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生人她不懂爱》巫念

37、出海 她的主人单

　　又一天到来，莉莉安从休眠模式苏醒。

　　洛希斯依旧早早起床，正坐在桌前，往本子上写着什么。

　　没有打扰对方，莉莉安做的第一件事是自检程序。

　　仿生人的每一分思考都源自核心程序。而为了方便研究员调试从中独立出的操作视窗，名为“系统”。

　　从在研究所睁开眼的第一秒，系统就陪在莉莉安身边。

　　大部分时间，它其实没有什么存在感——莉亚会为莉莉安安排好一切——直到人类全都死去。

　　如果系统当时没有弹出任务，莉莉安是否会和所内其他仿生人一样选择休眠？莉莉安无从得知。

　　但摆在面前的事实是，系统故障了。

　　无论莉莉安输入什么，它都没有响应。而搜索、记录、发送消息等其他功能都能正常使用。

　　就算是在最初的测试阶段，也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

　　她睁着眼，思维缓慢，就要进入宕机状态。恰如此时，视野里的脑袋一顿，往这侧目。

　　视线相触，洛希斯微微挑眉：“醒了？”

　　程序里噼啪闪过几簇星火，昨晚发生的一幕幕在莉莉安眼前回放。

　　已经，不需要系统来决定任务了。

　　她有自己想做的事。

　　“早安。”莉莉安坐起身，朝洛希斯弯起眼。

　　人类打量她几眼，又问：“你的电和……水，还够用吗？”

　　“昨晚没有消耗多少冷凝液，没关系。”她点头，“电量可以在船上再充。”

　　得到保证，洛希斯把本子一合，站起身：“那走吧。一天只有一班船。”

　　人类说完就利落收拾起包裹，仿生人顺着看去，在里面看见了自己昨晚换下的衣服。

　　嗯？
　　伸手摸了摸身上的布料，莉莉安有些困惑：“我不用把衣服换回去吗？”

　　洛希斯顿了顿，没看她：“不用。就这样穿着。”

　　视线里，人类的耳垂忽然开始变红。

　　盯着看了几秒，莉莉安下床挪到洛希斯身后，有意无意凑近她耳边轻声细语：“不现在对我用魔法吗？”

　　“！”洛希斯瞬间伸手捂住这只耳朵，还不忘用另一只手将她推开些，转身瞪她，“你……”

　　莉莉安无辜地眨眨眼，恳切说道：“对不起，我真的很怕水嘛。”

　　魔法师眯眼瞅她，眸光沉沉，显然没太相信。

　　再下一秒，她勾起嘴，阴恻恻地笑：“是吗？”

　　察觉到不对劲，莉莉安往后退了一步，结果对方也是这个打算，顺着这个动作把她整个人往床上推去。

　　倒在被子里，她睁大眼仰望着洛希斯。

　　她的主人单膝跪在她腿间，命令：“闭眼，莉莉安。”

　　莉莉安愣愣地配合了，刚闭上眼，一团暖源就覆到脸上。

　　是在施法吗？
　　如此想着，她微微张嘴，刚打算说些什么，那暖意就开始往下移，蹭过鼻尖，正好压到她唇边。

　　下意识抿起嘴，她就这样误打误在洛希斯掌心落了个吻。

　　像被烫到，那只手瞬间抬起。

　　“对不——”莉莉安慌乱地想要睁眼道歉，话没说完被重新压在眼上的温度打断。

　　洛希斯低声呵斥：“…不准睁眼。”

　　她声线紧绷，右手紧紧压着莉莉安的眼。与此同时，又有一团热意落到仿生人脖颈。

　　魔法师还在施法，指尖点点滑过她的锁骨，继续往下走。指尖滑过肋骨，在腰侧停了一瞬，又沿着脊椎往下……

　　仿生人对魔法再生疏，也慢慢反应出几分不对劲。

　　“主、主人？”她困惑极了，忍不住想要缩起身子。

　　而压着她的力度加重，那只手不由分说地沿着她手臂腰身全摁了一遍：“不是怕水吗？给你上贴身魔法，跑什么。”

　　人类的嗓音散漫，掺着毫不掩饰的戏谑。

　　随她言说，小团的热意往外蔓延，像薄纱一样，将莉莉安从头到脚地包裹住。不可视的魔法逐渐收紧，她勉力咬住下唇才没叫出声。

　　眼上的重量终于移开，她浑身酸软，一时都忘了睁眼。

　　“看来，真是意志之外的魔法都对你有效。”耳边，洛希斯的声音恢复平静，如此总结道。

　　话是正经，但莉莉安早从她刚刚的语气听出惩罚意味。

　　她试探着睁开一只眼。

　　洛希斯抱着手俯视她，眼眉舒展，嘴角上勾，开怀得毫不掩饰。

　　胸腔里，有什么重重地压了下来。莉莉安看得移不开目光，毫不犹豫存下这一幕。

　　……惩罚就惩罚吧，比被系统电，或者躲着几天见不到好多了。

　　被她盯得太紧，洛希斯咳嗽一声，正色说：“再磨蹭船开走了。走吧。”

　　总算是离开房间。

　　两人往外走时，人类健步如飞，将钥匙放到柜台就大步离开。店员羽妖和莉莉安好奇对上眼，这会已经挂上些许了然微笑。

　　莉莉安稍稍颔首回应，慢了一步，手就又被牵上。

　　室外天气很好。万里无云，也没有树木遮挡，阳光落在地上金灿灿一片。
　　大海就在大路尽头，蔚蓝间浪花层叠，波光粼粼。

　　她从远方收回目光，侧头瞧见洛希斯情绪浅淡，不知道在想什么。

　　没有提问。她默默贴近了些，让彼此的手臂能够在走动间蹭到，就这样，一步步，码头出现在眼前。

　　长长的栈道尽头，停着艘木船。而岸边立着栋小屋，透过敞开的门，能看见里面坐着的身影。

　　再走近些，里面的人就主动走出，朝她们挥手。

　　“要坐船吗？”

　　从外表来看，她没有什么智种特征，黑发黑眸，个子也算不上高大，乍一看就像人类。

　　但这是不可能的。视线从头到尾，落到没穿鞋的光脚丫，莉莉安忽然反应过来，这是化了形的鲛人。

　　洛希斯朝她点头，简洁说明了目的：“两个人。去西海岸。”

　　“了解。”女孩长着一双杏眼，闻言一弯，温温柔柔地自我介绍，“可以叫我辰月。你们呢？”

　　“洛希斯。”洛希斯报上名字，而后和辰月一起看向莉莉安。

　　莉莉安还以为洛希斯会替她介绍，被这么一瞧，愣了愣才自己开口：“我，我叫莉莉安。很高兴认识你，辰月。”

　　辰月双手交叠，若有所思地点头：“看来你们就是席姐姐说的智网幸存者了。”

　　“嗯？”莉莉安看向洛希斯。

　　后者很坦然地回视她：“不然席喻为什么喊我去拿东西。反正迟早会传开。”

　　对她俩的对话没什么反应，辰月看看天气，就往船口去：“客人们，到珠岸区再聊。”

　　又一个没听过的名称。

　　莉莉安刚想追问，拉着她的手收紧，洛希斯慢条斯理开口，主动给她解释起来。

　　“鲛人住海里。‘珠岸区’是专门接待来做买卖的陆地智种的，其实就是海岸边的一块地。那背靠山崖，所以坐船过去会比走路快。”

　　还是第一次听洛希斯说这么一长串非攻击的话，莉莉安眼神带上几分钦佩，连连点头：“原来如此。”

　　到船边也就几步，她又看回前面。辰月已经跳进去了，正在鼓捣发船的准备。

　　她们也就跟着坐进去。

　　视线落到船头忙碌的辰月背后，莉莉安想起菲欧娜提过，鲛人化形的时间有限。

　　既然如此，用来开船会不会太浪费了？

　　将问题抛出来，船正好调试好了，猛地震颤后，慢悠悠往海里开。

　　“不会呀。只是开船，比上岸贸易走路的消耗低得多。”鲛人走回她们面前，坐到对面，伸腿在船板上踩了几下，“而且会轮班，用不了多少化形时间。”

　　看她坐下，莉莉安有些惊讶：“不需要一直掌舵吗？那是不是其他智种也可以开船。”

　　“嘛，羽妖她们可讨厌弄湿翅膀了。地精太矮小，精灵太好动，就只能我们自己来。”辰月掰着手指细数，“反正最近都是一天一班，就当出来晒晒太阳。”

　　洛希斯也提过这个，只是没想到原来是最近改的。
　　莉莉安回放录像，也没在岸边看见什么发船时间的告示牌，眨眨眼追问：“那会不会有不知情的客人错过发船？”

　　女孩的视线投到海平面，轻轻摇头：“就是因为要去海岸的客人少了，才减少的班次。”

　　第一反应就是智网的灾变。
　　仿生人默默，不知怎么回答。

　　她搭在膝盖上的手被摁了一下，侧目看来的洛希斯像是知道她想什么，说：“班次早几个月就砍了。”

　　闻声转回脑袋的辰月没看见她们刚刚的动作，嗯了一声，这次的语气有些低落：“奶奶也说，世界总有一天会变回去。只是没想到这么突然。”

　　世界总有一天会变回去？

　　莉莉安瞬间想起人类这边的“死亡并非终点”。

　　从字面来看，两句其实不太相关，可再细究，就会发现背后的“预知”意味何其相似。

　　她本就打算与鲛人核对有关世界的“历史”。

　　仿生人坐直了，敛起笑，很认真地请教辰月：“我能和你的奶奶见一面，聊聊天吗？”

　　这严肃的态度让女孩有些意外，她看看莉莉安，又看看身边态度依旧的洛希斯，好半天才回答。

　　“奶奶，她很久不见外人了，上次出海还是几年前。”辰月迟疑地停顿几秒，指出，“你应该没法下水吧，莉莉安？”

　　鉴于辰月是从席喻听说她们的，她的身份确实瞒不住。
　　而她说的障碍非常现实且没法解决。

　　莉莉安失落地点点头：“……嗯。是我唐突，对不起。”

　　手背上又被摁了摁。

　　她顺着看去，洛希斯朝她挑眉：“你乱急什么。不是和你说了，可以和席喻聊吗？她是鲛珠外贸会的会长，知道的也很多。”

　　“嗯？”她惊喜地睁大眼。

　　辰月也出声赞同：“虽然不知道莉莉安你要问什么，但是没错——席姐姐也很厉害。你可以先和她聊。”

　　“好。”莉莉安恢复了微笑，二话不说就习惯性想调用系统。

　　但等了一会，发现它还是没响应。

　　系统真的不在了？

　　她顿在原地，对着眼前空白的弹窗陷入同一种空白。不过，这茫然也没持续多久——她的手指被轻轻捏了捏。

　　下意识看去，洛希斯这次皱起眉毛：“你不是说充电吗？”

　　好像，是没和对方解释过自己的充电原理。

　　从刚刚的卡顿中回过神，莉莉安眨眨眼：“我可以醒着充的，虽然会效率低一些。毕竟是在海上……”

　　听懂她的未尽言，洛希斯松开眉毛，低声说：“行吧。那你，继续。”

　　说完扭过头，她好似突然对大海生出莫大兴趣，直直看着船外。

　　这姿势虽然避开了对视，可纤细白皙、这会泛红的脖颈倒是一览无余。

　　被这幕填满视野，她没忍住笑了笑，也跟着往海面看。

　　风浪汹涌，时不时有水花溅到船里。但控制船的似乎是鲛人魔法，行驶得相当平稳。

　　潮湿的水汽萦绕于身。

　　这本该让她不适，但同样覆盖全身，挥之不去的，还有一股温暖的如纱布的柔软感受。

　　想起洛希斯为她施法的过程，这暖意就愈发滚烫。

　　避免被燎得程序错乱，她赶紧低下头，重新专注回档案处理。

　　时间又一次遁去行迹。

　　等有人拍拍她肩膀，将她唤回当下时，日光已然来到天际另一侧。

　　莉莉安抬眼看去。

　　船正驶向白沙铺就的漫漫长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