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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今日之事,不必放在心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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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场带着惩罚意味的冲突之后,公主府陷入了一种冰冷的僵持。林砚辞变得更加沉默,除了必要的公务交流,几乎不再与萧明昭有任何多余的言语。她像一只受伤的雀鸟,将自己紧紧包裹起来,用冷漠筑起防御的高墙。
萧明昭似乎也并不在意她的沉默,依旧将她带在身边,处理政务、接见臣属,甚至出席一些必要的宫宴。她仿佛在用这种无处不在的“同在”,无声地宣告着自己的主权,磨蚀着林砚辞的抵抗。
这日,宫中设宴款待几位远道而来的藩王使臣。宴席间,觥筹交错,气氛热烈。一位来自西南的使臣酒酣耳热之际,起身向皇帝敬酒,目光却饶有兴致地落在了坐在萧明昭下首的林砚辞身上。
“久闻驸马爷文采斐然,乃天朝栋梁!今日得见,果然风采不凡!”那使臣操着带口音的官话,声音洪亮,“我西南虽处僻壤,却也仰慕中原文化,不知可否请驸马即兴赋诗一首,让我等蛮荒之地的人也开开眼界?”
这请求看似客气,实则带着试探与刁难。即兴赋诗,若做得好,是锦上添花;若做得不好,或稍有迟疑,便会损及天朝颜面,连带萧明昭也会脸上无光。
瞬间,不少目光都聚焦到了林砚辞身上。其中不乏等着看笑话的,尤其是贵妃一党,眼中更是闪烁着幸灾乐祸的光芒。
林砚辞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她虽素有才名,但即兴发挥并非所长,尤其在众目睽睽之下,压力更大。
她正欲起身,斟酌词句——
“使臣好意,本宫代驸马心领了。”
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打断了片刻的寂静。萧明昭放下手中的玉箸,目光平静地看向那西南使臣,唇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威仪自成。
“只是,”她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驸马近日为河西灾后重建及吏部考功之事劳心费力,染了风寒,嗓音不适,实在不宜吟诗。若强行为之,只怕有失水准,反倒辜负了使臣的期待,也显得我天朝怠慢了客人。”
她三言两语,便将林砚辞可能面临的困境轻描淡写地化解,既全了对方的面子,又护住了林砚辞,更点出了驸马正在操劳国事,地位重要,不容轻慢。
那西南使臣愣了一下,对上萧明昭那双看似平静无波、实则深不见底的凤眸,心头莫名一凛,连忙笑道:“原来如此!是在下唐突了!驸马爷为国操劳,实在令人敬佩!这杯酒,在下自罚,聊表歉意!”说罢,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一场潜在的风波,消弭于无形。
林砚辞怔怔地坐在原地,看着萧明昭侧脸那冷静而完美的轮廓,心中五味杂陈。她又一次被保护了,被这个她既恨又……无法彻底割舍的人。
宴席散后,回府的马车上,依旧是一片沉寂。
直到马车驶入公主府,在寝殿前停下,林砚辞准备下车时,萧明昭才忽然开口,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有些疲惫:
“今日之事,不必放在心上。”
林砚辞动作一顿,没有回头,低声道:“谢殿下解围。”
她正要下车,身后却传来萧明昭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近乎叹息的意味:
“林砚辞,本宫并非……时时都想逼你。”
这句话很轻,却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在林砚辞心底漾开了一圈复杂的涟漪。她脚步停滞了一瞬,终究没有回应,沉默地下了车,走进了寒冷的夜风中。
萧明昭独自坐在马车里,看着那个单薄而倔强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内,缓缓闭上了眼,揉了揉刺痛的额角。
她习惯了掌控,习惯了算计,习惯了用强权铺路。可面对林砚辞那无声的抵抗和眼底深处的恐惧与疏离,她第一次感觉到了一种名为“无力”的情绪。
她能得到她的人,能将她牢牢绑在身边,可能否得到她那颗充满戒备的心?
这一夜,萧明昭没有强令林砚辞必须留宿寝殿。
林砚辞独自躺在冰冷的床榻上,望着帐顶,脑海中反复回响着萧明昭马车里那句近乎服软的话。
“并非时时都想逼你……”
是真的吗?还是另一种更高明的手段?
她分不清,也不敢去分清。
恨意与那丝不该有的、细微的动摇交织在一起,让她心烦意乱。
而另一边寝殿内,萧明昭屏退了所有宫人,独自站在窗前,望着窗外凄冷的月色。她手中摩挲着一方素白的手帕,帕角绣着几瓣墨梅,正是三年前梅林初见时,林砚辞遗落的那一方。
“砚辞……”她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眼神复杂难明。
这场始于算计的局,似乎正在逐渐脱离她最初的掌控。而她,似乎也并不像自己以为的那般,能够完全置身事外。
感情的博弈,远比权力的争夺,更加凶险,也更加令人沉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