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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33 醒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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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燧本以为董悦当老板的,说两句应该就回他办公室品尝德国进口咖啡机磨的肯尼亚空运来的当季咖啡豆。
谁知董悦聊完这两句,没人搭理,稍稍冷了下场,竟将视线转向段冕手里的咖啡上,似乎产生了莫大的兴趣。
段冕这时候就很有眼力见了,主动拿过平日摆一边落灰的分茶器,给他新调了杯秘制拿铁,倒进纸杯,问:“老板,喝点咖啡。”
董悦向姜燧笑笑,顺水推舟:“枸杞好啊,你们这些小孩能有这爱好很好,平时你们训练到凌晨三四点我看着都心疼,是该吃点补的。”
他说着,又往姜燧身边走近了两步,情态亲近地问:“小姜同学,我那里还放两盒朋友送的枸杞,他自己在宁夏有个种植园,产的东西不错,你拿回去吃。”
姜燧莫名其妙地想要拒绝。
除了段冕咖啡里,他见到枸杞的机会就只有他年过古稀的数学老师。姜燧正是喜欢全糖的年纪,没兴趣cos恩师。
他好奇地看着董悦的杯子,心想他到底什么时候喝。
段冕调这杯的时候好像忘记放方糖了,应该挺难喝,也不知道会不会开罪老板。
董悦像是看出他的不乐意,补充一句:“拿回去也能给其他人分着吃,算董哥给的福利,怎么?工作福利都不要?”
段冕拉着姜燧到自己另一边,给他添了点加过方糖的咖啡,笑意盈盈,“你多喝。”然后迈开长腿,一步挤到董悦身前:“当然要!谢谢老板关心,我和你去拿吧。
他看着急切得像想立马把董悦拉走开办公室门一样:“老板,就两盒吗?够大家喝吗?刚好大家这几天正为比赛天天熬夜,得加倍地补回来。”
董悦面色难看,心里大概在骂段冕厚颜无耻不知好歹,然而不知为何没有发作,虽然语气不大好,但还算体面地拒绝段冕,“不用,小姜跟我来拿吧。”
“这么多!”
段冕活像个没见过世面的二百五,“得两个人拿啊!老板大气,谢谢老板。”
董悦脸色彻底阴沉下来了,一言不发地盯着段冕。
段冕脸上对工作补贴热切的笑不知何时也淡了,带着冷冷的假笑回视回去,短暂的静寂中,好像有波涛在满是暗礁的海面下转了一圈。
姜燧的手腕被段冕握着压在身后,一时间挣不脱,只能抿一口中药味的拿铁,在一旁置身事外地揣测了一下两人之间有什么仇怨。
他还有些为自己的未来担忧,员工和老板起冲突,走的肯定是段冕这个敢给老板喂中药的员工,到时候自己绝对是要跟着去的。
——啧,早知道签违约金便宜点的合同好了。
听到他这边动静,董悦皮笑肉不笑地挪开视线,道:“那小姜,就不用你跑了,我回头让助理拿下来,你记得给大家分一分。”
段冕不改热情,好像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般,扬声道:“得令!”
董悦心里怒气翻腾,低头想用咖啡压一压火,喝了一大口,古怪至极的中药苦酸味混杂着无糖脱脂牛奶的寡淡口感在口腔弥漫开来,猝不及防地呛咳起来。
段冕更将姜燧拉远,站在五步开外语气关心道:“老板你没事吧?怎么喝水都能把自己呛着……姜燧你愣着干嘛,给老板拿纸巾去啊——哪儿有纸?厕所里不是有的是吗?”
说完,他想起什么似的,“对了,千万不要拿那包用来擦屁股的啊,要给老板拿旁边的,老板要擦嘴,知道吗?”
董悦脸色已经不能用黑沉来形容了……或许也可以,他下巴胡茬上还挂着咖啡液。也没等纸来,恶狠狠地瞪了段冕一眼,急匆匆走了。
姜燧也没缺心眼地真跑厕所去拿纸,震撼地看着段冕,“段哥,你演的愣头青真青。你和他有仇吗?”
段冕抿了口咖啡,自留款咖啡颇合胃口,神清气爽地肯定了前面那句:“那是,职场生活小妙招,《演员的自我修养》你看不?”
真是妙招,使完就没有职场生活了,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姜燧叹为观止:“董悦以前坑过你?”
“他没那胆子。”段冕低头看着姜燧的黑发,有些出神地松开握着他手腕的手,在他头顶揉了揉,揉一半,感觉手底下人好像有点想打人了,若无其事地把手挪开,轻咳两声,站直了。
他终于回答了之前略过的那个问题,“嗯,有仇,是有仇。你既然叫我声哥,就离他远点,怕他报复你。”
姜燧:“……段冕。”
“小兔崽子,以后你咖啡没了。”段冕没忍住屈指弹姜燧额头,姜燧仰头想躲,那轻巧的力道便落在他下巴上。
姜燧眉开眼笑:“谢段哥宽宏大量。”
*
晚上九点,城里起了雾霾。
路口信号灯的绿色刚从灰雾中透出来,开着黄色雾灯的车便一脚油门窜了出去。
姜燧坐在副驾,看段冕一直没松过的眉头,心情反倒比他还平静:“慢点开,雾天限速。”
他刚采访完回来就被段冕告知了董悦醒来的消息。自那时到现在,一直是这幅淡淡的神情,看不出喜怒。
段冕瞥他一眼,知道姜燧心里真有情绪时就会突然罹患面瘫,出言道:“这时候不急着暴打老东家了?”
姜燧划着手机的指尖顿了顿。
“啧。”他不耐道:“怎么打个游戏还有一堆营销号分析来分析去。”
“看不起我们自媒体时代八卦触角最广泛敏锐的营销号工作者?人家的业务范围广着呢。”
“造谣生事。”姜燧静音看着某个扒自己和TWG幕后老板不可言说的二三事的营销视频。
段冕打方向盘转进医院地下停车场,随口道:“要不是他们天天从常识错误上培养你对互联网信息的不信任,普罗大众也不能在互联网发展的短短十来年里建立起对电信诈骗的深刻防范……走了。”
姜燧没忍住笑了声,营销号的恶语相向忽然显得有些滑稽,“歪理,照你这么说还得算他们有功?”
“算事物发展过程中必经的弊病。”段冕好像把医院地图记在了脑子里,再次催促:“快走,董悦还在意识障碍病区,再晚点过探视时间了。”
说着话,两人快步到了病房门前,房门前竟然已经站了一个气质出众的女人。
——这是谁?董悦唯一的姐姐现在正铁窗泪,除此之外似乎再没有其他关系亲近到一醒就来探视的女性。
正有些警惕,却见身旁的段冕和她打了个招呼,看着颇为熟悉。
姜燧心下微松,也向这人点了点头。
女人注意到他,像明白什么,“你就是姜燧?”
姜燧看向段冕,有些疑惑。对方知道他,但他很确定自己完全没见过这个人。
段冕低声说:“她就是康香馥,康成作的妹妹。”
姜燧一惊,再看向康香馥时眼神明晃晃的疑惑。
她来干什么?
康香馥笑笑,对姜燧笑说:“别误会,我来是为了康平和董氏集团联合洗钱的案子。”
姜燧现在对笑面虎有种天然的警醒,虽然没有什么迁怒的想法,但也不想在董悦病房门口和人聊天。
三人便先进了病房。
董悦半年来靠着信托里的钱活着,然而没有人专门照看,病床上没有能过得好的,半年多一点的时间过去,他已经骨瘦如柴,身上没剩一点肌肉,在他们进来的时候只有眼睛在转,其他什么都做不了,连眼神都因为神经反应并不灵敏而显得迟缓呆滞。
等到姜燧进入病房,他眼神猛地一定,眼周的肌肉似乎复苏了一瞬间,勉力做出一个类似“瞪眼”的微表情,就连脸颊边的肌肉都有一丝抽搐。
康香馥饶有兴味地看着这反应,“呦呵,看来状态还不错嘛。”
考虑到董悦刚醒,责任医师刚给他做完全面检查,刚好听说有家属探视,便留下来准备和家属说一说病人情况和后续康复事宜。
看到董悦的反应,他也吓一跳:“嘿,你们就是患者家属吧?患者对你们反应还挺大呢,一般刚醒的人很少有对外界反应这么大的,以后有空多来一下,能刺激患者尽快恢复。患者才卧床半年,恢复起来不会太难。”
姜燧道:“不是家属。”
医生:“嗯?”
姜燧看着卧床的董悦,掀起一抹冷笑,没再说什么。
医生心里升起点警惕,再次问,“你们不是患者的家属?”
康香馥上前一步,向医生说明:“我是患者家属,他们是和我一起的。”
医生见过康香馥几次,放了点心,想着反正探视时间也没剩多少,便留在病房陪同。
姜燧走上前几步,好奇问:“他这样能承担法律责任吗?”
段冕:“就算现在不行,反正已经醒了,总会可以的。”
董悦看着状态真的不错,或许也是刚刚受刺激后大脑陡然清醒,可以调动的面部神经马上多了起来。
他眼睛以一种正常人做起来十之七八是抽筋了的姿势看来,董悦好像把浑身所有力气都聚集在了能对姜燧表达愤怒的表情上。这样似乎太累,他看了会儿,被迫闭眼平复,又凭毅力撑开,这次眼睛转向了站在一旁的康香馥,并且就这样来回重复了好几次。
两个人俱被盯的发毛,段冕发现自己被冷落,上前几步,观察片刻后,有了几分猜测:“你是想让她,”指指康香馥,“把他赶走?”
董悦先赞同地放松肌肉合上眼,片刻,反应过来什么一样,继续怒目地瞪着姜燧。
段冕走到姜燧身边,将人往后带了一点,“离丑东西远一点。”
他没压低声音,董悦却完全没注意到他的话,有限的注意力全被姜燧的远离夺去。
他一退后,董悦明显更加焦躁,情急之下,甚至从喉咙中挤出一点低哑的嘶叫。
姜燧反握住段冕轻拽着自己的手腕,将他的手拂开了。重新站回病床前,打量着都一动不能动半年了还没忘记报复自己的人,轻笑一声。
“不够?”他问董悦。
“是不是赶我走之前,要先逼我下跪道歉,找人当着你的面打我一顿,如果可以的话,最好打掉两颗牙,再让康成作把我解雇,如果我找到工作,就找地痞流氓去捣乱,直到我穷困潦倒对当初的事追悔莫及——现在够了吗?”
董悦的思维能力毕竟受损,听着他的描述,不光没觉得不对,反倒沉浸在语言构建起的美好幻想中,有些飘飘然了。
“哈。”姜燧嗤笑,叫道:“董悦。”
董悦被吸引了注意力,姜燧等确保董悦听得清,才说:“康成作已经进监狱了。”
董悦有些迟钝的反应着。
姜燧继续道:“包括你姐姐董亦,因为涉嫌勾结境外组织非法洗钱,判得很重。”
“洗钱这事儿,你知道吧。”姜燧笑着,看着董悦听到洗钱两字后立马控制不住变得惊恐的表情,“是了,你不光知道,你还是参与者之一呢。你爹妈给你留的信托基金每月给你的钱定量,那点钱根本不够你花天酒地,和康成作一起赚了不少脏钱吧。”
董悦现在对肌肉的控制能力实在太差了。
即使他看起来像是想强装镇定,但完全做不到,发觉自己根本拿姜燧没有办法,他便将目光转向康香馥,有点求助的样子,看起来这次是真的想让姜燧滚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