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生人她不懂爱》巫念

33、关系 想要留在你

　　回程很顺利。
　　杰塔在门口等候多时，一瞧见情况，马上就带她们去了客房。

　　莉莉安弯下身，小心翼翼地将洛希斯放到床上。站直一看，睡梦中的人不知何时轻轻拧眉。

　　她的视线落在那眉心，一时恍惚。

　　是在做梦吗？她会梦见什么？又因为什么露出这个表情？

　　明明刚刚的拥抱是降温需要，她已经没有了触碰的理由——可还是很想伸出手，去抚平对方的眉心。

　　“我们先走吧。”身后，传来杰塔小声的话。她在和斯卡蒂说话，却误打误撞回答了莉莉安的困惑。

　　啊。
　　是因为刚刚见过杰塔对芙蕾雅这么做，所以她才想模仿吧？

　　莉莉安将被子又掖紧些，慢慢收回目光，转过身。

　　“不，没什么，我和你们一起。”

　　杰塔看她，欲言又止，最后还是点点头。
　　她们一道离开，回到了客厅。

　　给莉莉安和斯卡蒂端上泡好的茶，杰塔坐到桌边，脸上的担忧仍未消散。
　　虽然救回了芙蕾雅，可事情没有到此为止。

　　“等洛希斯醒，我送她们去驿站，就会回崖上。你们这段时间小心点。”斯卡蒂沉声，和她商量接下来的安排。

　　杰塔的手在桌面摩挲几下，才点头：“好。我会给你们都准备些矿石带走。会谈结束前也不会再出去。”

　　会谈。
　　根据这个关键词，莉莉安光速串联起一路的消息，没忍住稍稍出声确认。

　　“之前芙蕾雅会通过树障留下的缺口飞出去，是有什么要做的事吗？”

　　交谈的两位都转头看来。

　　“没，只是要一个羽妖一直待在地下，实在有悖天性了。”杰塔扯扯嘴角，露出有些无奈的笑，“走洞口上去是深林，有树挡住天空。她偶尔透风的话，佣兵们发现不了。”

　　“……很折腾。但她就是要和你住在地下。”斯卡蒂的话带了点情绪。

　　杰塔的笑敛起，垂首叹气，没再说话。

　　见气氛变得紧张，莉莉安赶紧换了个话题：“那杰塔，你和芙蕾雅是怎么认识的呢？”

　　听见爱人的名字，那低垂的脑袋慢慢抬起。
　　“在一支多方贸易的商队。”杰塔语气缓和不少，“她是护卫，而我是货物顾问。”

　　系统已经开启了收集恋爱样本的流程，根据这个描述，自动匹配了感情发展路线。

　　[ 因缘邂逅。日久生情。]

　　莉莉安眨眨眼，照着问：“因为商队行程很久，所以你们在相处中萌发了感情？”

　　闻言，杰塔伸手摸了摸辫子，失笑一声：“那合作只有一周。我还以为不会再见面了。”

　　“啊。”出乎意料，仿生人小声惊叹，“那后来呢？”

　　“后来……芙蕾雅主动找上我，说是好奇锻造师的工作。”陷入回忆的嗓音变得柔软，语速也慢了下来，“我在地下她就登门拜访；我出外活，她就变成随队护卫。接下来半年，我们几乎天天见面，就这样成为了朋友。”

　　一直默不作声的斯卡蒂憋出一句：“她接活总图有趣，没个固定。那段时间母亲还说她懂事。后面……”

　　她没说完，大家却都知道后面的事情了。

　　空气又陷入死寂。

　　莉莉安眨眨眼，她还想继续问，可似乎换个话题更好。

　　不过这次没等她开口，杰塔先一步打破了沉默。

　　“是，艾里女士 ——芙蕾雅的母亲，她很不满意。”她对莉莉安摇摇头，语气缓缓坚定起来，“我有想过分开。但芙蕾雅说，这是我们的事。从这点来说，她倒是比我成熟。”

　　“……我不是指责你们。我只是。”斯卡蒂咬咬牙，扭过头。

　　杰塔又叹出一口气：“我知道的，你只是担心她。你帮了我们这么多，我不会误会。”

　　滴。
　　莉莉安定睛一看，发现系统还从这对话里还提取到些“姐妹爱”。
　　至于所谓“恋爱”，收集进度很缓慢。

　　她再看回眼前，地精和羽妖的表情都缓和了，便不打算换话题，顺着顺着杰塔刚刚说的思索起来。

　　“几乎天天见面，就这样成为了朋友”。
　　朋友，对应的该是“友爱”。这也是莉莉安沿途收集到最多样本的关系。

　　感情浓度之深，甚至有索尼娅对洛希斯的那一种。

　　可索尼娅并没有想要和洛希斯成为恋人。

　　困惑一冒头，仿生人将直截了当地问：“杰塔，你说你们成为了朋友。那，该怎么区分朋友的喜欢和恋人的喜欢？”

　　“没想到你会好奇这个。”杰塔看她一眼，有些意外，“在遇见芙蕾雅前，我没想过。遇到她之后，我发现这个事还挺明显的？”

　　“明显？”莉莉安满脸写着好奇。

　　杰塔轻轻嗯了一声，视线飘向不远处的房门。

　　恋人正在里面安睡，前不久，她还坐在床边仔细抚过那张脸庞。

　　自然而然的，她想起最开始还是朋友的时间。

　　以朋友相称后，芙蕾雅来找她的次数更频繁了。
　　她亲切地喊她名字，偶尔还会语调甜蜜地拉长喊她“姐姐”，一对视上就忍不住傻笑；不小心碰到手，就面红耳赤、结结巴巴半天说不出来话。

　　对方是家族中最小的孩子，上面几位姐姐哥哥。而以离开家里的时间算，地精要比羽妖涉世早。

　　杰塔只当这是芙蕾雅第一次交上异族朋友的兴奋情绪，和一些对于年长者的下意识依赖，没有多想。

　　而真正让杰塔发现不对劲的是，芙蕾雅将亲姐姐斯卡蒂介绍给自己。
　　与活泼的妹妹不同，老道佣兵话很少。她俩对话全靠自己问一句蹦一句。

　　尴尬相对半天，芙蕾雅总算从屋外回来，将吃食摆到桌上。
　　“姐姐，你吃。你喜欢的我都切一起了。”她端起其中一份果切，语气撒娇，却是往杰塔面前一推。

　　地精微微睁大眼，下意识去看对面。斯卡蒂挑眉，也显得惊讶。

　　下一秒，芙蕾雅把另一份摆向后者，再开口却完全变了语气：“来，姐。这份你的。”

　　盯着面前的果切，再抬头看芙蕾雅和斯卡蒂说话的不客气样，杰塔感觉心里有个火花刺溜一闪。

　　她之前有听过跨族恋爱，但是从来没想过会发生在自己身上。为此，送走斯卡蒂、房间只剩彼此后，她干脆直接问。

　　“芙蕾雅，你喜欢我吗？”

　　“当然，当然喜欢。”羽妖磕磕绊绊，开始掰手指细数，“你很厉害，锻造矿石的技术……

　　杰塔笑笑，然后直接打断她：“不，我问的是，你是对朋友的喜欢，还是想要和我成为恋人的喜欢？”

　　“……”缓缓睁大眼，她的整张脸都陷入猝不及防的茫然，“这，我，你……”

　　结结巴巴的，红晕从耳根往外蔓延，一路爬到脸颊鼻尖。

　　“嗯，我问这个没有什么意思，就想确认一下。”杰塔还挂着笑，眼神却很认真，“如果你只想当朋友，我们就继续做朋友；如果你想的是后者……”

　　“后、后者……”芙蕾雅只能继续重复着杰塔的话。

　　地精嗯了一声，将这当成回答，彻底敛起笑：“那我们就试试吧。我也蛮喜欢你的。”

　　她说完这句，眼前的脸嘭的一声红完了。

　　芙蕾雅呆呆看着她，眨眼，眨眼，嘴巴动了半天没有说出来话，最后居然直接往地上一跪，仰头想亲她。

　　轻笑一声，锻造师女士别开脸，只让她蹭到唇边。

　　“太快了。我们先以这个新身份再相处一些日子吧？”

　　这一相处，就彻底没有了回头路。
　　或许是初次恋爱的滋味太甜蜜，本就喜欢粘着杰塔的芙蕾雅彻底抛弃了偶尔接家里活的原则，三天两头往地上跑。

　　家族来过人查看情况，一两次还好，多了就有些碍事了。芙蕾雅干脆直接和家里坦白了。

　　再之后，便被拉入佣兵黑名单，不仅接不了山崖派出的活，还被亲姐姐带头来抓。

　　将经历大体分享完，杰塔还有些不可思议：“从那之后已经过去大半年了吗？”

　　“她给你添了不少麻烦。”斯卡蒂沉默半天，总结道。

　　“嗯，也不是麻烦吧？我还挺喜欢她这样。”杰塔笑了笑，心情明显比刚开始好不少。
　　她朝向莉莉安，认真道谢：“谢谢你，莉莉安，知道我们关系的都闭口不谈。你是第一个愿意了解的。”

　　莉莉安眨眨眼，样本分析因为杰塔的分享有了新进展，还在解析结果。她摇摇头：“我才该说谢谢呢，杰塔。”

　　杰塔眯眯眼，这次，视线飘向了客房。她面上露出几分了然，又说：“反正在我看来，朋友和恋人都只是关系的一种。能接受就改变，不能就算了。”

　　“很多事不是说‘算了’就能结束的。”斯卡蒂忽然接了一句。

　　莉莉安抬眼看向她，发现羽妖的表情又浮现在地上的那种落寞。

　　她下意识顺着点头：“嗯，个体的差异很大，一个概念要群体适用还需要更多数据。”

　　愣了一下，杰塔还想说什么，房间却传出声音。她一下站起来，说着抱歉，转头往里赶。

　　桌边一时只剩斯卡蒂和莉莉安。

　　摆在她们面前的茶都没被动过，羽妖默默，对莉莉安摇头：“我会尽快忙完，去智网调查。”

　　这句保证突兀又坚定，让莉莉安意识到什么。她犹豫几秒，问出口：“你又想到徐知乔女士了？”

　　“嗯。很奇怪，但，”斯卡蒂的手指在桌上轻轻叩击，“见到你们后，我总在想她的愿望是否实现。”

　　用洛希斯的话，就是人类已经死去，一切都不会再有改变。
　　可看着低落的斯卡蒂，莉莉安还是改口安慰说：“请放心，艾里，调查总会有新结果的。我也会一起。”

　　“嗯。”羽妖轻声应答，抬眼看来，忽然变了话题，“洛希斯很在意你。”

　　莉莉安睁大眼，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说这个。

　　眼前，一幕记录却自发弹出——篝火边，洛希斯凝视她，似要坦诚，又截然而止——她一时无言。

　　见她不说话，斯卡蒂接着说。

　　“要是有问题，像她们一样直接说开会比较好。”说着，她站起身，变了语气，“我去看看。”

　　挥手目送她也进入房间，仿生人的系统忽然跳出“电量警告”的弹窗。

　　真奇怪，电量不该用这么快啊？

　　她检查起系统，很快发现问题所在。
　　刚刚的对话同时开了多个分析窗口，直到现在还在不断解析，耗电太多。

　　中断的话，下次又要重新加载。

　　不多犹豫，莉莉安站起身，到杰塔房门敲了敲门。

　　门很快打开了，是斯卡蒂。

　　“进来？”羽妖侧过身。

　　莉莉安的视线透过这道空，看见了床上睁开眼的芙蕾雅。对方果然有一对琥珀色眼眸。

　　她微微一笑，摇头：“不，我得去地面。如果洛希斯醒来，请在她手上的云端长按，我会马上回来。”

　　斯卡蒂没多问，答应下来。

　　通知过去向，她便转身离开屋子，沿路往通道口去。

　　这次在路上，她有碰见搜查的羽妖。但借着夜视视窗，她将身影压在暗处，刻意躲开了那些队伍，可算是有惊无险回到了地面。

　　地面倒是依旧空荡，她找了处相对僻远的地方坐下，边充电边点开分析窗口——赶路途中，系统就不断弹出新消息。

　　[ 在拥有“朋友”身份时，“索尼娅”与“芙蕾雅”均表现出“喜欢”情感，但行为逻辑呈现出明显差异。

　　芙蕾雅创造相处机会，频繁见面。不自知却处处谋求与杰塔关系的改变，渴望更亲密。
　　索尼娅留下档案、修改权限。她是洛希斯关系网中最特别的存在，但从未试图改变洛希斯和自己的距离。

　　根据分析方向推论结论如下：
　　友人之爱聚焦于“你存在就好。”
　　恋人之爱聚焦于“我想要留在你身边。”]

　　莉莉安的目光在最后几个字上停留，依稀觉得熟悉。她搜索起旅途记录，弹出的却是自己的名字。

　　——她总在恳求洛希斯留下自己。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