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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戏,还得继续演下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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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明昭的话音落下,寝殿内陷入一片微妙的寂静。
林砚辞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后人胸腔的震动和温热的呼吸。那句“从未想过逃”说出口,连她自己都怔了一瞬。是情势所迫的违心之言,还是在这精心编织的牢笼里,她竟真的生出了一丝……认命?
不,或许不只是认命。
萧明昭似乎对她的回答很满意,低低笑了一声,环在她腰间的手臂稍稍收紧,却又在下一刻松开了她。
温度骤然离去,林砚辞下意识地蜷了蜷指尖。
“很好。”萧明昭转身走回书案后,姿态重新变得优雅而疏离,仿佛刚才那个在她耳边低语禁锢的人只是幻觉。她拿起一份奏折,语气平淡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既然从未想过逃,那就从即日起,好好演给别人看。”
林砚辞抬眸看她。
“演一个深受长公主殿下宠爱、前途无量的驸马都尉,演一个忠于朝廷、兢兢业业的翰林院修撰。”萧明昭的指尖点着奏折上某个名字,眼神锐利,“朝堂上下,无数双眼睛盯着本宫,也盯着你。本宫能压下你身份的秘密,却堵不住悠悠众口。你若露怯,若行差踏错,便是将你我的性命,一同置于炭火之上。”
林砚辞心头一凛,彻底明白了。
萧明昭要的,不仅仅是一个藏在深宫的“囚雀”,更是一个能站在阳光下,为她所用,稳固她权势的“驸马”。这场戏,她必须演下去,演得天衣无缝。
“臣……”林砚辞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翻涌的情绪,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冷静,“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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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一夜起,一场盛大的演出拉开了帷幕。
人前,他们是刚刚大婚,看似恩爱和睦的公主与驸马。
每日清晨,林砚辞会与萧明昭一同用早膳。她会细心地为萧明昭布菜,动作自然流畅,仿佛做过千百遍。萧明昭偶尔会抬眼看她,目光相触时,林砚辞会微微垂下眼帘,做出恰到好处的、属于“新婚驸马”的赧然。伺候的宫人低着头,眼角余光却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关于长公主与驸马感情甚笃的流言,悄然在宫中蔓延。
朝堂之上,林砚辞更是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她本就是新科状元,才华横溢,如今顶着“驸马都尉”的身份,更是引人注目。议政时,她引经据典,条理清晰,提出的建议往往切中要害,既不显得过于锋芒毕露,又充分展示了能力。下朝后,她与同僚交往,保持着清冷矜持的距离,既不过分亲近惹人猜疑,也不过于孤高引人非议。
有人试探着恭维她“圣眷正浓”、“公主厚爱”,林砚辞只是淡淡一笑,疏离而礼貌:“殿下隆恩,臣唯有竭尽全力,报效朝廷。”将话题引向公事,不露丝毫破绽。
唯有在无人注意的角落,在她独自一人于翰林院值房整理典籍时,才会偶尔停下笔,看着窗外,眼神有一瞬间的空茫和疲惫。演戏,比寒窗苦读更耗心神。
而回到公主府,那看似亲密的表象下,是更深的禁锢与试探。
萧明昭似乎很享受这种掌控一切的感觉。她会在夜晚召林砚辞入寝殿,有时是让她研墨伴读,有时只是让她静静地坐在一旁。她会突然问起朝中某位大臣的动向,或是林砚辞对某件政事的看法,审视的目光仿佛能穿透她所有的伪装。
一次宫宴,一位宗室子弟多饮了几杯,言语间对林砚辞这位“幸进”的驸马颇有微词,虽未明说,但讽刺她凭借裙带关系上位的意思昭然若揭。
席间瞬间安静下来,无数道目光或明或暗地投向林砚辞。
林砚辞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面上却依旧平静。她正欲开口,身旁的萧明昭却先一步放下了玉箸。
清脆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萧明昭甚至没看那宗室子弟一眼,只是拿起帕子,轻轻擦了擦嘴角,语气慵懒,却带着无形的威压:
“本宫的驸马,是陛下亲点的状元,才华品行,皆为本宫所喜。何时轮到旁人来置喙?”
她侧过头,看向林砚辞,方才的冷厉瞬间化为外人眼中的“柔情”,伸手替她理了理本就很平整的衣襟,声音放缓:“砚辞不必在意闲言碎语。”
那一刻,林砚辞看着萧明昭眼中清晰的维护和更深处的掌控欲,心中五味杂陈。她顺从地低下头,轻声道:“谢殿下维护。”
她扮演着被呵护的驸马,而萧明昭,则在人前完美演绎着一位维护夫君的强势妻子。这场戏,她们是彼此唯一的搭档,也是彼此最知根知底的观众。
宴席散去,回到马车里,隔绝了外界的一切。萧明昭脸上的温情瞬间褪去,恢复了一贯的清冷。
“今日表现尚可。”她闭目养神,淡淡评价。
林砚辞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灯火,轻声问:“殿下今日维护臣,是为了臣,还是为了殿下的颜面?”
萧明昭睁开眼,眸色深沉地看了她片刻,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有区别吗?林砚辞,你的颜面,便是本宫的颜面。从你穿上这身嫁衣起,我们便是一体了。”
是啊,一体。荣辱与共,生死相连。在这场演给天下人看的戏里,她们早已被牢牢绑在了一起。
林砚辞不再说话,只是觉得这辆驶向公主府的华丽马车,像一个移动的、精致的牢笼。而她,既是里面的囚徒,也是这牢笼门上,最耀眼的那把锁。
戏,还得继续演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