠着点。”
这意有所指的叮嘱,让萧明昭刚恢复常色的脸颊又有些发烫,她低低应了一声:“儿臣谨记母后教诲。”
从慈宁宫出来,萧明昭迎着秋日明亮的阳光,只觉得浑身暖洋洋的。连母后都看出了她的变化,看来自己最近……确实是有些“放纵”了。
想到那个让她“放纵”的罪魁祸首,此刻或许正在府中书房,蹙着眉头处理那些枯燥的卷宗,萧明昭的唇角便抑制不住地扬起。
她抬手,指尖轻轻拂过颈侧那处微痒的痕迹,眼中笑意更深。
看来,今晚得好好“审问”一下那位清冷的状元郎,为何总喜欢在她身上留下这些……甜蜜的烦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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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慈宁宫回来,萧明昭心情颇佳,连带着处理政务时,对着那些繁冗的奏章,眉宇间的凌厉都柔和了几分。午后,她正与几位心腹臣工商议北方军镇粮草调配事宜,林砚辞则在偏殿整理盐铁案的后续卷宗。
一名小太监躬身进来,在萧明昭耳边低语了几句。
萧明昭脸上的笑意淡去,眸中闪过一丝冷意。她挥挥手,示意臣工们暂且退下。
殿内恢复安静,她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着,沉吟片刻,扬声道:“砚辞,过来。”
林砚辞闻声从偏殿走出,见她神色有异,问道:“殿下,何事?”
萧明昭将一张制作精良的请柬推到桌案边缘,语气听不出喜怒:“吏部侍郎夫人的赏菊宴,指名邀你同去。”
林砚辞微微一怔。吏部侍郎是贵妃孙氏的兄长,他的夫人设宴,特意邀请她这位“驸马”,其用意不言自明——试探,或者,是另一种形式的示威。
“臣……”林砚辞本能地想要推拒。她并不擅长,也不喜欢这种贵妇之间的虚与委蛇。
“去。”萧明昭打断她,语气笃定,“不仅要去,还要风风光光地去。”她站起身,走到林砚辞面前,抬手替她理了理本就很平整的衣襟,动作亲昵,眼神却锐利,“她们想看看本宫的驸马是何等人物,你便让她们好好看看。”
她凑近些许,压低声音,带着一丝戏谑与鼓励:“拿出你昨日揶揄本宫的那份胆色来。记住,你背后站着的是本宫,无需畏惧任何人。”
林砚辞看着她近在咫尺的、充满信任与支持的目光,心中那点犹豫瞬间消散。她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臣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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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菊宴设在侍郎府邸的后花园。时值金秋,各色名品菊花争奇斗艳,香气馥郁。珠光宝气的贵妇人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言笑晏晏,目光却不时瞟向入口处。
当林砚辞的身影出现时,园内的说笑声仿佛停滞了一瞬。
她今日穿着一身雨过天青色的锦袍,腰束玉带,并未过多佩饰,却越发衬得人清俊挺拔,气质卓然。她神色平静,步履从容,面对众多投来的、或好奇或审视或嫉妒的目光,坦然自若,只微微颔首致意,便由侍女引着入席。
侍郎夫人孙氏(贵妃的嫂子)笑着迎上来,态度热情得有些过分:“驸马爷大驾光临,真是蓬荜生辉!快请上座!”
林砚辞依礼回应,言辞得体,不卑不亢。
宴席间,气氛微妙。不断有命妇上前敬酒搭话,言语间多是恭维驸马年轻有为、深受殿下宠爱,但也不乏旁敲侧击,试图打探公主府内幕或是朝中动向。
一位与贵妃交往甚密的郡王妃,端着酒杯,笑吟吟地对林砚辞道:“早就听闻驸马爷文采风流,今日这满园菊色,若无一佳作,岂不遗憾?不知驸马可否即兴赋诗一首,让我等也沾沾文气?”这几乎是复制了秋狩时西南使臣的戏码。
众人的目光再次聚焦过来。
林砚辞放下酒杯,抬眼看向那位郡王妃,唇边带着清淡的笑意:“王妃谬赞。只是今日殿下临行前特意叮嘱,说臣前几日处理盐铁旧案,耗神过多,让臣今日赴宴只品菊饮酒,放松心神,不可再劳心费力。”她语气温和,却将萧明昭这座大旗抬得稳稳的,“殿下关怀,臣不敢不从。赋诗之事,只怕要拂了王妃美意了。”
她三言两语,既点明了自己正在为长公主处理紧要公务,深受倚重,又抬出了萧明昭的“关怀”作为无可反驳的理由,姿态谦逊,却滴水不漏。
那郡王妃脸上的笑容僵了僵,讪讪道:“原来如此,是妾身考虑不周了。殿下对驸马真是体贴入微。”
经此一回,再无人敢轻易出言试探。林砚辞安然坐于席间,偶尔与相邻的、态度较为中立的一位老翰林夫人交谈几句,谈及诗词花艺,倒也显得从容不迫,风度翩翩。
她虽不多言,但那通身的清贵气度与沉稳姿态,已然让在场许多人收起了最初的轻视之心。这位驸马,并非仅仅是依靠长公主宠幸的幸进之徒,其本身的风采与应对,便不容小觑。
宴席过半,侍女为林砚辞续茶时,不慎将几滴茶水溅到了她的袖口上。
“奴婢该死!”侍女吓得脸色发白,慌忙跪地。
林砚辞却并未动怒,只是温和道:“无妨,起来吧。”她自己拿出随身携带的一方素白手帕,轻轻擦拭着水渍。那方手帕材质普通,与她那身华贵锦袍颇不相称,但角落绣着的几瓣墨梅却十分精致。
一直暗中观察她的侍郎夫人孙氏,眼尖地瞥见了那方手帕,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脸色微微一变。她记得,贵妃娘娘似乎曾提过,长公主殿下极为珍视一方绣着墨梅的旧帕……
孙氏的心猛地一跳,再看向林砚辞时,眼神已变得无比复杂,甚至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惊惧。有些看似不起眼的细节,往往隐藏着最惊人的秘密。
赏菊宴结束,林砚辞从容告辞。马车驶离侍郎府,她靠在车壁上,缓缓松了口气。这场无形的交锋,她算是应对得体,未给萧明昭丢脸。
回到公主府,已是华灯初上。
萧明昭正在寝殿外间看书,见她回来,放下书卷,挑眉问道:“如何?可有人为难你?”
林砚辞走到她身边坐下,摇了摇头,将宴上的情形大致说了一遍,略去了那方手帕引起的小插曲。
萧明昭听完,满意地点点头:“做得不错。”她伸手,轻轻捏了捏林砚辞的脸颊,笑道,“看来本宫的驸马,不仅能处理朝政,应对这些妇人,也游刃有余。”
林砚辞被她亲昵的动作弄得有些不好意思,微微偏头,却掩不住唇角扬起的弧度。
“不过,”萧明昭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冷芒,“孙家如此迫不及待地试探,看来是坐不住了。”她拉起林砚辞的手,握在掌心,“盐铁案的证据收集得如何了?我们需要尽快拿到足以给他们致命一击的东西。”
林砚辞感受着她掌心的温度,神色也凝重起来:“已有七八分把握,再给臣几日时间,必能理清所有关节。”
“好。”萧明昭握紧了她的手,目光坚定,“届时,本宫倒要看看,他们还能笑到几时。”
窗外秋风萧瑟,殿内却因两人紧握的双手和共同的目标,而充满了温暖与力量。前方的斗争或许会更加残酷,但她们已准备好,并肩迎接一切风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