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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她没有选择,只能应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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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宴风波后,林砚辞更加深刻地意识到自己处境的微妙。萧明昭的维护既是保护,也是警告——她们已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容不得半分差错。
这场戏,必须演得更加滴水不漏。
翌日清晨,林砚辞如常前往翰林院。她身着青色官袍,腰束银带,步履从容,清冷的面容上看不出昨夜经历的任何波澜。同僚们见到她,态度似乎比往日更添了几分难以言说的复杂——既有对驸马身份的敬畏,也有对昨日宫宴上长公主公然维护的忌惮,或许,还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林修撰。”一位资历较老的翰林学士踱步过来,语气带着试探,“昨日宫宴,听闻有些许不快?长公主殿下……没有动怒吧?”
林砚辞执笔的手稳稳落下,完成一个端正的馆阁体字,方才搁笔抬头,神色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属于年轻人的赧然与无奈:“劳烦李学士挂心。殿下宽宏,只是不喜旁人非议朝廷新晋官员,以免寒了天下士子之心。倒是下官,年轻识浅,还需各位前辈多加指点。”
她四两拨千斤,将萧明昭的维护归结于“爱惜人才”、“维护朝廷体面”,既全了萧明昭的威严,也稍稍淡化了自己因“裙带关系”可能引来的嫉妒。语气诚恳,姿态放得低,让人挑不出错处。
李学士捋了捋胡须,呵呵一笑:“林修撰过谦了,状元之才,岂是虚名?日后同朝为官,互相砥砺便是。”话虽如此,他眼中那抹审视却淡去了些许。
林砚辞微微颔首,重新拿起笔,心中却无半分松懈。她知道,这只是开始。每一道目光,每一句寒暄,都可能暗藏机锋。
午后,萧明昭竟派人来翰林院,说是得了一方古砚,知她善书,邀她回府一同品鉴。
这消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翰林院又引起一阵细微的涟漪。长公主对这位驸马的“宠爱”,似乎比他们想象的更甚。
林砚辞心中明了,这又是一场“演给别人看”的戏码。她整理好案头文书,向掌院告假,在众人或明或暗的注视下,坦然登上了公主府的马车。
回到府中,直接被引至萧明昭的书房。
那方所谓的“古砚”确实品相不俗,但绝非需要急召她回来品鉴的稀世珍品。
萧明昭正临窗而立,看着庭院中的一株玉兰。听到脚步声,她回过头,目光落在林砚辞身上,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今日在翰林院,应对得不错。”她语气平淡,像是在评价一件工具是否趁手。
林砚辞垂下眼帘:“是殿下教导有方。”
萧明昭走近,指尖拂过书案上那方古砚的边沿,淡淡道:“光是应对得体还不够。本宫需要你,不仅仅是站稳脚跟,更要让人看到你的‘价值’。”
林砚辞抬眸,眼中带着询问。
“河西旱灾,国库吃紧,陛下令群臣献策。明日朝会,你上一道奏疏,就谈如何筹措钱粮,安抚灾民。”萧明昭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本宫会给你一些资料,但具体条陈,需由你亲自拟定。要让所有人看到,你林砚辞,并非徒有虚名。”
林砚辞心头一震。河西灾情她有所耳闻,此事棘手,牵扯甚广,一个不好,不仅无法露脸,反而会引火烧身。萧明昭这是在将她推向风口浪尖,既是考验,也是要将她更紧密地绑在自己的战车上。
“臣……遵命。”她没有选择,只能应下。
那一整夜,林砚辞书房里的灯都亮着。她仔细翻阅萧明昭派人送来的卷宗,结合自己所学所思,字斟句酌,反复推敲。既要提出切实可行的方案,又不能过于激进,触动某些势力的利益;既要展现才华,又不能显得过于咄咄逼人,抢了上官的风头。
这其中的分寸拿捏,比做一篇锦绣文章难上百倍。
萧明昭中途来过一次,无声地站在门边看了片刻。烛光下,林砚辞眉头微蹙,专注书写的侧脸显得格外清俊,也带着一丝掩不住的疲惫。萧明昭眸色深了深,没有打扰,悄然离去。
次日朝会,当内侍唱喏到新科状元、驸马都尉林砚辞有本上奏时,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这位一直低调的年轻人身上。
林砚辞出列,手捧奏疏,声音清朗沉稳,将昨夜精心准备的条陈一一道来。从如何调动地方义仓、劝谕富户捐输,到如何精简流程、确保钱粮直达灾民手中,再到如何以工代赈、组织灾民兴修水利……条理清晰,措施务实,既考虑了朝廷的难处,也顾及了地方执行的可行性。
她引经据典,却不说空话,数据详实,却不过于繁琐。一番奏对,让原本有些漫不经心的老臣们也渐渐露出了凝神倾听的神色。
皇帝端坐龙椅之上,听完之后,沉吟片刻,看向一旁的萧明昭:“皇姐以为如何?”
萧明昭微微躬身:“回陛下,臣以为林都尉所奏,思虑周详,切中肯綮,虽稍显稚嫩,却不失为眼下可行之策。可见其心系黎民,是用心做了功课的。”
她没有大包大揽地夸赞,而是客观评价,点出“用心”二字,反而更显真实,也更能让人接受。
皇帝点了点头:“既如此,户部、工部,便依此议,详加斟酌,拟定细则呈报。”
“臣领旨。”相关官员出列应道。
退朝时,林砚辞能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又有了变化。少了些审视与轻慢,多了几分探究与凝重。她知道,她今日的表现,至少初步赢得了朝堂之上的一席之地,尽管这席位,是建立在“驸马”这个尴尬而又特殊的身份之上。
走出大殿,阳光有些刺眼。萧明昭在她身侧稍后半步的位置,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她耳中:
“第一步,走得不错。”
语气里,带着一丝近乎嘉奖的意味。
林砚辞微微侧头,看着萧明昭在日光下显得更加明艳却也更加莫测的侧脸,心中并无多少喜悦,只有一种在钢丝上行走的疲惫与清醒。
她知道,这仅仅是开始。这场演给天下人看的戏,帷幕才刚刚拉开,而她,已无法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