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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杀犬 ...

  •   第两百四十三章杀犬

      小白的叫声混杂着地面的震动,在林间扩散开来,短短几息便让因陀罗确定了方向。他毫不犹疑,脚下风声涌起,穿过草丛与树影,一路奔赴。
        但终究还是晚了。
        “阿修罗!”他刚抵达,一眼就看见弟弟的小伙伴们颤抖着躲在一旁的树干上头,手攀着枝节,脚踩得不稳,像是连逃跑的力气也快用尽了。而那头大野猪站在空旷处,低哼着,鼻息间溅出泥水与热气,对上它的,是正瘫坐在地上的阿修罗,腿软得再无法站起,双手撑着地,脸色发白。
        因陀罗没有时间多想。他从天而降,冲进两者之间,动作沉稳果决。
        “哥哥!”
      “快点躲起来。”棕发少年摆了摆手,视线未曾离开野猪的方向。阿修罗依言,双膝着地往后爬,一边抖着肩一边用手肘撑起身体,像是终于从惊恐中找回些微生机。
        “你这家伙,竟然敢伤害我的弟弟!”因陀罗怒喝并结印,雷光在指间闪现。话语未落,他已疾冲上前,雷电将空气烧得微微发热,一击,精准落下。
        大野猪应声倒地,四蹄抽搐了几下便再无动静。
        但不只野猪倒下。因陀罗闻到了一股更熟悉的气息.......
      浓重的血味里混杂着柴犬的气息。
        “哥哥!”阿修罗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扑倒在柴犬身上,小臂颤抖着环住它。
        “你没事吧?”因陀罗转过来,眼神扫过弟弟上下,声音沉着却紧绷。
        “没事。”阿修罗吸着鼻子,用衣袖胡乱擦了把脸,“可是小白他……”他话未说完就哽咽了,肩膀微微抖动,眼泪啪嗒啪嗒地滴在狗毛上。
        小白的头被击碎了,没了气。
        大筒木因陀罗看着那一幕,胸口像是被什么沉沉压住,说不出话。他的手在膝头微微握紧,不知道是不是有细小的砂砾飞进了眼睛,视线忽地模糊起来。他没有抹去,只是低头,深吸了一口气。
        “刚才多亏小白拼命保护你。”他拍了拍弟弟的肩膀,那一掌不重,但他指尖落在阿修罗肩上时,仍能感觉到那微微发热、发颤的细小骨骼。他知道此刻不能让自己软下去。
        “我们一起厚葬他吧。”眼睁仍然痛着,按耐下想去揉眼睛的本能,因陀罗选择先伸手,温柔而耐心地替弟弟拭去了脸上的眼泪,指腹擦过弟弟的脸颊。
        阿修罗抽噎着,忽然停住了,眼睛直直盯着他,带着些许不解与惊讶。
        “哥哥,你的眼睛……”因陀罗一愣,下意识地伸手从腰间拔出苦无,借着刀身的反光照向自己。映在寒光中的瞳孔不再是原本的黑,而是一片血红,两枚勾玉静静悬浮于其中,此间一条细线相连如环。
        “这是……”棕发少年喃喃地说,声音像是溺进了水中,既惊又怒,但也不带疑惑。他很快便明白了这副眼睛的来历,这副来自失去爱的赠礼。
        下一瞬,他已起身。脚步未曾多做停留,转身便往森林深处疾奔。
        “哥哥?”阿修罗没有追,只是望着那道背影,张了张嘴,最后又沉默地低下了头。
        因陀罗一路穿梭在阴影与浓雾之中,脚下落叶被压得碎响不断。他奔跑的方向无迹可循,但他的眼已能感知空气中的异样,那气息无形却清晰,就环绕在这片空地四周。
        他终于停下脚步,呼吸略显急促。
        “我知道你一定在这里。你这家伙到底做了什么?”棕发少年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在林中回荡。
        “没什么。”那孩子的声音缓缓响起,从不远处传来,不带惊讶,反而有些轻快,“那双眼睛就是你真正的力量。”
      诡异小孩轻笑两声,语气里藏不住一丝得意:“从现在开始,你就能够用你的眼睛看透真相了。”
      大筒木因陀罗扫视四周,眼中红光一闪。他清楚地察觉到,那股气息正平均分布于他身周每一处,无形无状,却无所不在。
        “再见啰。”那孩子的声音轻轻飘出,尾音压得很低。
        风起了,空气里有细细的枝叶颤动。因陀罗皱了皱眉,脚下微微移动一步。
        因陀罗望着林间空无一人的角落,喃喃低语:“又消失了。”
      这一天,永远改变了大筒木因陀罗的人生。

      ★☆★

      因陀罗往回走得很慢,几乎没有声响。他的脚步落在破裂的土层上,周围断树横倒、碎石凌乱,似乎还残留着那头野猪奔突时的暴力痕迹。他驻足片刻,望向那些裂缝与深坑,心里隐约明白,那不是寻常的野兽,甚至连这片森林,也因它而留下了无法愈合的伤痕。
      阿修罗低头啜泣,声音压得很低,但仍止不住发颤的鼻音。他断断续续地说,如果早知道,就不该说服大家进森林。说完后,他不再开口,只是抹了把脸。其他几个孩子站得有些远,一个个沉默着,有人垂着头,有人刻意背过身去,似是害怕目光交会。
      因陀罗没有多说话,他的眼睛仍是血红的,静静看着小白被土层覆盖,狗毛上还沾着未干的血迹,埋下的动作小心又缓慢。他自己动手挖了个浅坑,手指上的泥巴一点一点糊进了指缝。
      柴犬的葬礼后,少年等着其他人离开,才将一名落单的男孩拦住。那孩子刚开始什么都不肯说,只是慌张地摆手,但因陀罗并不急,他站得笔直,眼神冷静,话语一字一字地压着语调,一边开着写轮眼问,一边把手搭上那孩子的肩。那种压力,让人喘不过气。于是,对方终于开口了。
      “是……是泰造。他起哄说要阿修罗带大家去找野猪。”这句话说得极轻而心虚,但因陀罗听但因陀罗听得很清楚。他心里那点尚存的宽容逐渐熄了。
      阿修罗虽然心宽,但不是毫无分寸的孩子,他知道如何避险,甚至试图引导野猪撞向山石,削弱它的攻击,但没想到那野猪不但没倒下,反而将整座石坡撞碎,森林中一连串的树木被接连推倒,混乱延烧开来。
      因陀罗原想将这一切向父亲禀明,但话还没出口,父亲便已断言那野猪具有自然能量的悟性,语气笃定得不容置疑,事件也就这样被结了案。
      可因陀罗知道,那野猪不过是表面。他知道背后真正的原因......那个黑影,那个一直潜伏着、几乎可以呼吸到他存在的诡异小孩。
      他没有在心里赋予他过多的形象,只是静静地称呼他杀犬者。以确保自己记得他杀了爱犬小白之仇。
      不论杀犬者究竟是人,还是别的什么,他带走了因陀罗珍惜的东西,也割断了因陀罗对安稳童年的最后一丝幻想。从那以后,每当他与弟弟说笑,每当他们靠近父亲身边,或是在人群里习武时,那道气息就会浮现,像不肯离去的潮水,悄然而无声地逼近。
      从那天开始,那种异样的感觉变得无处不在。只要与弟弟、父亲共处,只要周围还有人声,他越能感觉到那诡异的气息近在身边,时而附着,时而盘旋,就藏在某个人影后,或者某棵树的阴影中。
      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看着你……
      这句话曾在夜里悄悄响起,如今却像钉子般钉在心底,拔不掉。
      这样的感觉太久了,久到他已能分辨那气息的浓淡,久到他可以从它的强弱推测出杀犬者的心情。有时那气息像紧贴耳后的低语,有时却像远远地坐在什么角落,只是观察、等待。
      他曾经数次在夜里翻身起来,披着外袍走到院中,眼神在天与地之间搜寻,只为确认那个人还在不在。他甚至有过一瞬冲动,想把这些告诉阿修罗。但最终他没有。
      父亲没有察觉,弟弟也没有。即便是修行有成的门徒,也毫无反应。这让他曾怀疑,是否是自己精神出了问题。但又不可能——不可能是疯了。那野猪的力量,还有小白的死亡,都不是幻觉。那种语气既不急迫也不愤恨,更像是一种……等候已久的耐心。他不是要破坏什么,而是要看着他获得力量,直到某个他期待的形状浮现。
      他们之间的战争,还没真正开始。杀犬者只是布了第一枚子,便退入暗影。从那以后,一切都静默地推进。亲爱的小白死了,是对方无情的试探。用那些他视若珍宝的生命引他反应,逼他走向黑暗。
      因陀罗无法接受这样的逻辑,但心底有个更清楚的声音告诉他,这是现实,他只能面对并且与之抗争。他开始重新回想那一天,回想杀犬者说话的语调,细细地,一句一句拆解。
      原来在你身上啊……你继承了母亲大人的力量……
      母亲。这个词在他脑中打转了许久。有力量的母亲——在这个世界上,若要说到力量,无人能比得过父亲的母亲,大筒木辉夜。若杀犬者的话属实,那么他……难道是辉夜的后代?会是羽村叔叔吗?
      父亲留下过记载,羽村叔叔是个温柔的人。叔叔上月球去看守辉夜奶奶时,曾说过:“母亲一直很害怕,为了保护我们,她有自己一套想法。”
      “我还是很喜欢我们的母亲。”
      可事情有疑点。羽村叔叔与父亲明明花了无数岁月征战而封印辉夜奶奶,又怎会转念之快想复活她?就算寂寞,也不至于这样背离初衷。
      若不是羽村叔叔,那杀犬者又是谁?难道辉夜奶奶还有第三个子嗣?在父亲、羽村叔叔和辉夜奶奶长年的战争之间,他又藏在哪里?因陀罗想了很久,找不到线索。
      他转念思索另一句话:“我的事一点都不重要。只要你的力量能够觉醒,我的愿望迟早会实现……”
      因陀罗曾试着从父亲那里旁敲侧击。有一日,他问父亲,是否曾经失去过爱而觉醒力量。父亲沉默良久,面色忽然变得阴冷,像是这个问题戳中了他不愿提起的某段记忆。那天,饭后的茶都没喝,他便起身离开,独自进了静室。
      因陀罗没有再追问。他明白这条路也已被封死了。
      时间就这样过去。五年,十年……日子一日一日地堆积,夜里翻书,白天练武,他整个人像被困在阴影中,只要停下脚步,杀犬者的声音便会贴近耳侧。他开始狂热地翻读忍宗的典籍,一本接着一本,手指在书页上来回滑动,视线扫过的不只是字句,而是找寻一条能对抗杀犬者的方法。
      少年知道自己还没强大到可以抵抗对方。但他也明白,若无法除根,至少得设法自保。
      最后他这样想定了:如果杀犬者的目的,是让因陀罗失去所爱,那么,无论如何,他都不能让那所爱是弟弟阿修罗。
      因陀罗记得还很小的时候,母亲刚生下阿修罗不久,身子虚弱得几乎下不了床。
      阿修罗还在牙牙学语,睡醒时会用手乱挥,撑着肚子大哭;而他已能阅读典籍,也能独自背书。那日,母亲握着他的手,掌心细薄无力,她的眼神很深,语气却轻缓而郑重:“因陀罗……阿修罗就拜托你了。”
      这句话,他一直记得很清楚。
      阿修罗是母亲留下的最后珍宝。他绝对不能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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