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驸马》天空下的细雨

20、你看看，有何见解？”

　　萧明昭的伤势在林砚辞的精心照料下，一日好过一日。低烧退去，伤口也开始结痂愈合，只是失血过多的虚弱仍需时日调养。太医嘱咐需静养，她便顺势将大部分政务都挪到了寝殿处理，由林砚辞从旁协助。

　　这日午后，阳光暖融融地透过窗棂洒进来，驱散了些许药味。萧明昭半靠在软枕上，批阅着几份紧要的奏章，林砚辞则坐在床边的绣墩上，为她整理分类其他文书。

　　气氛是难得的平和，甚至带着一丝家常的温馨。

　　萧明昭看完一份关于漕运改革的条陈，眉头微蹙，似是牵动了肩伤，轻轻吸了口气。

　　一直留意着她的林砚辞立刻放下手中的文书，起身关切道：“殿下，可是伤口又疼了？要不要唤太医来看看？”她眼底的担忧显而易见。

　　萧明昭抬眸看她，摇了摇头：“无妨，只是有些酸胀。”她将奏章递向林砚辞，“这份条陈，你看看，有何见解？”

　　林砚辞接过，仔细翻阅起来。她知道，这又是萧明昭在考校和培养她。她沉吟片刻，指着其中几处条款，清晰地说出自己的看法，哪些可行，哪些过于激进可能引发反弹，哪些又需要补充细则。

　　她声音清朗，条理分明，阳光落在她专注的侧脸上，勾勒出认真的轮廓。

　　萧明昭静静地听着，目光落在她开合的唇瓣和纤长的手指上，眼神有些深邃。眼前的林砚辞，不再是那个在梅林中偷哭的脆弱小姑娘，也不是初入朝堂时带着惊惶与清高的新科状元，更不是被她强行禁锢在身边、充满怨恨的囚鸟。

　　她在成长，在自己亲手铺设的、布满荆棘的道路上，倔强地生长出了属于自己的锋芒和力量。而这种变化，竟让萧明羽心中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说得不错。”待林砚辞说完，萧明昭淡淡评价了一句，并未多言，但眼神里的认可却毋庸置疑。

　　林砚辞微微颔首，将奏章放回原处，又拿起温在一旁的药碗试了试温度，轻声道：“殿下，该喝药了。”

　　那药汁浓黑，散发着苦涩的气味。萧明昭这几日喝得已是极为厌烦，此刻见到，眉头不自觉地又蹙了起来。

　　林砚辞察觉到了她的抗拒，犹豫了一下，从旁边小几上的蜜饯碟子里拈起一颗晶莹的蜜渍梅子，递到萧明昭唇边，声音放柔了些：“殿下喝完药，含颗梅子便不苦了。”

　　这个举动带着几分哄劝的意味，自然而亲昵，做完之后，林砚辞自己也愣了一下，耳根微微泛红。

　　萧明昭看着她递到唇边的梅子，又抬眸看了看她微红的脸颊和闪烁的眼神，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她就着林砚辞的手，张口含住了那颗梅子，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了柔软的唇瓣。

　　两人俱是微微一颤。

　　萧明昭面不改色地接过药碗，仰头将苦涩的药汁一饮而尽，随后将那颗梅子抵在舌尖，果然冲散了不少苦味。

　　“嗯，是没那么苦了。”她看着林砚辞，意有所指地说道。

　　林砚辞慌忙低下头，收拾药碗，掩饰着自己的窘迫。

　　殿内再次安静下来，却流淌着一种不同于以往的、微妙的暖流。

　　傍晚时分，萧明昭处理完政务，有些倦怠地阖上眼。林砚辞轻手轻脚地为她掖好被角，正准备退到外间，却听见萧明昭低声唤她：

　　“砚辞。”

　　林砚辞脚步一顿：“殿下？”

　　“今晚……留在这里。”萧明昭的声音带着倦意，却不容置疑，顿了顿，又补充道，“本宫伤口……夜里或许会疼。”

　　这个理由蹩脚却又让人无法拒绝。

　　林砚辞站在床边，看着萧明昭闭目假寐却微微颤动的长睫，心中软成一片。她知道，这不仅仅是需要照顾，更是一种依赖和……挽留。

　　“是，殿下。”她轻声应道，吹熄了远处的烛火，只留了一盏床头的小灯，散发出朦胧的光晕。她自己则和衣躺在了床榻外侧，与萧明昭保持着一点距离，却又伸手可及。

　　夜深人静，能清晰地听到彼此清浅的呼吸声。

　　黑暗中，萧明昭忽然轻声开口，声音飘忽得像梦呓：“那日……看你哭成那样，本宫这里……”她轻轻按了按自己心口的位置，“竟比伤口还疼。”

　　林砚辞浑身一僵，鼻尖瞬间涌上酸涩。

　　不等她回应，萧明昭似乎已经倦极，呼吸逐渐变得均匀绵长，沉沉睡去。

　　林砚辞在黑暗中睁着眼，泪水无声地滑落，浸湿了枕畔。

　　她曾经恨她的霸道，怨她的掌控，恐惧这无法挣脱的命运。可当这个人毫不犹豫地为她挡刀，当她看到那苍白的病容，当她听到这近乎剖白的低语……所有的恨与怨，似乎都找到了瓦解的理由。

　　她缓缓侧过身，在朦胧的夜色中，凝视着萧明昭安静的睡颜。然后，极其轻微地，朝着她的方向，挪动了一点点，更近了一点点。

　　仿佛这样，就能汲取到一丝虚幻的温暖与安心。

　　也许，这座黄金牢笼，并非只有冰冷。也许，这只囚雀，在日复一日的禁锢中，早已对执掌钥匙的人，生出了作茧自缚般的依恋。

　　前路依旧莫测，危机并未解除。但这一刻，林砚辞选择顺从自己的心，在这短暂的宁静与温情中，悄然沉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