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驸马》天空下的细雨

1、本宫保你

　　红烛高烧，流下的烛泪在银盘里堆叠如小山。

　　合卺酒的金杯还摆在案上，未动分毫。大红的喜字剪影投在窗棂，映着窗外森严的禁军守卫。

　　长公主萧明昭站在婚床前，大红的婚服逶迤在地，金线绣出的凤凰在烛火下流光溢彩。她看着端坐床沿，同样一身大红喜服，却顶着状元郎冠戴的“驸马”。

　　空气里弥漫着龙涎香和一丝极淡的、不属于男子的清浅气息。

　　萧明昭伸出手，指尖冰凉，触上了那顶象征着男子身份、此刻却显得无比荒谬的乌纱官帽。轻轻一掀，帽坠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如墨青丝倾泻而下，衬得那张脸愈发白皙精巧，颈间喉结平坦，再无遮掩。

　　林砚辞闭着眼，长睫剧烈颤抖，如同风中蝶翼，在下眼睑投下脆弱的阴影。她放在膝上的手死死攥紧，骨节泛白，等待着最终的审判。

　　预想中的雷霆震怒并未立刻降临。

　　下巴被微凉的指尖捏住，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迫使她抬起了头。

　　萧明昭俯身靠近，带着一身凛冽的香气，嗓音压得极低，像淬了冰的刀刃，刮过耳膜：“欺君之罪，当诛九族。”

　　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重量，砸得林砚辞心胆俱裂。她喉间哽住，发不出任何声音，唯有眼角控制不住地渗出一滴泪，滑过细腻的肌肤，没入鬓角。

　　死寂蔓延。

　　然后，她听见头顶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那笑声打破了令人窒息的紧绷，却更添诡谲。

　　萧明昭的指腹揩去她眼角的湿痕，动作近乎缱绻，说出的话却石破天惊：

　　“可本宫偏要保你。”

　　林砚辞猛地睁眼，撞进一双深不见底的凤眸里。那里面没有惊怒，没有嫌恶，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甚至带着点玩味的幽光。

　　她……她早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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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此，朝堂之上，多了一位清冷矜贵、言词锋锐的年轻状元郎。林砚辞身着男子官袍，行走于朱紫之间，将那份惊惶与秘密死死压在心底，示于人前的只有属于“林砚辞”的才华与孤高。

　　而深宫之内，褪下那身官袍，她便成了长公主掌心最娇贵的囚雀。

　　萧明昭的庇护并非毫无代价。

　　夜深的公主寝殿，熏香暖融，与外间的寒冽判若两个世界。林砚辞被迫跪坐在柔软的地毯上，为批阅奏章的长公主研磨。

　　墨锭在砚台上划出单调的圆圈。

　　萧明昭偶尔会从奏章中抬眼，目光落在她低垂的侧脸上，指尖掠过她微红的耳尖，或是将她一缕散下的发丝别回耳后。动作亲昵得令人心惊，又带着主人审视所有物的绝对掌控。

　　“殿下为何不杀我？”一次，林砚辞终于忍不住，在那令人窒息的寂静中问出声。

　　萧明昭放下朱笔，指尖抚过她因紧张而微微泛红的眼尾，眼神在氤氲的灯火下晦暗不明：

　　“因为本宫……比天下人更早识破你的伪装。”

　　林砚辞心头巨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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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科考前的那个雪天，她因家道中落，前途未卜，又背负着不可言说的秘密，躲入京郊一片荒废的梅林，压抑的哭声在凛冽寒风中碎不成调。

　　那时，似乎有一辆极其华贵的马车远远停驻过片刻。

　　她一直以为，那只是某个路过的贵人，并未在意。

　　直到那日，她在萧明昭的书房等候，无意间瞥见书架深处，一方素白的手帕被珍重地收在锦盒中。手帕一角，用极细的银线绣着几瓣墨梅，以及一个几乎难以辨认的“辞”字。

　　那是她三年前丢失的那方！

　　寒意从脚底瞬间窜至头顶。

　　原来梅林并非偶遇，她的眼泪，她的脆弱，她的秘密，早在三年前，就已落入这双凤眸之中。

　　科考的顺利，状元的殊荣，乃至这一场荒唐的婚姻……步步皆是局。

　　她以为自己铤而走险，是这盘棋局上孤注一掷的棋手，却原来，早在开局之前，她就已经是萧明昭网中那只无处可逃的囚徒。

　　脚步声自身后响起，带着熟悉的冷香。

　　林砚辞没有回头，只是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声音轻得像叹息：“三年前的梅林……殿下就在了，是吗？”

　　萧明昭走到她身后，手臂从后面环住她纤细的腰肢，下巴抵在她单薄的肩上，温热的气息拂过她颈侧。

　　“是。”

　　一个字，坐实了所有猜测。

　　林砚辞身体僵硬，感受着身后传来的、不容抗拒的力度和温度。

　　“林砚辞，”萧明昭的唇几乎贴着她的耳朵，低语带着一丝餍足的慵懒和绝对的宣告，“你逃不掉了。”

　　良久。

　　林砚辞缓缓放松下来，向后靠进那个看似温暖实则禁锢的怀抱，闭上眼。

　　“臣……”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认命般的疲惫，或许，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隐秘的安定。

　　“从未想过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