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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试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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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四十六章试炼
日子又一点一滴过去,小白的忌日那天,天气不冷也不热,风从山脚缓慢吹上来,夹带泥土与水气。午后的阳光静静洒落在山腰那处简单的坟前,泥土经过几度雨水,边缘已微微塌陷。
大筒木阿修罗蹲在那儿,起身后,看见走近的父亲羽衣:“父亲大人,今天是小白的忌日。”
青年毫无防备地对道出心声:“那天若不是小白与哥哥,我早就死了……因为有他们的帮助我才活了下来。”
阿修罗说得很慢,像是要说给某个遥远的人听,声音低得几乎被风吹散。这句话像是一种自我提醒,一种近乎催眠式的信念重复。如果他不这么相信,就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些年的变化。
父亲羽衣站在他身侧,没有打扰太久。他的影子斜斜地落在地上,一只手垂在身侧,另一只手微微握紧,像是想靠触觉确认自己仍然在场。他看着阿修罗的眼睛,那双清澈、坚持着信任的眼睛,不由得低声开口:“你真是心地善良的人,跟因陀罗正好相反……”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眼神没有停留在任何一个具体的地方,而是绕过了阿修罗的脸,仿佛在他身后看见了遥远的记忆。他说得平静,但那是一种经过计算的平静,是在表达关怀时的手法,试图肯定次子的天性。
“那是因为哥哥真的很优秀,不管遇到什么困难,他都有办法独自解决。”吊车尾少年不服气地说。
“我觉得这就是原因。”羽衣打岔转问:“你对因陀罗的眼睛有什么看法?”
他这么问,语气听来温和,实则已经换了话题。他这种说话方式,自少年时就养成了,来自于对母亲辉夜的恐惧。
卯之女神不容质问,也不容辩驳。羽衣没有父亲,没有可以作为范例的人能教他什么是平等的沟通。他学会的,是如何避开风暴,而不是迎上前去解释。
上次他跟母亲正面相抗时,弟弟差点死了,世界生灵涂炭,都是他造的业。
大筒木羽衣的身形高瘦,皮肤异常苍白,长角使他在人群中格格不入,唯一血脉相连的弟弟飞天去镇守月球后,孓然一身。
羽衣身上那股无形的疏离,是从小形成的。他害怕与母亲冲突,所以总是选择做那个给出解答的人。他传递爱并创造忍宗,为的赎罪,并重新被这个世界认同。但在那之后,他其实活得极其孤独,因为自弟弟羽村以后,没有人能与他平等对话。
父亲大人......羽衣大人......除了敬词之外,没有其他称呼,忍宗创办人大筒木羽衣是高高在上、独一无二的存在,从来没有人会挑战、质疑他,他的思想与观念,就是忍宗的教条。
阿修罗蹲下来看着小白的墓,没有察觉父亲话锋的转移,只是顺着话语沉思了一下:“这该怎么说呢?只觉得写轮眼的威力很强。”
他答得认真,像个被问功课的孩子,努力想给出正确的答案。但他并不知道羽衣真正想问的,是力量背后的那双眼睛里藏着什么。
因陀罗的瞳力果然对阿修罗起不了作用。羽衣默默想着。
“有什么不对劲吗?”阿修罗起身,终于察觉到父亲的神情,试探地问。他的语气里,第一次有了一丝迟疑。当他不再急着表现善意时,那份与生具来的敏锐反而浮现出来。
“因陀罗的眼中有种连我都看不透的阴寒冷酷......”
羽衣铁口直断,他转过身,不愿意让次子看到他的表情:“他的眼睛总会让我想起.....母亲大人的眼睛。”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他的眉心皱了一下。那不只是担忧,也是未解的创伤。母亲辉夜的疏离,给了他太多伤与痛。他对那种眼神有本能的排斥,不能理解,也有无法对抗的恐惧。
阿修罗立即接话,仍不放弃地说:“我猜哥哥有了写轮眼之后,一定能他看到很多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棕发青年的声音着坚定又柔软,那是一种不愿背叛的忠诚。他需要相信哥哥不是变坏了,而是变得太过聪明,以至于旁人看不懂。
“你觉得他能看见什么?”羽衣追问,这一次语气深了一点。
“比如说.....很崇高的东西。”阿修罗两手一摊,也不是很清楚:“像是忍宗的理想或未来之类的。“
说这句话的时候,青年下意识摸了摸后脑勺,像是小时候犯错时的习惯动作。
阿修罗笑了笑,但那笑容带着一点别扭的苦涩:“没有写轮眼,真的很难想像会看见什么。”
棕发青年再度望向小白的墓,目光悠长,语气却格外坚定:“我永远记得以前哥哥跟小白一起救我的时候,真的很温柔。我也相信哥哥的本心,还是跟那时候一样,一点都没变。”
“我也会更加努力修炼,希望有一天能成为哥哥的助手。”吊车尾少年发誓,心底却明白自己认知与现实已经有了差距,但他选择不去碰触或是去追,只是更努力地相信、付出、等待哥哥回归初衷。
羽衣站在一旁,静静听着次子的谦词,没有接话。他的眼神飘忽,像是看向了什么不在场的东西。
就在那个时候,他突然明白了,上天为什么赐给他两个儿子,他们会成为他儿子是有意义的。
那就是......
★☆★
不久之后,羽衣在忍宗大殿前正式宣布,他将亲自选出下一位忍宗继承人。
消息一出,弟子们纷纷低语.....
“你听说了吗?羽衣大人终于要选择忍宗的继承人了。”
“不知道会由因陀罗大人还是阿修罗大人继承呢?”
“这还用说,当然是身为长子,又有优秀忍宗才能的因陀罗的人继承!”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之际,厅堂内,众位弟子按照位阶排列。
羽衣端坐于厅堂中央,两手中各持一卷古旧的卷轴。他语气沉静而坚定:“接下来,我将决定忍宗的继承者。”
他将卷轴交给了兄弟俩。
大筒木阿修罗站在因陀罗身侧,接过父亲递来的卷轴,摊开后眉心紧锁,不解地问:“父亲大人,请问这是什么?”
羽衣轻轻颔首,语调如常:“当年我虽然成功封印母亲大人,但是十尾身体的残骸却散落到世界各地,绝大部份都在我们旅行的时候处理掉了,可是卷轴上记载的那两个地方,因为地区偏远,一直没有处理好。”
他将两卷轴分别递给兄弟俩:“因陀罗、阿修罗,我要你们兄弟亲自前往,解决那里所发生的问题。我会视你们处理的结果,决定由谁来承继忍宗。”
听罢,阿修罗的手轻微颤动了一下。身后的双海忍不住喃喃:“羽衣大人.......”
他低头望着掌中卷轴,指尖在纸上摩挲许久,像是要确定这一切不是一场误会,弟弟的声音高亢,猛烈抗议:“父亲大人,这是为什么?您为什么要这么做?”
能力在忍宗吊车尾的青年终于抬起头,眼里满是困惑与不安:“您应该知道,我没有继承忍宗的才能……”阿修罗说道一半猛然摇头道:“不,我根本没有继承忍宗的意愿。能够帮哥哥的忙就足够了。”
因陀罗沉默地看着弟弟,听到弟弟的宣言后,不禁有些动容,微微垂下了卷轴。
羽衣起身,声音却放得极缓而坚决:“这件事由我来决定。”
他看着两人,语气没有责备,却有某种不容推辞的决心:“我想知道你们会怎么解决这两个问题。等你们回来之后我再宣布继承人。”
听闻后,因陀罗内心为之一松,两兄弟随即启程。
“为什么父亲大人会这么做?”阿修罗边走边喃喃地向身边的哥哥询问。
“你不用太担心。”因陀罗只是淡淡地说:“父亲大人很快就会明白的。”
在忍宗总本山,羽衣静静望向远方两个儿子背道而行的身影,好友□□丸这时在身旁评论。
“弟弟长大后,成为一个个性温和敦厚的人……”□□丸顿了顿,又说:“可是,继承了写轮眼力量的人,却是优秀的哥哥。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弟弟很有可能会为了哥哥,选择永远不回村子哦。”
羽衣拱手而立,眼中微光闪过,他别开□□清澈调侃的大蛙眼,叹道:“那就到时候再看着办。”
□□丸侧首问:“你这么做到底想试探什么啊?”
羽衣抬头,语气强硬了点:“我并不想试探什么。哥哥虽然优秀,却因为太过强大,而不相信什么是爱;弟弟虽然不成器,但是他的心里却总是充满了爱。”
他望着远方冷声说道:“我觉得未来忍宗会给这个世界,带来非常大的影响。如果想让忍宗永远不偏离正道。”羽衣眼神一凝:“力量与爱,就得两者兼顾才行。”
“我希望他们可以透过这次旅行有所长进,兄弟俩一起支撑起我们忍宗的未来。”
★☆★
阿修罗与因陀罗分道扬镳以后,走得不快。脚步平稳,却失了先前那种向前冲的力道。
男人走在山径边缘,一手拉着挂在背后的行囊绳索,另一手偶尔在膝侧搓了搓指节,像是要揉散什么卡在里头的紧绷。
他忽然顿步,眉梢轻动。
“别再躲了,快出来。”
草丛微微一动,窸窣声响里,一道身影从背后走出来,气息还没调顺,就先笑了起来。
“原来你早就发现了。”泰造站定,气还没喘匀,苦笑得眉眼弯起,像刚被人揭穿恶作剧的小孩。
“泰造,你已经没事了吗?”阿修罗回头看他。
“是啊,我好得很呢!”泰造双手握拳,手快速对空气打了几个刺拳,语气里有种明快的轻盈。他脸上还带着热汗,却笑得自然,“上次的事,真的谢谢你啰。”
阿修罗只是笑道:“别放在心上,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自从你协助我脱困之后,我就一直躲在后山的小木屋里。”泰造说话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些,语尾像被风吹过似的收敛,“雅须贺跟枝氏告诉我.....大事不好了!阿修罗要到外地去旅行了!”
他眼神一下子亮了起来:“听说透过这次旅行将会决定谁来是忍宗的继承人!”
阿修罗听到这话,斗篷内原本在系行囊的手停了一下,拇指轻轻在布带上摩擦。他没有立刻回应,只是眼神望向山径的尽头,那里有几只山鸟正低飞掠过,落进更远处的林梢。
“他们告诉我这个消息之后,我就一直觉得很不安。”泰造说得更快了点,语气里藏不住兴奋,“拜托你,让我跟你一起去!”
阿修罗垂下眼,摸了摸下巴,深吸一口气。
“可是你妈妈的身体不好,她跟我一起旅行没关系吗?”
“你放心,她已经没事了。”泰造笑弯了眼,答道:“之前的药很有效,已经完全康复了,而且我跟她说了你的情况,她就叫我一定要帮你的忙。”
阿修罗一愣,道:“你妈妈不是很讨厌忍宗吗?怎么会......”
“这两件事不能混为一谈。”泰造肃然地说,迈步走到阿修罗身边:“她再怎么讨厌忍宗,也得考虑人情啊。”
阿修罗双手交叉握在背后。他看着泰造的眼睛,直言道:“我先说清楚……短时间内,我们可能回不了村子。”
“为什么?”泰造疑惑地问。
“因为哥哥一定能轻松完成这次的使命。”阿修罗的声音一时有些低。
但他的眼神里又带着纨裤子弟的不羁:“所以只要我不回来,父亲大人就会选择哥哥当继承人。”
泰造闻言一怔,表情霎时凝住。他喃喃开口:“原来如此,果然是你的作风。”
泰造不禁苦笑着问:“这样的话,你打算去哪里呢?”
听到询问后,阿修罗摸了摸下巴,背脊微不可察地紧了一下,眼睛不再看泰造,转而望向林间一条未开的山径,眉头略略皱起。
正当阿修罗苦苦思索世界之大,该去哪里浪的时候,泰造开口道:“对了,你父亲不是交代你要去指定的地方,帮助那些有困难的人吗?你不去的话,就帮不了他们了。”
阿修罗抬头,似是没料到这句反问。他眼神闪了闪,神色稍霁:“没错。你说得对。”
青年于是转向泰造,下了决定:“那我们就先去那里之后,再做打算好了。”
“好,就这么办!”泰造高兴地应和道。
风正从山谷那端吹来,草叶低伏,衣角被撩起。
两人肩并肩走上山道,树影从两人身上交错滑过,脚下碎石声响,一声接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