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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殿下吉人天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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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宴上的刺杀事件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深潭,激起了千层浪。皇帝震怒,下令彻查,整个皇宫乃至前朝都笼罩在一片肃杀紧张的气氛中。那名舞姬在被捕的瞬间就咬碎了齿间毒囊,自尽身亡,线索似乎就此中断,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背后必然牵扯着巨大的阴谋,目标直指风头正盛的驸马,或者说,是驸马背后的长公主。
公主府内,气氛更是凝重到了极点。
萧明昭肩上的伤口虽未伤及要害,但失血不少,加之匕首上淬了微毒(事后太医诊断发现),导致她持续低烧,整个人虚弱地躺在寝殿的床榻上,脸色苍白如纸,往日里慑人的威仪被病容取代,竟显出几分罕见的脆弱。
林砚辞寸步不离地守在她床边。
那日宴席上崩溃的痛哭仿佛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也冲垮了她一直以来筑起的心防。此刻,她看着萧明昭因疼痛和发热而紧蹙的眉头,看着她因失血而干裂的唇瓣,心中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后怕和一种尖锐的疼惜。
她小心翼翼地用温热的湿巾替萧明昭擦拭额角的虚汗,动作轻柔得仿佛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萧明昭昏昏沉沉地睡着,偶尔会因为伤口的抽痛而发出几声模糊的呓语。有一次,她似乎陷入了梦魇,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锦被,喃喃道:“……砚辞……小心……”
林砚辞听到自己的名字从她口中溢出,带着浓浓的担忧,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酸涩得厉害。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萧明昭那只没有受伤的手,低声道:“我在……殿下,我在这里。”
似乎是感受到了她的温度和声音,萧明昭紧蹙的眉头微微舒展了一些,呼吸也逐渐平稳下来。
太医进来诊脉换药时,林砚辞全程紧张地在一旁看着。当看到那狰狞的伤口和周围泛着不健康青紫色的皮肉时,她的脸色比萧明昭还要白上几分,指甲深深掐入了掌心。
“殿下伤势如何?毒性可解清了?”她声音干涩地问道。
太医恭敬回道:“驸马放心,殿下吉人天相,匕首入肉不深,毒性也不算猛烈,老臣已用了最好的解毒散,配合汤药,好生静养一段时日,应无大碍。只是此番失血伤元,需得仔细调理,切忌劳心劳力,亦不可再牵动伤口。”
林砚辞这才稍稍松了口气,亲自将太医送出门,又仔细记下了煎药和换药的诸多注意事项。
接下来的几日,林砚辞几乎放下了所有公务,对外称病告假,实则衣不解带地守在萧明昭床前。喂药、擦身、更换伤药……这些事她都不假手他人,亲力亲为。
萧明昭清醒的时候渐多,每次睁开眼,看到的都是林砚辞布满血丝却写满担忧的双眼。她不再像之前那样冷漠疏离,而是会轻声询问她是否难受,需不需要喝水,伤口还疼不疼。
有一次,萧明昭喝完药,看着林砚辞眼下浓重的青黑,哑声开口:“这些事,让宫人做便是,你……去歇息。”
林砚辞只是轻轻摇头,用勺子又舀了一勺清水递到她唇边,低声道:“臣不累。”
萧明昭看着她固执的样子,没有再劝,只是就着她的手喝了水,然后重新躺下,闭目养神。只是那被被子掩盖下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微微弯了一下。
这日夜里,萧明昭的烧终于退了。她精神好了些,靠着软枕半坐着。林砚辞端来厨房精心熬制的清粥,一小口一小口地喂她。
殿内烛火温暖而安静,只有瓷勺偶尔碰触碗沿的细微声响。
萧明昭忽然开口,声音依旧有些虚弱,却带着一丝探究:“那日……吓到了吧?”
林砚辞喂粥的手顿了顿,垂下眼帘,轻轻“嗯”了一声。
“查到幕后主使了吗?”她更关心这个。
萧明昭眼神微冷:“线索断了,那舞姬是死士。但无非是那几拨人,嫌本宫碍了他们的路,又想斩断本宫的臂膀。”她目光落在林砚辞身上,“你如今,便是本宫最显眼的臂膀。”
林砚辞沉默片刻,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着萧明昭:“臣不怕。只是殿下……日后万不可再如此涉险。”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后怕的恳求。
萧明昭凝视着她,看着那双清亮眸子里清晰映出的自己的身影,以及那毫不掩饰的担忧。她忽然觉得,这一刀,挨得似乎……值了。
她伸出手,轻轻覆上林砚辞放在床边的手背,指尖还有些冰凉。
“林砚辞,”她叫她的全名,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记住,你的命,不只是你自己的。它关系着林家,也关系着……本宫。”
她没有再说“舍不得”,但那未尽的语意,比任何直白的情话都更撼动人心。
林砚辞感受着手背上微凉的触感,看着萧明昭苍白却依旧美丽的容颜,心中那片冰封的荒原,终于彻底消融,涌出温暖而酸涩的泉流。
她反手,轻轻握住了萧明昭的手,低声道:“臣……记住了。”
这一刻,所有的算计、恐惧和隔阂,似乎都在这一握中悄然消散。一种基于生死考验后的新型关系,正在两人之间悄然建立。
它依旧不平等,依旧充满未知的风险,但其中掺杂的真情与牵绊,却让这冰冷的牢笼,似乎也有了温度。
窗外,月色如水,静静地流淌进殿内,笼罩着床榻上相互依偎的两人,仿佛要为这动荡不安的夜晚,添上一抹难得的宁静与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