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驸马》天空下的细雨

18、本宫……舍不得你受伤。

　　时近中秋，宫中大宴。琉璃盏映着璀璨灯火，觥筹交错间，一派歌舞升平。林砚辞与萧明昭同席而坐，她依旧保持着清冷矜持的驸马仪态，只是眉眼间比往日更添了几分沉寂。

　　宴至中席，一群身着彩衣的舞姬翩然入场，水袖翻飞，身姿曼妙，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乐声渐急，舞姬们的动作也越来越快，穿梭于席间，带来阵阵香风。

　　就在众人沉醉于这视听盛宴时，异变陡生！

　　一名原本舞姿柔美的舞姬，在旋转至林砚辞席前时，眼中骤然闪过一道厉色！她藏在宽大水袖中的手猛地探出，赫然握着一柄寒光闪闪的匕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刺林砚辞心口！

　　这一下变故太过突然，距离又极近，周围的侍卫根本来不及反应。席间顿时响起一片惊呼！

　　林砚辞瞳孔骤缩，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下来。她甚至能感受到那匕首带起的冰冷劲风，身体却因惊骇而僵硬，无法动弹分毫。

　　电光火石之间——

　　一道绯红色的身影猛地侧扑过来，毫不犹豫地挡在了她的身前！

　　“噗嗤——”

　　是利刃刺入血肉的沉闷声响。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林砚辞眼睁睁地看着那柄匕首没入了萧明昭的右肩，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那件华贵的绯色宫装，刺目得惊心！

　　“殿下！！！”

　　周围的侍卫这才反应过来，怒吼着冲上前，迅速制住了那名行刺的舞姬。宴席上一片大乱，惊叫聲、呵斥聲響成一片。

　　林砚辞却什么都听不见了。她的世界里，只剩下萧明昭瞬间苍白的脸，和那不断扩大的、触目惊心的血色。

　　萧明昭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却强撑着没有倒下。她甚至没有去看自己血流如注的伤口，而是第一时间转过头，看向吓呆了的林砚辞，声音因疼痛而带着一丝颤抖，却依旧努力维持着镇定：

　　“……没事吧？”

　　林砚辞猛地回过神，看着那汩汩流出的鲜血，看着萧明羽因忍痛而紧蹙的眉头，一直强撑的冷静和疏离瞬间崩塌。泪水毫无预兆地夺眶而出，如同断了线的珠子。

　　她伸出手，想要触碰那伤口，却又不敢，手悬在半空，剧烈地颤抖着。

　　“你……你为何……”她声音哽咽，几乎语不成调，“为何要救我？！”

　　那匕首本是冲着她来的！萧明昭明明可以推开她，或者召唤侍卫，为何要用自己的身体来挡？！

　　萧明昭看着她汹涌而出的眼泪，苍白的脸上竟缓缓扯出一抹极淡、却无比真实的笑容。她抬起未受伤的左手，用指腹轻轻揩去林砚辞颊边的泪珠，动作带着前所未有的温柔。

　　因为疼痛，她的气息有些不稳，声音低沉而缓慢，却清晰地传入林砚辞耳中：

　　“傻话……你是本宫的驸马，本宫……舍不得你受伤。”

　　舍不得。

　　这三个字，像是一把钥匙，猛地撞开了林砚辞心中那堵冰封的高墙。所有积压的恐惧、委屈、怨恨，以及那被她刻意忽略、深埋心底的悸动，在这一刻，伴随着汹涌的泪水，彻底决堤。

　　她再也顾不得什么礼仪尊卑，什么身份隔阂，在周围一片混乱和惊愕的目光中，猛地扑上前，小心翼翼地避开伤口，紧紧抱住了萧明昭的腰，将脸埋在她未受伤的颈窝，失声痛哭。

　　那哭声里，带着劫后余生的恐惧，带着无法言说的心疼，更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明了的情感宣泄。

　　萧明昭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拥抱撞得踉跄了一下，牵动了伤口，痛得倒吸一口凉气，但她却没有推开她。那只未受伤的手，缓缓抬起，轻轻落在了林砚辞颤抖的脊背上，一下一下，笨拙却又坚定地抚摸着。

　　周围的喧嚣仿佛都已远去。

　　这一刻，什么权力算计，什么身份伪装，似乎都变得不再重要。在生死关头，那毫不犹豫挡在她身前的身影，和这句“舍不得”，比任何誓言都更有力量。

　　林砚辞只知道，这个她曾无比畏惧、试图逃离的女人，用鲜血和行动，在她心上刻下了最深的烙印。

　　而萧明昭感受着怀中人滚烫的眼泪和全心全意的依赖，肩上的剧痛似乎也变得微不足道。她闭上眼，心中那片冰冷的荒原，仿佛被这泪水浸润，生出了一株脆弱的、名为“在意”的幼苗。

　　经此一役，她们之间的关系，注定将走向一个全新的、无人可以预料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