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驸马》天空下的细雨

16、你在怨本宫？

　　平静的水面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萧明昭以一场高调的“宣告”暂时压制了后宫的风波，但前朝的博弈却愈发激烈。吏部空缺出一个侍郎之位，各方势力明争暗斗，举荐的折子雪片般飞向御案。

　　这日小朝会，争议再起。以贵妃兄长为首的官员力荐一位资历颇老但政绩平平的郎中，而另一派则推举了一位年轻干练的官员。双方争执不下，龙椅上的皇帝面露疲惫，难以决断。

　　就在气氛胶着之时，一直沉默的萧明昭忽然出列，声音清冷如玉磬：

　　“陛下，臣举荐一人。”

　　众臣目光齐刷刷投向她。

　　萧明昭不疾不徐，吐出一个名字——正是林砚辞那夜在她面前谨慎提及的，在河西赈灾中表现出务实能力的某位州府官员。

　　殿内顿时一片哗然！

　　举荐外官入京担任如此要职已属罕见，更遑论此人资历并非最深，且明显不属于任何一派。长公主此举，意欲何为？

　　立刻有老臣出言反对：“殿下，此人虽有小才，但资历尚浅，恐难当大任！吏部侍郎之位何等关键，岂能儿戏？”

　　萧明昭凤眸微转，看向那老臣，语气平淡却带着无形的压力：“资历？若论资历，在座诸位谁比得上内阁首辅张大人？然则，张大人当年入阁时，年岁几何？资历又如何？”她一句话便将对方堵了回去。

　　她随即转向御座，条分缕析，将那位官员在河西的政绩、能力、乃至其施政理念与朝廷当前整顿吏治的需求相结合，说得有理有据，逻辑严密。

　　林砚辞站在百官之中，垂着头，心中已是惊涛骇浪。她没想到，自己那夜谨慎的“作业”，竟被萧明昭直接用在了如此关键的朝争之上！她此举，不仅是要安排自己人，更是在向所有人展示她识人之明，以及……她对自己这位“驸马”意见的重视。

　　这无异于将她再次推到风口浪尖！

　　果然，萧明昭话音刚落，便有敏锐的目光落在了林砚辞身上，带着探究与深思。谁都知道这位驸马曾巡查河西，长公主所举荐之人，恐怕与驸马脱不了干系。

　　最终，皇帝采纳了萧明昭的建议。并非完全信服，更多是一种制衡，不愿看到贵妃一党势力进一步坐大。

　　退朝时，萧明昭与林砚辞并肩而行。感受到身旁人身体的僵硬，萧明昭目视前方，唇瓣微动，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怕了？”

　　林砚辞抿紧唇，没有回答。

　　萧明昭却轻轻笑了一声，带着一丝掌控一切的慵懒：“习惯就好。从你踏入这个局开始，就注定无法独善其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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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府中，压抑的气氛几乎令人窒息。

　　林砚辞将自己关在书房，对着满架典籍，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她感觉自己像一颗被投入激流的石子，身不由己，只能随着萧明昭掀起的波浪沉浮。

　　晚膳时分，萧明昭派人来请。林砚辞踌躇片刻，还是去了。

　　膳桌上异常安静，只有银箸偶尔碰触碗碟的细微声响。

　　用完膳，宫人撤下残席，奉上清茶。萧明昭并未像往常一样立刻去处理公务，而是端着茶杯，看着氤氲的热气，忽然开口：

　　“你在怨本宫。”

　　不是疑问，是陈述。

　　林砚辞握着茶杯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她沉默着，默认了。

　　萧明昭抬眸看她，眼神锐利：“觉得本宫利用你？将你置于险地？”

　　“臣不敢。”林砚辞垂下眼帘。

　　“不敢？”萧明昭放下茶杯，发出清脆的声响，她站起身，走到林砚辞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林砚辞，收起你那套虚伪的臣子做派。在本宫面前，你大可以说实话。”

　　林砚辞胸口起伏，一股压抑许久的情绪终于冲破了理智的堤坝。她猛地抬起头，眼中带着血丝，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是！臣是在怨！殿下将臣卷入这权力倾轧之中，可曾想过臣的处境？臣只想……只想活下去而已！”

　　“活下去？”萧明昭嗤笑一声，俯身，双手撑在椅子的扶手上，将林砚辞困在方寸之间，目光灼灼地盯着她，“在这吃人的地方，你以为独善其身就能活下去？天真！”

　　她的声音冷厉起来：“没有本宫，你早在洞房之夜便已身首异处！没有权势，你连活下去的资格都没有！本宫给你权势，给你立足之地，让你不再是任人宰割的蝼蚁，你如今倒来怨本宫？”

　　“可这权势是毒药！这立足之地是悬崖！”林砚辞迎着她的目光，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表达自己的恐惧，“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殿下将臣绑在你的战车上，可曾问过臣是否愿意？”

　　“不愿意？”萧明昭的眼神骤然变得幽深危险，她伸手捏住林砚辞的下巴，力道不轻，“那你告诉本宫，你想去哪里？你能去哪里？”

　　她的指尖冰凉，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林砚辞，从三年前梅林开始，你就没有退路了。现在才想逃？晚了！”

　　话音落下，她猛地低头，攫取了那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的唇瓣。

　　这不是一个温柔的吻，带着惩罚的意味，带着怒意，更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占有欲，仿佛要通过这种方式，将身下这个人彻底吞噬，融为一体。

　　林砚辞挣扎起来，却被她更用力地禁锢在怀中。反抗是徒劳的，力量的悬殊让她再次感受到自己的无力。

　　许久，萧明昭才松开她，气息微乱，眼底是翻涌的墨色。她看着林砚辞泛红湿润的眼角和被蹂躏得红肿的唇瓣，声音沙哑：

　　“记住，你的命是本宫的，你的人也是本宫的。除了留在本宫身边，你无处可去。”

　　说完，她直起身，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襟，又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长公主模样，仿佛刚才的失态从未发生。

　　“今晚，来寝殿。”她丢下这句话，转身离去，留下林砚辞独自一人，瘫坐在椅子上，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眼泪无声地滑落。
　　她恨萧明昭的霸道与掌控，恨这无法挣脱的命运。可在那强势的亲吻和宣告中，她却又可悲地感受到了一丝扭曲的“归属感”。

　　仿佛在这茫茫世间，除了这个囚禁她的牢笼，她真的……无处可去。

　　这认知，比任何惩罚都更让她感到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