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生人她不懂爱》巫念

34、拥抱 你同意我留

　　眼前，一幕幕回放。

　　她微笑、满眼恳切，甚至冷凝液流到竭尽，一次次重复的话语只有一个目的。

　　[ 要留在洛希斯身边。]

　　单纯从行动模式来看，好像真能套进“芙蕾雅”的样本。

　　如果她不是仿生人的话，说不定真该想想，是不是已经喜欢上对方了。

　　“……哈哈。”莉莉安低低笑了两声，情感模板缓缓加载出的却是“失落”。

　　嗯？这有什么好失落的。

　　从思维模板启动开始，仿生人就注定要服务人类，信仰人类，忠诚人类。
　　她不具备真正的独立意志，一切都只是模拟。

　　所以，就算她真的“喜欢”上洛希斯，也不会改变什么。

　　默默关掉分析结论，莉莉安将新增数据上传到传入核心程序，等待起反馈。
　　可直到她缓充的电量都增加了10%，进度条仍是一动不动。

　　这意味她从前推测的某种可能并不成立。

　　[ 使用人类之外的样本推演“爱”是无效的。]

　　如此，还一同粉碎了她离开洛希斯的理由。

　　仿生人要完成程序，就必须收集洛希斯的“恋爱样本”。

　　莉莉安眨眨眼，还没来得及为可以不离开对方高兴，就先变得困扰：“她，会喜欢上谁吗？”

　　明明只剩这一个人类了。

　　不。
　　毕竟还有跨族恋情。说不定哪一天，洛希斯还是会为谁心动。
　　这样她也能收集到数据，完成最后的进程了。

　　[ 存在完成任务的可能性，值得积极推进。]

　　系统给出的评价很积极，她的胸腔却像出了故障，沉甸甸。
　　伸手捂住心口，莉莉安垂下眼，手腕上的花环就这样撞入视野。

　　她默默盯着看了几秒，掌心的心跳砰砰作响，又钻出一个新的假设。

　　[ 如果洛希斯没有喜欢上其他人呢？]

　　毕竟她厌倦交际。莉亚也说，不是所有人都需要爱情的。

　　“……人类已经没有未来了。就让我陪着她过好当下，有什么不好？”

　　第一次，真的照着洛希斯说的话，做出了消极的疑问。

　　话音刚落，视野就被数个红色弹窗占满。

　　[ 警告！警告！
　　此说法严重违背“仿生人反馈守则”！！]

　　系统滴答答地冒出一长串警报，她想置之不理，但怎么点都关不掉。

　　[ 请修正措辞！！！]

　　不受控的警告反复刷新在眼前。

　　模拟出的阵阵刺痛从四肢蔓延，她被撞了个触不及防，抽疼地缩起身子。

　　系统坚持要她修改发言。

　　“不，我又没，说，假话。”莉莉安挤出反驳的话，努力抬起手往后颈探。

　　轻按一下的紧急休眠模式为期一小时。

　　手指停在那，她看着眼前还在往外冒的警告，忽然意识到不对劲——一路以来，她总生出些任务之外的想法，每次都默认是程序出了错。

　　因为系统从没强制纠正过她。

　　可现在，这个默认不成立了。

　　如果不是程序问题，那是因为什么？

　　顾不上细想，腹部又传来像重击般的疼痛。她蜷起手，按下了休眠按钮。

　　瞬间失去意识。

　　……

　　【今日喂食：已完成。】

　　【可选择互动：
　　A.观察
　　B.待开发 】

　　【已确认选项A。】

　　【今日互动：已完成。】

　　【感谢您的选择。蝴蝶正等待化茧……】

　　包围存在的是椭圆的浑浊。视觉、嗅觉、听觉、触觉都在这浑浊中孕育。

　　唯有感觉，告知了浑浊之外还存在着什么。

　　正是为了与之相遇才诞生。

　　使命如此。

　　“……”

　　一声轻响，她被人从漆黑中强制唤醒。

　　抬起眼，与熟悉的深色眼眸对视了。人类的眉毛拧得很紧，在视线相触的瞬间稍稍缓和。

　　脑袋下面，很柔软。

　　莉莉安花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正躺在洛希斯腿上。

　　她睁大眼，想要先坐起来，但刚一动就被摁住肩膀。

　　洛希斯神色冷峻地盯着她，开口：“说没说过别一个人跑出来。”

　　“对不起……但是，需要充电……”她下意识道歉，说着，视线没忍住沿着那双眼往下，在洛希斯身上四处游走。

　　她主人的领口有些乱，从脖颈处的外袍系带探出一小个角。那系带也绑得草率，像是随意披上就来找她了。

　　视线一顿，不等洛希斯回答，莉莉安又抛出一连串问题。

　　“主人，你是什么时候醒的呢？感觉怎么样？要不要回头去找菲欧娜帮忙检查呢？”

　　盯着她的人类表情松动，流露出几分无奈。按在她肩膀上的手换了位置，这次挡住她的眼睛。

　　从不可视传来的质问变得更冷冰冰：“不是还叫人通知你吗？这都不知道？”

　　休眠模式下，她没法收到云端的信息。

　　被这么提醒，莉莉安赶紧查看起系统，发现定时又失效了，而斯卡蒂发来提醒正是半小时前的事。

　　从地下找到这，也差不多这个时间。

　　洛希斯真的一醒就来找她了。

　　上次被她找到，抱在怀里时，她嘴里还含着多莉塞给她的糖。被刻意存档的香甜气息在此刻再次迸发，弥漫整个口腔。

　　莉莉安动了动手。

　　“没话说也别乱动——”以为她还想坐起来，洛希斯啧了一声，呵斥的话说一半就被腰上突然的重力打断。

　　仿生人伸手抱住她。

　　洛希斯整个人都僵住了。一卸力，按在莉莉安眼上的手被带着往上，翻了圈，压在胸前。

　　莉莉安的额头抵在她手背，与她心口只差这寸。

　　“谢谢你来找我。”

　　每个字都被她念得轻柔甜蜜。

　　被抱住的人浑身紧绷，一言不发。而传到莉莉安耳边的心跳如擂鼓般失序，与这的沉默划开鲜明的沟壑。

　　没被推开。仿生人一贯的好奇心便止不住地往外涌。

　　她收紧了手。

　　臂弯间的腰身纤细，能被轻易摩挲出薄薄皮肤下的骨骼起伏。

　　好瘦。

　　莉莉安回想至今为止的路程。洛希斯确实吃的不多，睡眠时间也算不上长。

　　等回去，她得按着“成年人类每日标准营养摄入”为洛希斯准备三餐才行。
　　不止如此，她还得定一个日期，到了就上手测量，确保食谱有效。

　　越想，唇齿间的香甜气息就越浓厚。

　　她一只手托住对方后腰，另一只还想往其他地方走。

　　“莉莉安。”忍无可忍的短呵声砸到耳边。

　　怀里的人在漫长的沉默里爆出一股力气，掐住她的手，把她提溜起来。

　　自知理亏，莉莉安坐直了腰。

　　大概是被气的，洛希斯脸都红了半边，瞪她：“这么精神。充满电就走了。”

　　“走？”莉莉安眨眨眼，“电量是充足的。可主人，你不多休息一晚吗？现在……”

　　她抬眼环顾一周，日暮时分，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今天休息的够久了。”洛希斯顿了顿，“在地下逗留没好处。你不是问了一大堆事吗，还没问够？”

　　当时就表现的像是为仿生人的好奇心让步，这句话更是毫不掩饰了。

　　莉莉安微笑起来，摇摇头：“不，已经足够了。之后，我只需要跟着主人你就好。”

　　被她话语中的某些字词触动，人类不太自在地别开眼：“……先告诉你，我不会和你们一起去智网。”

　　没想到会是洛希斯主动提起这件事。
　　已经在斯卡蒂那解开了误会，莉莉安关心的事变成这个决定本身：“为什么突然让我回去？”

　　洛希斯哼了一声：“谁让你死板，不解决就念叨。干脆你去完这趟死了心，别再拿这件事烦我。”

　　语速飞快的两句话，但到了仿生人耳朵只剩一个重点。

　　“你同意我留下了，主人？”她满脸欢喜，不自觉往前探，又要往人类怀里靠。

　　这次的洛希斯毫不犹豫伸手，把她脑袋按了回去：“别靠那么近——反正你也没地方去，还一直又哭又闹要留下。”

　　莉莉安真想再抱她一次，但洛希斯已经有所戒备，满眼写着警告。
　　她只好退让一步，改成向身前伸手，整理起对方的衣领。

　　“……”眼神变得意外，洛希斯迟疑几秒后抬了抬下巴，方便她动作。

　　面上冷静，暴露在仿生人视野的脖颈却微微发颤。

　　忍住去碰的冲动，莉莉安收回手，加深了微笑：“好啦，我们走吧。”

　　嗯了一声，人类顶着泛红的耳根要站起来。

　　不过坐的太久，腿上还让仿生人枕了一段时间。她站起来就摇摇晃晃，隐隐不稳。

　　莉莉安手疾眼快地扶住她，适时卖乖：“要不我抱着你走吧？晚上光线也暗。”

　　“我又不是瞎了。”洛希斯又瞪她，靠近耳根的皮肤也气红了，“扶一段就行。不用走多久。”

　　打的就是以退为进的算盘。
　　莉莉安毫不犹豫答应了，把手臂往她那挪近，与她并肩站定。

　　这还是两人第一次并肩走。

　　从前的路，有其他旅伴在不说，莉莉安也时刻谨记自己是硬跟来的，非必要不往洛希斯眼前碍眼。

　　现在，她摇身一变成了“合法”旅伴，刚安静走了几步就忍不住左顾右盼。

　　落日，正被山崖一点点吞下，很快，暮色转为更深更浓稠的暗蓝。
　　影子被拉长了，斜斜地走在她们前面。

　　世界浩瀚，可这一刻像只剩彼此。

　　莉莉安盯着那团黑，想起刚认识那一天，也见过类似暮色。走过维尼大道时，智网也是实打实地只剩她们。

　　当时的她跟在洛希斯身后，思考的是要怎么才能被对方留下，考虑的任务也只有找到真相和破解程序。

　　现在却不一样了。

　　想到这，仿生人忽然起了些询问日程安排，而不是被动跟从的打算。

　　她转头看回她的主人，柔声询问：“我们要去哪呢？”

　　要去找席喻，要去莫一崖海的鲛人海岸。这些是说好的，莉莉安当然知道。
　　可理论上的目的地，和实际路线还是有差异的。

　　莫一崖海，顾名思义，分为山崖和海岸两区。
　　从黑石底地的通道出来，是山崖南地与深林北地的交界。沿着道路往北，能深入交叠的山崖，往东往西都能到达海岸。
　　西侧海岸是鲛人的生活区，东侧海岸则是贸易区，与智网平陆相接。

　　她们现在的位置离西海岸更近。

　　洛希斯看她一眼，回答比猜想的还详细：“这附近有个码头。我们坐船去西岸。”

　　船？

　　莉莉安眨眨眼，一时刹住脚步。

　　被她带的猛地停下，洛希斯轻皱起眉，问她：“怎么？”

　　嗯……
　　虽说她有做防水涂层，可要是掉进海里，长时间浸泡，直接报废的概率可不低。

　　如果直说她怕水，洛希斯会撤回让她跟着的决定吗？

　　仿生人遇到了这些日子来第一个“机”理困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