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利用 ...
-
第两百四十五章利用
当晚的月亮格外清明，悬在林场上空，低垂得近似要压下来。山林轮廓静默清晰，空气里仿佛凝着一层浅薄却绵密的湿气，连叶梢的抖动都显得克制。因陀罗立在林间空地，指节紧扣，双手迅速变换印式，气息稳重而绵长。他的影子被月光拉长，落在地上，与自己合而为一。
他闭了下眼，鼻息缓出。自从进入这段时间以来，他很少有像今夜这般顺畅的感觉，经脉之中的查克拉流动自如，每一次运行都仿佛回应着月光的引导。
青年平静地开口，声音沉着而清楚地传入空气的缝隙中：“出来吧，我知道你在这里。”声音刚落，他尚未转头，身后不远处的木桩上，一道黑影毫无预兆地浮现了。
那个身形纤瘦、簑衣覆身的孩子，与记忆中无异。时光仿佛在他身上凝结，十年过去，他的发未长，身未高，连那双眼中的光，都与当年猎杀小白之日一模一样。
“真厉害。”杀犬者低声说，语调里仍带着熟悉的戏谑，话语落地却无重量，像落在积雪上的一颗羽毛。
大筒木因陀罗没有立即回话，只盯着对方。
过了片刻，杀犬者慢慢开口：“好久不见了。”
他握紧拳，手指因紧张而泛白，语气虽平静，实则深藏着细密戒备：“我跟以前不一样了。”
杀犬者不为所动，只是微微倾身，侧脸笑了笑：“看得出来。你已经习惯眼睛了吗？”这话让因陀罗眉头瞬间一蹙，他没有作声，但身体细微地前倾了一寸，气息更深地压了下去。
“别这样瞪着我嘛，”杀犬者懒洋洋地晃了晃腿，声音轻快得不着边际：“再怎么说，你也该感谢我。”
“为什么我非得感谢你不可？”因陀罗的语调不急不缓，眼神却锐利，仿佛每个字都经过计算，不让情绪泄出。
“因为当初是我帮你那双眼睛开眼的啊。”对方悠悠地说着，声音柔缓到几近催眠，“我问你，你用那双眼睛，看到了什么？”
因陀罗没回话，眼神微微一震，但仍稳住了立场。
“是看到了忍宗的未来？还是你自己的理想？”语句一层层铺开，语尾拖得略长，像是诱人沉入梦里。
因陀罗低下头，将视线收回，没让自己的反应过多流露。他知道对方想看什么，他偏不给看。
杀犬者轻叹一声，又自顾自说了起来，语速不快，像多年未开口说话的人终于找到倾诉的机会：“你应该已经察觉了吧？你有多么与众不同。”
话到这里，语调变得低缓些：“你身上，有一股足以改变忍宗未来的力量。”
因陀罗听着，指尖无声地掐紧了衣袖，袖下的指关节一根一根地突起。
“因为你拥有压倒性的实力，羽衣大部分的能力都由你继承了。”杀犬者故意咬字清楚，把羽衣这名字抛进夜风里。
这一刻，因陀罗终于察觉到了语气的破绽。他低声吐息，眼神一冷。若是羽村叔叔口中说出父亲的名字，语气不该如此陌生。那么……这个人，或应该说这个东西，从未真正属于他们这一族。
“阿修罗根本无法与你相提并论。”语音未落，空气中骤然一震，一股深沉晦暗的压力像潮水般朝他席卷而来。
因陀罗在那瞬间稳住脚步，双脚微沉，一手迅速覆上腰侧，另一手结印未成便被逼得退后半步。
“总有一天，”那声音近乎贴在他耳侧，“你的力量会与你父亲羽衣不相上下。”
夜风此时席卷而至，林叶剧烈摇动，像有东西骤然从高处坠落。月光在枝隙间撕裂又重聚，树影交错间，那孩子的身形已然散去，只余最后一句话尾音尚未散尽。
“那时，就再也没有人是你的对手了。”空气突然静了下来。
因陀罗站在原地，眼神微垂，呼吸略显急促。他手指轻轻动了下，确认身体未被那道黑气侵蚀，这才重新站直。
他望向那一段空桩，月光重新落在其上，无声无息。
看来，对方的目标是让自己拥有跟父亲一样的眼睛——轮回眼。
因陀罗有种预感，在达成这个目的之前，杀犬者会持续让因陀罗失去爱，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
想要操纵别人，就要利用他心中的黑暗。如果没有黑暗可利用，人为创造一个就行了。
于是，大筒木因陀罗渐渐地换了面貌。他开始刻意在众人面前塑造自己为冷酷无情又黑暗的样子，将秩序、纪律这些原本被尊重的语汇当成武器。
每一场对练，青年都毫不留情，选择最严苛的方式出手，对手若招架不住倒地，他连眼都不眨一下，转身就走。父亲麾下的门徒无不慑于他的气势，甚至有人开始在私下质疑他的初衷。
天色渐沉的黄昏，他在场地中央，击倒了最后一个门徒。对方喘着气倒在地上，额角渗血，无法再站起。场边静得出奇，连风声都像被压住了。
因陀罗站在正中央，肩微微起伏，视线缓缓扫过周围一圈，唇角微翘：“没有任何一个人，敢上来当我的对手吗？”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刀刃一样，在安静的空气里划开一条冷冷的痕。
“……一群废物。”说完台词，他转身离开，脚步沉稳有力，似乎没有丝毫停留的念头。
众人仍僵在原地，无人出声或移动。直到他走出场地，身影快要融入余晖时，一个熟悉的声音才追了上来。
“哥哥……为什么？”阿修罗站在高处望着他，黑色眼里盛着惊疑与哀伤：“你不是会考虑吗？”
因陀罗停住脚，没有立刻转头。他垂眼望着自己的影子与弟弟的影子交叠在一处，指尖稍微收紧，又放松。
终于，他转过身，神情已然冷了几分，连语气也带上了几分距离。
“阿修罗，没有写轮眼的你永远不会了解。”
他的声音不急不缓，字字分明：“想整合这个世界，必须靠力量。有力量，才有纪律。”
说话间，他的双眼缓缓浮现写轮眼的红光，眼神锐利得能穿透人心。
“总有一天，我会继承忍宗，贯彻这个理想。”棕发青年将自己撰写的剧本完美地演绎出来。
话落，他不再看阿修罗，转身欲走，唯恐停留一秒，那个眼神会让他犹豫。他知道阿修罗一向比他更藏不住情绪，也清楚此刻那孩子的眼神会有多受伤，会有多难以承受这份隔阂。
因陀罗却不惧怕，青年很清楚，当一个人学会爱时，他必须承担仇恨的风险。
“哥哥……”阿修罗的声音很低，却不敢再追问。他低着头站在原地，眼神浮动，手还半举着，不知是否该放下。
而在场外更远的松树顶上，一道黑影正抱膝坐着，簑衣微微晃动。夕阳已然斜斜地挂在山头，那人却不动，只低头看着兄弟俩的背影，嘴角缓慢翘起，像是终于等到了心中期盼的那一刻。
被因陀罗暗自称作杀犬者的黑绝，笑得很满意。
★☆★
长兄近来变了许多。大筒木阿修罗抱着后脑勺懒洋洋地躺在草地自言自语道，他觉得这样的兄长，若一直这么严苛下去，迟早会把身边的人都推开。
“喔，原来你在这啊，阿修罗！”一阵脚步声从远处靠近，是泰造。他气喘吁吁地挥了挥手，满脸喜色地冲了过来：“你今天修炼结束啦？”
阿修罗转头望他，点了点头，语气带着一丝自嘲：“算是吧，偶尔偷懒一下也没关系。反正铁定是由哥哥继承忍宗，不会是我。
“这样啊。”泰造单手叉腰，不以为然地应了声。
“其实我一点都不想继承。说吧，你找我有什么事？”他笑得有些无奈，又有些放松。
“啊，我有件事想拜托你，”泰造说着，拉着阿修罗到林间，说话时眼神闪烁，动作不甚利落，看得出来不是随便提个请求，而是早就想了很久：“你能不能用忍宗，把这附近的树全都砍倒？”
“为什么啊？”
“这该怎么说才好呢？我们家要去田里的路很绕，从那边开条捷径，我妈走起来会轻松一点。这一定难不倒你吧！”
阿修罗愣了一下，但没怀疑太多。他直笑着说：“没问题，这种小事就包在我身上！”
青年运起查克拉，凝神片刻，数十棵大树便在气流震荡中倾倒，枝叶碰撞的声音在林中回荡，几只受惊的鸟扑腾飞起，掠过他们头顶。
木屑与灰尘暂时遮蔽了视线，待一切落定，阿修罗拍了拍手，转过身：“这样可以吗？”
泰造点头如捣蒜：“你帮了大忙了，这种事对你来说简直小菜一碟。”
好友连声称谢，语气里的轻松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
没想到隔日，因陀罗将泰造押来，绑缚得结结实实。
忍宗首领的长子站在阴影里。
阿修罗急忙赶到，呼道：“泰造！哥哥，这是什么意思？”
阿修罗见状一怔，正要开口解释，因陀罗开着写轮眼，轮廓硬朗，眉眼沉如铁，已厉声道：“这个人因为犯罪被抓了起来，他擅自砍伐树木，私下贩售图利。村子的东西是属于全体村民的财产，绝对不可私占。”
他转头看向阿修罗，眼中没有怒意，却也没有往日的宽容：“阿修罗，你跟他是一起砍伐树木的共犯。”
阿修罗讶然：“我是共犯？”
“你烂好人的个性被他利用，让你太轻易相信别人，才会成了这一犯罪行为的帮凶。”因陀罗眼神冰冷。
因陀罗看得很清楚，弟弟是父亲的映照。愿意倾听、愿意帮忙、愿意理解，什么都愿意，就是不愿面对冲突。除了因为他天生慈悲，更是因为他害怕被人否定。他以为只要讨人喜欢，就能避免孤单与指责，弥补天资上的劣势。
这样的性格，在因陀罗看来，是致命的。
阿修罗蹲下身来，不平地说：“你说要砍树开路，都是骗我的吗？”
泰造勉强起身，他垂着头，终于说话了：“我妈她生了重病，需要买药才能治疗……对不起，我利用你的善良骗了你。我没时间等大家的同意。”
“为什么不告诉我实话？”阿修罗一手用力按在对方肩膀上，急道：“忍宗可以治病啊。”
因陀罗心底叹了一口气，在同时追求爱与力量的忍宗里，正因为弟弟很弱没有太多力量，所以需要透过讨好他人来获得认可，创造被他人喜爱的效果。
“我妈非常排斥忍宗。”泰造苦笑：“她说这世上根本不需要什么忍宗。”
因陀罗站在一旁，没有说话。他听得懂这句话背后的弦外之音。
父亲的信念是透过查克拉的力量来理解、引导世界，并最终实现和平。但这本身是个矛盾的悖论，假设以充满爱的心胸运用忍宗。替人们带来了信任，带来了羁绊，也带来了伙伴。那在这个充满爱的世界上，根本不会需要经历痛苦。
人们不会珍惜轻易得到的幸福。
所谓经历过相同痛苦的人之间，不可能会有仇恨。但反过来说，如果没有跟与伙伴共同承受痛苦与辛劳，那就不会产生羁绊，而没有羁绊，忍宗就可能会被用在恶行上。
父亲的理想终究是一种理想，它从来没有真正解决过现实的问题。因此，需要律法与秩序来阻却恶行。
因陀罗沉吟片刻，终于说：“不管怎么样，只要在村子里生活，都必须遵守规矩。阿修罗，因为你什么都不知道，所以这次我就不追究你的责任了。”
父亲羽衣自一旁出声，语气温和：“因陀罗，你不觉得这么做有点过分吗？只要是人都难免会犯错，裁定惩处的时候，一定要非常谨慎才行。”
因陀罗沉声应道：“我知道了，父亲大人。但是对于犯罪，必须毅然决然地从严处罚，以儆效尤。这么做才能抑制新的犯罪产生。”
这是因果自然的律。
“哥哥.......”
青年看到父亲的目光沉了沉而不答话，知晓自己的计划慢慢上轨道了。
夜里，阿修罗潜入牢房，打算救走泰造。
就在两人悄然逃离时，一道身影拦住了去路。
这是千载难逢、让父亲动摇的良机，因陀罗自然不会放过。
青年的气息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来：“阿修罗，你在做什么？”
阿修罗的声音里还带着不愿放弃的希望：“哥哥，求你放过他，他不是恶意的！”弟弟真是纯真善良的孩子。
“规矩就是规矩，改变不了。你要救他，就代替他受罚。”因陀罗冷酷地说道。
想到当年小白丧命正是因为泰造这小子起哄要去找野猪，因陀罗早年就密切监视这个弟弟的损友。这回绑他入牢又查了一遍泰造的心神与身家背景。就算他所言不虚没有太大异样，也还是要按照规矩受罚。
这是那家伙造的业。
两人一言不合后交手，吊车尾少年终究敌不过天才兄长，被压制在地。
“阿修罗，规矩是为了什么而存在？忍宗是为了什么而存在？”因陀罗踢倒阿修罗后，平静问道。
“如果没有办法找出自己的答案，那你只要乖乖服从我就行了。好好想想吧。”
因陀罗言罢后，慢慢走远。
“哥哥......”弟弟在原地动弹不得，没有追出来。
远处的羽衣目睹一切，眼中神色沉重。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利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