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生人她不懂爱》巫念

32、怀抱 肌肤相贴，

　　距离上次独自待在不熟悉的地方，已经过去多久了？

　　用隐匿魔法罩住自己，洛希斯抱紧手，在阵阵胸闷里失神。

　　没等想出什么，心脏一抽，把她强行拉回当下。

　　在她眼前是一块半圆结界，里面的羽妖正在不断发起攻击。魔法撞击在结界上，每下都反噬给施法的人。

　　在不知第几次的强力旋风后，轰隆一声，结界炸开。洛希斯猛地呛出一口气，连咳好几声，才勉力抬手擦了擦嘴。

　　那些羽妖没发现她，只顾着往通道跑。

　　……应该已经拖够时间了。

　　失力瘫坐在地上，洛希斯仰起头。映入眼帘的是久违的蓝天白云。
　　她叹出一口气，任眼皮耷拉，再次遮住小半视线。

　　等这趟结束，要在家待一年，哪都不去。

　　“主人，那我呢？”熟悉的楚楚可怜语调落到耳边。

　　洛希斯讶然低头，莉莉安不知何时站到身前。

　　明明和斯卡蒂说了，她迟点会回去。怎么这家伙还是找出来了？

　　她稍稍困惑，仿生人已经蹲了下来，朝她微笑。

　　“没关系，去哪我都会找到你的，主人。”

　　与昏暗洞穴不同，日光灿烂，她能够轻易看见对方的脸。纤细睫毛闪啊闪，其下的澄澈眼眸写满恳切。

　　原来说出这种话的莉莉安，是这种表情。

　　“你……”洛希斯脸上有些发烫，别开眼，“别过来，累死了。”
　　这样说完，对方反而靠的更近，要倾身来拉她的手。

　　洛希斯挥下意识想拍开，可手抬起挥下，直接从莉莉安的手背穿了过去。

　　一愣，她掀起眼往莉莉安腿边的地面看。

　　那里没有影子。

　　……眼前人只是一份假想。

　　所有声音都从喉间泯灭了。情绪也如退潮海水，从她心头消散。
　　洛希斯垂下脑袋，不再看她。

　　果然不该这样高强度使用魔法，又犯老毛病了。

　　心脏还在隐隐抽疼，洛希斯往旁边挪了挪，靠到树边。
　　不去管身侧的幻象的担心呼唤，她将脑袋埋在膝上，闭上眼，喃喃：“……五年了。”

　　这是最开始的那个问题的答案。

　　她从智网离开，将人类社会抛在身后的时间。

　　意识转瞬坠入漆黑。洛希斯没能发现，她手腕的云端正在不停闪烁。

　　与此同时，一路避开寻觅的羽妖，莉莉安与她的距离在不停缩小。

　　[ 请注意，远程监控到的生理状态已跌出正常范围，并且还在不断下降。]

　　系统的警告滴答答，仿生人脚步不歇。

　　通道口外是一片宽敞平地，靠向一座座山崖。在东边些，是和莱恩的接壤林区，也是云端定位的地方。
　　没几步，她就看见背靠树木，埋头一动不动的洛希斯。

　　“主人——”莉莉安下意识开口呼喊。

　　人类对此毫无反应，直到她跑到身边，跪坐下伸手扶起那颗低垂的脑袋。

　　一向苍白的面容泛起大片血色红晕，从鼻尖唇边喘出的呼吸也变得急促。
　　莉莉安赶紧将人抱起，揽在怀里，指尖与瞳孔的扫描功能同时启动。

　　指尖蹭过脸颊，一路往下，又在鼻下唇边试探，最后轻轻搭在脖颈；环住洛希斯腰的另一只手也不空闲，圈住纤细手腕，仔细确认过那里的脉搏。

　　将能确认的地方都确认过，系统弹出结论。

　　[ 呼吸频率偏高，但未超出安全范围。心率加快，符合高度紧张后的生理反应。
　　未见其他异常，推测：处于自我修复的深度睡眠状态。]

　　只是睡着了吗？

　　莉莉安还是不敢松懈，抬手撩开洛希斯盖住眉檐的发丝，将自己的额头缓缓靠去。

　　从眉心传来的温度有些烫。
　　该降温才行。

　　她抬眼环顾四周，确认没人后，将洛希斯的衣袍解开，拉着盖住她们。
　　借着布料遮蔽，她将手臂从衣袍长袖里钻出，圈着洛希斯手腕的掌心往上移，伸进了对方的长袖袖口。

　　臂弯相贴，人类的体温慢慢往仿生人发凉的皮肤游走。

　　怀里的人皱着眉动了动，往她的怀里陷得更深了。

　　“主人？”莉莉安担心地低声问了一句。

　　洛希斯的呼吸变得平稳不少，但依旧紧闭双眼。

　　还是再观察一下再把人带回去吧？要是路上发生什么，她可能会牵连对方受伤。
　　果然，她能做的还是不够多。

　　从体内涌上的“挫败”包裹了她。莉莉安抿起嘴，只能将洛希斯抱得更紧些。

　　无人的寂静里，耳边只有洛希斯轻轻的呼吸声。
　　仿生人将姿势调整到适合人类睡觉的角度，就一边眼观八方一边思考起现状。

　　找到人前，她还组织了很多话。然后一见到对方，又瞬间抛之脑后。

　　有找过来真是太好了。

　　差点让洛希斯独自睡在这个地方，陷入未知的危险境地。

　　这样想着，莉莉安又低眼去看洛希斯。

　　最初的高温缓解后，她的状态好了很多，就像在睡再普通不过的午觉。

　　可她知道，洛希斯和“普通”这两个字毫不沾边——魔法强大，处世态度自洽，就算情感有所缺陷，也没对她的生活产生太大影响——反而是有点太特殊。

　　在篝火边戛然而止的对话又弹到面前。

　　那个时候，洛希斯想要说什么呢？

　　虽然说，即便话题继续，她也没有往下回答的把握。

　　如果完成了出厂程序，顺利服务过其他特殊人类的莉莉安最终找到了独居的魔法师。
　　她就一定能比现在做的更好，满足洛希斯的需要吗？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假设让仿生人有些烦躁。

　　“缺乏信息，也不可能成真。不该浪费电想这个的。”她喃喃，视线从洛希斯的眼睛往下，挪到对方绷成线的嘴唇。

　　她现在好像能理解洛希斯为什么不想听她谈“如果灾难没发生”了。

　　低下脑袋，她用鼻尖轻轻蹭过对方发顶：“对不起。等你睁开眼，我会好好道歉的。”

　　这样说着，忽然有一阵风吹向她。

　　莉莉安抬头一看，斯卡蒂正从空中缓缓降落，抬手捋捋刚收回的翅膀。

　　羽妖的视线在她和怀里被衣袍盖的严严实实的鼓起徘徊，眼神带上几分习以为常。

　　“魔力竭尽，睡着了？”她走过来，话说完就摊开手。

　　顺势看去，出现在仿生人面前的是一颗色泽明亮、光泽璀璨的魔矿石。

　　斯卡蒂蹲下来，魔矿石在她掌心开始发光，往外弥漫开白色的粒子，逐渐汇聚成一条光带。

　　“衣服拉开。”她挑眉。

　　莉莉安赶紧拉下兜帽，露出了洛希斯沉睡的脸。

　　光带往人类脸上飘去，沿着她脸颊往下，钻进了领口。

　　见状，仿生人轻问：“这是？”

　　“杰塔给的。是补充魔力的矿石。”斯卡蒂边说边收紧掌心。白色粒子从她指缝往外钻，速度越来越快，很快就将洛希斯整张脸都包住了。

　　系统对这能量流动做了个分析，莉莉安得以看到它们正以某种形式补充进洛希斯体内。

　　人类的状态又好转不少。

　　“谢谢你，艾里。”她认真道谢。

　　斯卡蒂摇头：“你们帮了忙，这是应该的。不过，这还不是杰塔给的报酬。”

　　报酬。

　　莉莉安瞬间想起洛希斯对斯卡蒂说的那个要求。

　　她眉毛耷拉下来，低声说：“你们已经聊过了吗？可我不会和你走的。我要跟着她去崖海。”

　　魔矿石的能量似乎耗尽，不再有粒子往外冒。斯卡蒂收起矿石，看向莉莉安时挑挑眉：“聊过。和你说的不冲突。”

　　“嗯？”莉莉安瞬间睁大眼。

　　“她说的就是崖海回来后。”斯卡蒂站起身，将披风扯下，遮住了羽翼，“具体的你问她。先回去。”

　　虽然她说的不太明白，但足以让莉莉安听出最关键的意思：洛希斯要她们一起去海岸。

　　现在，她得承认，系统的劝告是有道理的。她怎么能违背“信任”原则，怀疑起对方打算丢下她独自离开呢？

　　她肯定是出什么问题了。

　　好吧。她是要回一趟智网检查。

　　而现在，既然斯卡蒂来了，先将洛希斯回杰塔家比较好。

　　莉莉安将兜帽仔细盖回洛希斯脸上后，缓缓站起身。

　　没走几步，她又意识到问题，奇怪地说：“可艾里你不是从这离开就要去智网了吗？时间对不上吧。”

　　雇佣兵脚步一顿，摇头：“不一定。现在我得去处理一趟芙蕾雅的事。”

　　是啊，她和洛希斯就算了，斯卡蒂是有被认出的风险的。

　　她又想起那个不方便问杰塔的问题，顺势开口：“地下地形那么复杂，芙蕾雅这次是怎么被抓到的？”

　　斯卡蒂看她一眼：“她平时到地上飞的天洞，最近赶上精灵和地精要会谈处理，都被封住。要回家只能走这。那些小队一直蹲这，自然会发现。”

　　“除了你，还有那么多雇佣兵要抓她吗？”莉莉安有些意外。

　　“顶着‘艾里’的姓氏却爱上地精，家族不会允许的。”说到芙蕾雅，斯卡蒂的话明显变多了，“我任务失败后，母亲就断了我的活。后来……”

　　她忽然不说话了。

　　莉莉安正听得投入，下意识追问：“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后来又怎么了？”

　　“半年前。”她抬头看向一个方向，仿生人跟着看去，那是一处山崖，“后来，我接到了徐知乔的委托。”

　　没想到还会在这听到徐知乔的名字。
　　莉莉安转过头，注意到斯卡蒂说这话时有些落寞。

　　或许因为发生了很多事，雇佣兵没再掩饰表情。

　　她还想继续问，但斯卡蒂加快了脚步。她们已经走到通道前。

　　“安静。还有队伍在下面。”羽妖敛起表情，沉声。

　　仿生人也就收起所有好奇，紧跟上她，重新迈入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