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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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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下午,江辰面色凝重地推开总裁办公室的门:“贺总,鑫源制造的王总来了,在二号会议室。他情绪似乎不太好,对报价和交付周期都有异议,法务部的李总监已经和他沟通了二十分钟,没什么进展。”
闻言,尤小柚心一沉。
鑫源是贺霖州点名要拿下的关键供应商,王总在行业里出了名的炮仗脾气,油盐不进。
“稳住。”她在心里默念贺霖州的叮嘱,眼神冷,话要短。深吸一口气,脸上褪尽神色,只淡淡颔首:“知道了。”
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向二号会议室。
江辰跟在她身后半步,眼底忧虑——今天的贺总,看起来怎么这么僵硬。
推开会议室的门刹那,里面的喧嚣戛然而止。
长桌一端,法务李总监和采购经理坐得笔直,脸色紧绷。
另一端,微胖的王总唾沫横飞,手指重重敲在合同上:
“这价格根本做不下来,你们当我鑫源是慈善机构?还有这交付周期,把我工人当驴使?老师傅们连续半个月熬夜,现在厂间怨气冲天。”
尤小柚走到主位坐下,目光平平扫过去,没说话,眼神算不上凌厉,却带着一种自上而下的沉静。
王总被看得下意识收了手,随即又涌上被高层施压的不忿:
“贺总,您来得正好,您评评理,这合同条款是不是太欺负人了?我们小厂比不得贺氏财大气粗,但也不能这么往死里逼啊。”
“我手底下那些兄弟,天天加班到后半夜,老婆孩子电话催得跟夺命铃似的。”王总梗着脖子,仗着自己是行业老大,声音拔高。
“就昨天,厂间主任老刘的老婆直接打到我办公室,哭着说再不着家就离婚,您说,人心都散了,这活怎么干?”
离婚?
尤小柚睫毛微颤,贺霖州教的“直击逻辑漏洞”“冷静反问”卡在喉咙里。
她忽然想起江辰提过,王总儿子正上高二,叛逆得厉害,听说夫妻俩为了孩子教育早就没少拌嘴。
共情的弦猛地被拨动。
她身体不自觉前倾,脸上刻意伪装的冰冷褪去几分,语气比刚才柔和:“王总,那位刘主任,结婚多少年了?”
“啊?”王总愣住,准备好的一肚子抱怨全堵在喉咙里,眼神茫然。
法务李总监和采购经理也愣住了,江辰更是微微睁大了双眼。
“我听他说过,快二十年了吧。”
“二十年。”尤小柚轻叹,完全忘了自己此刻的身份,“那是实打实的老夫妻了。这个年纪,激情淡了,柴米油盐磨得人没耐心,孩子又到了叛逆期,最容易出问题。”
王总:“嗯???”等等,贺总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你别急。”尤小柚抬手示意,语气自然得像是和人拉家常。
“我爸妈也结婚二十年,以前也总为这些事吵,后来他们每周留一晚二人世界,哪怕只是去楼下吃碗面,或者买束路边的野花,矛盾反而少了。”
“花?”王总张了张嘴,怒气不知不觉散了大半,“那玩意儿能管用?”
“怎么不管用?女人要的不是多贵的东西,是心意。刘主任天天加班,回家累得倒头就睡,嫂子连句贴心话都听不到,可不就容易胡思乱想?”
她话锋忽然一转:“听说王总的儿子高二了?这个阶段的孩子最难管,家里要是再鸡飞狗跳,你这边生意也难安心吧?”
她讲得眉飞色舞,浑然不觉会议室里其他人已经石化。
江辰第一次出现表情管理失控,李总监和采购经理交换了一个“贺总今天是不是吃错药了”的眼神。
王总则听得一愣一愣的,怒火不知不觉消散了,反而被勾起了心事:
“贺总,您怎么知道……我家那小子确实不让人省心,我跟我老婆最近也总为这事吵。我忙生意忙得脚不沾地,哪有时间顾家里,上次她生日,我就发了个红包,她到现在还没理我。”
“红包哪能替代陪伴?”尤小柚严肃地摇头,“哪怕抽十分钟,写张卡片,或者亲手煮碗面,帮忙做做家务,都比冷冰冰的红包强。女人要的,从来都是被在乎的感觉。”
“是是是……”王总不由自主地点头,甚至夸张到拿出手机开始记录,“那要是实在没时间陪呢?我有时候出差,好几天都顾不上打电话。”
“没时间就重质量。”尤小柚语速加快,俨然一副情感导师的模样,“睡前发个视频,哪怕就说三句话,分享下你在哪、吃了什么,问问她家里情况。别失联,一失联,猜忌就来了。”
她越说越投入,从“夫妻沟通的三个雷区”讲到“化解矛盾的台阶技巧”,从“职场人的家庭平衡术”讲到“小惊喜的重要性”,滔滔不绝间,完全忘了这是严肃的商业谈判。
王总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插话追问,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竟变成了热火朝天的“婚姻咨询会”。
半小时后。
王总红光满面,紧紧握住尤小柚的手,激动地摇晃:“贺总!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没想到您年纪轻轻,对这些事看得这么透,我这就回去给老刘放三天假,让他回家哄哄老婆,我也得给我家那口子买点花,好好聊聊。”
他转头对还在发呆的采购经理说:“合同!就按刚才谈的修改版签,价格我再让两个点,交期我加两条生产线赶,绝对不让贺总失望。”
采购经理如梦初醒,连忙答应:“好、好的王总。”
“贺总,跟您聊天真是太痛快了,您不仅生意做得好,做人更是通透,以后咱们常联系,我那边要是还有夫妻矛盾,还得向您请教!”
尤小柚心虚地点点头:“王总客气了。”
送走仿佛解决了人生重大难题的王总,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李总监和采购经理眼神复杂地看了贺总一眼,默默退了出去。
江辰关上门,走到尤小柚身边,欲言又止:“贺总,您刚才……”
尤小柚这才从“情感导师”的状态中清醒过来,心脏咯噔一下。
完了!我是不是又OOC了?!
贺霖州要是知道她把商业谈判搞成了婚姻调解会,非杀了她不可!
她强作镇定,板起脸,干巴巴地说:“策略。攻心为上。”
“……”江辰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合同签了,条件还更优厚,可这策略,也太离谱了吧?
他看着尤小柚僵硬的背影,第一次对自家老板的行事风格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尤小柚逃也似的冲回总裁办公室,反手锁上门,立刻掏出手机给贺霖州发消息:
倒霉蛋1号:贺总,鑫源王总搞定,合同签了,价格还让了两个点。
倒霉蛋1号:但是……过程可能有点特殊,我好像不小心给他上了堂婚姻课……
消息刚发出去,贺霖州的回复就秒到:
倒霉蛋2号:说。
倒霉蛋2号:江辰已经汇报了。
倒霉蛋2号:我要听你的版本。
尤小柚硬着头皮,把过程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重点强调自己是“急中生智,抓住对方家庭矛盾的痛点,引发共情后达成合作”,尽量把自己的“失误”包装成“策略”。
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
尤小柚坐立不安,感觉像是等待宣判。
五分钟后,手机震动了一下。
倒霉蛋2号:尤小柚。
倒霉蛋2号:你是去谈合同,还是去开婚姻调解栏目?
倒霉蛋2号:歪门邪道。
尤小柚瘪了瘪嘴,委屈地回复:“哦……”
行政部工位上,贺霖州放下手机,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心里某个角落,不得不承认:那个看起来迷迷糊糊、总是状况百出的女人,在某些奇怪的地方,似乎有着一种直击人心的歪才
而他贺霖州,向来不放过任何可能提升效率的方法。
接下来的几日,倒是相安无事,尤小柚扮演的贺总裁越发得心应手,只是某些生理问题还是让她十分难堪。
尤小柚烦躁地挠了挠头,在沙发上拧来拧去:“不行了贺总,我快分裂了,昨天对着镜子刮胡子,手一抖差点给自己破相,还有,您这身体早上那个…生理反应,我每次都被吓一跳。”
贺霖州闻言,停顿了手头的工作,耳尖微微泛红——显然也想起了某些尴尬的清晨。
“急没有用,趁现在重新复盘互换当晚的每一个细节,找出所有异常。”
“不就是年会敬酒,然后酒洒了吗?”尤小柚回忆道,“我记得我被推过去,你好像要转身,然后不知怎么酒杯就撞一起了,酒泼了我们一身,嘴里也溅到一点。”
贺霖州点头,“酒,是最明显的可疑媒介。事后我让江辰调取了年会所有酒水供应商的清单和样品。”
“你查过了?”尤小柚惊讶,“有什么发现?”
“所有备案酒水都是常规品牌,抽样检测无异常,也让人按照可能混合的比例,始终调不出类似草药混合的余味。”
“对!就是那个味道,我还以为是板蓝根混进去了,所以,酒本身可能没问题?或者问题不在酒里?”
“未必。我们无法确定当时溅入口中的,是否只有杯中的酒。地面呢?酒杯碰撞时,是否有其他东西混入?”
尤小柚努力回想,但那天晚上太混乱,记忆模糊:“好像地上是有酒渍。但谁会往地上加料啊?”
“这是疑点一。”贺霖州没有纠缠,“第二个关键时间点,酒洒之后,我们各自做了什么?”
“我?”尤小柚想了想,“我吓傻了,然后好像被同事拉走,他们给我灌了几杯果汁压惊?再然后头很晕,想出去透透气,就去了天台?”
她看向贺霖州。
贺霖州沉默片刻,才道:“我当时觉得烦躁,也需要清醒,也去了天台。”
“你也去了天台?!”尤小柚瞪大眼,“我们当时碰面了吗?我怎么没印象?”
“没有,不过我有模糊印象,听到另一边有人在哼歌?调子很奇怪。”
尤小柚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可能是我?我好像记得对着城市灯光发呆,脑子里乱哄哄的,可能无意识哼了什么,所以,我们都喝了酒,都去了天台,都在那里待了一会儿,然后各自离开,最后在不对的地方醒来。”
“贺总,你看,酒可能是个引子,但关键是不是在天台?只有在天台某个特定时间和环境下才触发的条件?比如月光的角度?风向?城市磁场?或者……我们无意中站在了什么风水阵眼上?”她的脑洞开始向着玄学狂奔。
贺霖州合上笔记本,揉了揉太阳穴,显然对“风水阵眼”之说不予置评。
但理性分析,排除了酒水本身有明确问题后,两人在醉酒状态下共同暴露于天台这个特定环境,确实成了一个无法忽视的巧合点。
“科学上,这种推测缺乏依据。”他陈述道。
“但我们现在的情况科学也没法解释啊。”尤小柚双手合十,顶着一张冰山总裁脸做出可怜巴巴的哀求表情。
“或者我们一起大喊‘换回来’,再不然,找个月圆之夜,在天台手拉手转圈?我昨晚刷手机,还看到一个帖子说,互穿的人只要真心接吻,就能……”
“尤小柚。”贺霖州冷冷地打断她,眼底写满“你的脑子是不是和身体一起换掉了”的嫌弃。
“试试嘛,死马当活马医。”尤小柚双手合十,“反正最坏也就是现在这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