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生人她不懂爱》巫念

26、母亲 可我不是人

　　希尔达抬手一挡，止住身后众人上前的动作。她稳步走到门边，只向外瞥了眼，啧了一声。

　　“没事，我处理就行。”

　　她这么说，菲欧娜她们只好坐回去，稍稍旁观。

　　将门彻底打开，一道小影子瞬间扑进希尔达怀里。

　　“妈妈——”

　　希尔达单手护住她，身体往门口横了一步，将孩子整个挡在身后。

　　莉莉安的视线越过她们，观察起门外。

　　随行的斯卡蒂也在，背对着她们，站在门边。
　　而更前面些的空地，站着个相对瘦高的地精，身后还跟着三四个同样灰扑扑的身影。

　　她眼神警惕地盯着斯卡蒂，又在希尔达出来后瞬间转移注意，面相凶横。

　　“喂，你家小子被看见拿着鲛人珠。这可是限购货物，采购名单上可没有你们霍洛威的姓氏。”

　　“这是我自己出去买的！”诺诺朝她呲牙。

　　为首的地精也跟着呲牙咧嘴：“车队丢了珠子你就买到了？哪有这么巧的事！”

　　希尔达拍拍诺诺的背，扭头向这群不速之客。

　　“诺恩一周前就通过天洞爬到地上，今天才被送回来。”希尔达语调不变，每个字都掷地有声，“你这货物都丢几天了，现在想抓小孩补缺，是不是太过分了？”

　　那地精眼球一转，又扫了眼旁边的斯卡蒂，依旧嘴硬：“你说刚回来就刚回来啊，谁能证明？”

　　“我。”斯卡蒂走前一步，沉声道。

　　本想忽视她，但被这样逼近，那地精也下意识仰起头回望。物种的身高差距悬殊，她几乎要向后弯下腰才勉强看见羽妖的脸，气势瞬间掉了一大截。

　　身后那几名地精互相看了几眼，开始往后退。

　　察觉到这点，地精气急，往后一跳就伸手指她：“你，你！别瞎掺和。你送完走不就得了。”

　　“你想打架？”羽妖冷声。

　　看出她不打算旁观，瘦高地精咬咬牙。
　　“……走。”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她转身快步离开。

　　等这群身影全消失在漆黑/道路，希尔达把诺诺和斯卡蒂放进屋，重新关紧门。

　　几步走到诺诺身边，菲欧娜变出树灵绕她飞了几圈，检查无碍才放下心问：“这是怎么了？不是去买东西吗？”

　　“我想定做条项链，可以把珠子放进去。”诺诺从怀里掏出鲛人珠，用手掌模拟着盒子，开合几次，“像这样，不用就盖住。妈妈下矿会方便些。”

　　“听上去真不错，诺诺真聪明。”希尔达伸手摸摸她脑袋，夸了一句，“先把珠子放好吧？”

　　诺诺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买珠子时送的布袋子，珠子一放进去，那淡淡光芒瞬间消失不见。

　　奇怪。

　　莉莉安看看那个布袋子，又看看笑眯眼的诺诺。

　　刚出地梯时，还是诺诺谨慎地拦下菲欧娜的照明举止，她不像是会在大庭广众掏出珠子的。

　　她困惑不已：“她们是怎么发现的？”

　　“有谁通风报信。她们是出了店才跟来的。”斯卡蒂说着看向希尔达，“地下还有限购？”

　　“哼。说的倒冠冕堂皇。”希尔达眼睛往上一翻，语气轻蔑，“她们做的是走私，仗着这半年贸易管控，正常购置非必需品要很久才做大的。”

　　诺诺飞快点点头，也哼一声：“而且，我有去问过她们。非说我年纪小，得花很多钱才给帮忙。妈妈都说只要一块地晶了！”

　　“没艾里在，估计就硬抢了。”洛希斯微微皱眉，瞥了眼莉莉安，又说，“这不能久待，明天就走。”

　　诺诺钻过来，扯扯莉莉安的衣角，仰头看来的眼睛满是不舍：“莉莉安，你们要去哪里啊？”

　　“莫一崖海的鲛人海岸。”莉莉安柔声回答。

　　听到这句，斯卡蒂沉声说：“靠海的矿区有不少被海水灌了，地下近路行不通。”

　　“这不是什么正常现象吧？”菲欧娜表情凝重，朝向希尔达出声确认。

　　希尔达摇头：“和林间的树障问题一样，都是这半年开始频发的异象。大家都紧张兮兮的，想往外跑——但全被拦下了。”

　　说着，她环顾一圈，再次郑重道谢：“我想去接诺诺也出不去，幸好有你们送她回来。谢谢。”

　　“妈妈……”诺诺小声叫了一句，又跑回去埋进她怀里。

　　莉莉安没想到底地的情况已经紧张到这个地步，再一想刚刚门外的情况，不免担心：“她们会不会再来找你们麻烦？艾里总要走的。”

　　“这倒问题不大，真打起来也是我赢。”希尔达朝她爽朗一笑，举起自己手臂，用力一显，肌肉脉络清晰可见，“不过能少打一架也不错。”

　　[ 希尔达是一位孔武有力的妈妈。]

　　仿生人眨眨眼，在系统里默默记下一句。

　　这片刻，洛希斯和斯卡蒂已经讨论起明日的行程。

　　“地下去山崖和海岸的路线不同，两个都封了？”

　　“不。山崖通路可以走。”

　　不熟悉路线的莉莉安没有插话空间，转向菲欧娜。

　　“咳咳，希尔达，关于诺诺，我有些教育方面的问题。”精灵不知何时坐回桌边，朝希尔达招手。
　　这位母亲眼一眯，意识到什么，把诺诺也提溜过去一起听了。

　　见状，莉莉安找了个角落坐下，专心整理和分析起新信息。

　　[ 黑石底地与莱恩深林、莫一崖海接壤，在近半年呈现多种异象，包括但不限于洞穴坍塌、林根洞穿、海水倒灌……

　　初步结论：异象并非孤立事件，存在共同诱因。诱因来源不明。]

　　一路上，她虽然补充了很多新知识，但暂不足以分析出结果。
　　而如果从她熟悉的资料出发，就不得不回到人类的灭亡。

　　从自然角度，巨量生物灭亡会对环境产生影响，这点毋庸置疑。

　　可如果“人类是后来者”的说法属实，这不只是生态的自我修复吗？

　　她思考好一会，将这个说法也归到“向鲛人求证”的档案。

　　做完这一切，她抬起头，往人类那边看。洛希斯与斯卡蒂的对话刚好结束，魔法师一抬眼，视线就与她相触。

　　莉莉安眨眨眼，朝她提起嘴角。

　　洛希斯不动声色地偏了偏目光，说：“休息一晚，明天从地梯回地上去崖海。”

　　“嗯。”仿生人二话不说点点头。

　　一旁的菲欧娜站起来，搓搓手：“好啦，聊半天都饿了——希尔达说给我们准备些特色食物，一起来帮忙吧！”

　　厨房在走廊尽头，还算宽敞。

　　刚进去，莉莉安就注意到墙上挂着一个盒子。

　　诺诺直奔那去，伸手按下上面的按钮，一张卡片从缺口飘出。她捡起来看了眼，跑向希尔达，相当开心：“妈妈，我抽到了大餐！”

　　“这是什么？”菲欧娜往那张卡片投去好奇的目光。

　　希尔达接过卡片，朝她们笑笑，解释说：“我们家离市集远，会提前买多些菜。能做的菜我会做成卡片放进盒子，每天让诺诺来抽。小孩子嘛，就喜欢玩这些。”

　　“呀，听上去真有意思~”精灵点点头，眼睛亮起，“不介意我学习一下吧？”

　　诺诺用力摇摇头，欢快极了：“当然不介意！菲欧娜，我们一起看看有什么菜吧？”

　　小地精带着精灵回到盒子边，研究起来。

　　斯卡蒂走前一步，朝希尔达微微附身，问：“我做什么？”

　　希尔达也不客气，给她们都分配了对应的任务。

　　高大的羽妖负责递送各类食材，手指灵敏的人类负责清洗，仿生人则要将洗好的食材沥干水分，按照烹饪方式分类摆好。

　　与洛希斯一起站在水槽边，莉莉安时不时朝锅灶区的希尔达和诺诺她们投去目光。

　　这对母女的身高差了小半个头，在锅前的配合却相当默契，一看就没少这样待着。

　　“诺诺，稍微看着点火，我给菲欧娜讲一下调料份量。”
　　“嗯嗯！”

　　“妈妈，我有朋友给的糖果，你要尝尝吗？”
　　“吃完饭再给我吧。是什么朋友啊？”
　　“和菲欧娜一样漂亮的精灵！不过，她和我差不多高哦。我约好长大去找她玩~”

　　交谈的欢声笑语落到她这边，要被水声稍微稀释些。

　　[ 行为模式匹配“爱”样本库。子类：母爱。]

　　系统滴答滴答，莉莉安将眼前所见都录了下来，放进了“爱”的样本区。

　　这样的数据，她其实有很多，都是莉亚为她挑选过，再下载下来的。

　　“亲人、友人、恋人……不同关系中的爱形式不同。”莉亚一边给她解释此类学习的必要性，一边挑选视频。
　　“亲人之爱中最为突出的，则是母爱。从生命的传承角度，共享过血肉的关系有着最特殊的意义。”

　　这样说着，研究员按下播放键，画面里的母女正在厨房讨论晚餐。
　　听着那些随意而日常的对话，莉莉安不自觉微笑起来。

　　瞧见她的笑容，莉亚也弯起嘴角，开口说：“你知道吗，莉莉安，某种程度上，我也可以算是你的母亲了。”

　　“可我不是人类，也不是需要血肉孕育的生命，莉亚。”莉莉安眨眨眼，困惑于这个说法与莉亚上一句的矛盾。

　　莉亚安静地看着她，目光深深，好一会后，她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语调柔软。

　　“你的诞生是因为我的愿望，而我引导你，陪伴你，直到你能够成长到独自面对这个世界——这就是母亲与孩子的关系。”

　　系统跳出“需明确边界”的警告，可下一秒，一项未知任务弹到眼前，莉莉安缓缓念出上面的字句。

　　“如果我喊你母亲的话，我们也会变成家人吗？”

　　搭在她脑袋上的手停住，人类脸上浮现出几分讶然。但那神色很快就消散，莉亚声音变低，倾身靠来：“不，不这样称呼，我们也是家人。”

　　人类将她拥入怀里，温暖的气息笼罩了她。

　　在后颈被按下，陷入强制休眠前，莉莉安还听见一句模糊的话语。

　　“真抱歉，莉莉安，我不值得这个称呼……”

　　啪嗒。

　　手上一滑，没能接住洛希斯递来的东西。

　　[ 未知数据回放强制中断。]

　　[ 任务进程“沥干食材”已偏离……]

　　莉莉安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从这份带着封锁痕迹的记录移开目光，低头盯着地面上的蔬菜。

　　菜叶水淋淋的，因为掉落，砸成一摊，显得格外耷拉。

　　“莉莉安，你……”身侧，洛希斯伸手拉她，视线顺着落到她脸上，话语截然而止。

　　锅灶区的菲欧娜被这动静吸引，回头望来：“怎么啦？”

　　“不，没什么。”洛希斯将莉莉安扭回身子，弯身接起菜。

　　仿生人低下头，看人类将菜飞快重洗完，把她该干的沥干和分类也做好了。
　　到这一步，她们负责的食材全都处理好，只等烹饪。

　　视野里，关不掉的弹窗还在不断弹出，刚刚那份记录似乎连带了不少东西，她站在原地，连和洛希斯道谢的余裕都没有。

　　洛希斯的视线在她脸一触就走，就像看穿这份混乱，伸手拉上她。

　　“没我们事了，回房间。”

　　而没等她回应，对方扭头与斯卡蒂说了一声，自然地将她牵走了。

　　不过几步，声音都从身后退出。

　　房门一开一合，世界又只剩下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