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生人她不懂爱》巫念

24、分别 她无法控制

　　按照计划，她们一大早在旅店门厅集合。菲欧娜确认人都到齐，双手一拍：“好啦，也该送诺诺回家啦！”

　　诺诺睁大眼扫过四周，用力点头：“嗯！”

　　看出她的不舍，精灵揉揉她脑袋：“没关系啦，庆典还有下一次，等你长大再来。”说完，拉着诺诺率先往外走。

　　莉莉安跟在身后，走了几步，忍不住又去看洛希斯。

　　那夜之后，洛希斯便很少出现在她们身边。对方只参加了第一晚的比赛，拿下传送卷轴后就只身去各类魔法分享会了。
　　由于只限魔法师参加，莉莉安没法跟着。

　　她偶尔能看见人类和其他智种从路边经过，交谈着，转瞬进入一栋栋专用房子。

　　菲欧娜也有自己的事，于是这几天，莉莉安负起陪伴诺诺的责任。
　　得益于第一夜学到的内容，她有了光顾魔法分享摊位的知识。与诺诺一同盯着那些飞动的光球时，她总要想起洛希斯为她讲解魔法的舒缓语调。

　　想起洛希斯重新缩回冰冷外壳的那一瞬。

　　她在回避，为什么？

　　莉莉安的好奇过了界就收不回，从旅店往外走，她的视线就一直黏在洛希斯身上。

　　对方的侧脸被兜帽遮得严实，对此毫无反应。

　　没等莉莉安想出解决办法，她们已经走出巨木之心，来到了马车前。

　　一路来，马车由菲欧娜的魔法驾驶。现在斯卡蒂要加入后，车厢是坐不下的。羽妖打量几眼就反应过来，先行一步坐到驾驶位。

　　“我来驾车。”斯卡蒂扯扯缰绳，示意她们上车。
　　菲欧娜不假思索地答应了，收回了魔法。
　　在她们处理驾驶这件事的片刻，洛希斯脚步不停，直接拉着诺诺坐进了车厢。

　　莉莉安看看那道合上的车厢门，扯了扯菲欧娜的衣角说：“我也坐外面吧。有些想看看风景。”

　　菲欧娜有些诧异，她回头看了眼，明白过来，点头答应了：“行。反正到中转站没多远，走一小段路就是。”

　　斯卡蒂挑眉，不多问，让出些位置。

　　车程的开始，两人谁也没说话。
　　但仿生人的系统开着，自动整理起了与斯卡蒂有关的内容，并跳出一系列待确认的问题。

　　受雇佣的期限、从徐知乔听到的信息、日后去智网的打算……
　　扫过上面的字句，莉莉安选了个带有私心的问题开口：“你和徐知乔女士的关系好吗？”

　　目不旁移，斯卡蒂反问：“什么算关系好？”

　　“……交流频繁，相处起来也不会好几天不说话？”没看系统给出的标准答案，莉莉安轻声说道。

　　斯卡蒂思考一会，点头：“那还行。她喜欢说。”

　　喜欢。
　　人类的喜欢果然很明显，明显到让人好奇吧。

　　本该问说的什么，来进一步了解斯卡蒂掌握的信息的，可她被这个词卡住，说出口的话转了弯。

　　“你有问过她为什么喜欢吗？”

　　这次的回答倒是毫不犹豫：“没有。”

　　只有她控制不住好奇心吗？
　　莉莉安抓抓手，语气沮丧：“好吧。反正问了也不一定有答案，还可能让她不开心。”

　　羽妖斜她一眼，挑了下眉：“跟洛希斯不一样。徐知乔不用问，她什么都说。”

　　不一样。是啊，人类是不一样的。

　　看来寻求别人帮助这条也走不通了。

　　莉莉安老老实实问起更正经的问题：“方便说说徐知乔女士的委托事项吗？”

　　斯卡蒂一甩鞭子：“护送她走完这片大陆。”

　　耳边的马蹄声响亮，风也愈发呼啸。

　　仿生人伸手捋了捋被吹乱的发丝，对这个意外的回答发出追问：“徐知乔女士有说理由吗？绝大多数复古派连智网内的跨区都嫌麻烦。”

　　羽妖面无表情盯着前路，好几秒才开口：“她说，人类是这片大陆的外来者，迟早要离开，想在那之前看看。”

　　莉莉安瞬间睁大眼。

　　总科局里，洛希斯那句戛然而止的话，她还记得。当时人类突然追问她对其他智种的了解——现在想来，或许正是因为掌握了什么，才急于求证。

　　[ 人类是这片大陆的外来者。]

　　这会是人类灭亡真相的关键拼图吗？

　　听来的话不能当作直接证据。但莉莉安整合一路以来的观察，这句话成真的概率是72%。

　　“从一开始就没有跟上，只是不断添麻烦啊。”莉莉安呢喃着，莫大的挫败笼罩了她。

　　这场旅程源于洛希斯要参加庆典。她只是坚持跟来的那一个。
　　对方从未承诺配合调查，更没答应帮助破解程序。
　　被包容得久了，她竟忘了这一点。

　　越了界的好奇被回避，实在理所当然。

　　失去了继续发问的动力，仿生人低下头，目光落到手腕的花环上，从纷乱的问题回到现实。

　　……庆典已经结束了，她们正在送诺努回到地下。

　　那之后呢？

　　洛希斯无意调查，应该会回研究所。

　　而她必须继续前进。

　　这一路受了人类和精灵的帮助，仿生人已经掌握了独自调查所需的基本能力。
　　加上早就将“调查其他智种的情感”列为可发展选项，跟在洛希斯身边的必要性也就不再成立。

　　从目前的数据来看，洛希斯不会挽留她的离开。

　　[ 结论：应提前告知洛希斯分别在即。]

　　系统滴答滴答，莉莉安握上手腕处的花环，咬了咬嘴唇。
　　身旁的羽妖忽然一扯鞭子，将车速放慢了。

　　“同行本就是互相麻烦。”斯卡蒂目视前路，语气很平静，“她不说就你说，总比谁也不说好。”

　　老道的雇佣兵似乎话有所指。但莉莉安来不及仔细思考，马车缓缓停下，已然到达中转站。

　　坐落于林间的小木屋，门口边有一个画着圈的按钮。精灵随意介绍几句，她得知这是叫做“地梯”的上下行装置，走进去能够在莱恩和黑石两区通行。

　　听上去和智网随处可见的电梯很像。
　　莉莉安不由去看洛希斯的反应，可对方的脸庞始终躲在兜帽下，看不着半分。

　　她的情感模块缓缓加载出“沮丧”。

　　按这样看，她说要走，人类大概不仅不会挽留，还会很高兴吧。

　　想到这，进入地梯时莉莉安特意避开洛希斯，站到了对角的位置。
　　余光里，那顶黑兜帽似乎动了，再去瞧，又平静如常。

　　[ 观察系统也疑似故障，需进一步观察。]
　　将一切归于程序异常，她专注回路程，掐表计算起地梯下降的时间。

　　门从关上到打开花了一分钟。从地面到地底，将近百米。

　　好深。

　　如此感慨着迈入底地，莉莉安抬眼环视。

　　扑面而来的空气和地表完全不同。干燥，凉爽，混着一股矿石的涩味。石壁向四周延伸，触目所及都是深灰色的岩石表面，偶尔有矿脉的微光在其中一闪而过。
　　那光亮实在昏暗，以至于路行至一定距离便隐入漆黑。

　　菲欧娜掏出鲛人珠想照明，被诺诺出声阻止了。

　　“别用这个，我来。”小地精的表情与在地上完全不同，眉毛压着，满脸警惕。
　　她从怀里掏出一块矿石，手在石料表层搓了搓，就露出里面的发亮内芯。

　　将发亮的矿石举在身前，诺诺往前带路。斯卡蒂看向她的目光带上几分欣赏，率先跟上。
　　莉莉安犹豫几下，跟在了菲欧娜身后，继续与洛希斯保持起距离。

　　与地上林木密集的境况相似，地下被各类石柱切割成不同道路。如果不跟紧地精，很容易就会迷路。
　　左拐右拐了两个小时，面前出现一道敞开的石门。

　　诺诺停下脚步，回头对她们点点头：“前面就到了。我们村还是第一次来这么多客人。”

　　在她们再次出发前，斯卡蒂轻声提醒说：“把特征藏好。成年地精会看种类宰客。”

　　“没事，我知道条秘密小道，可以直达我家。”诺诺拍拍胸膛，脸上恢复了些许神采。
　　她说着往门口靠，却没走敞开的路，而是沿着石门右边，伸手在墙壁上摸索。

　　诺诺的光亮在石门右侧晃了晃，消失半分钟，又从一处近看才发现的缺口里冒出来。那高度只容精灵通过，其余人得弯腰。

　　菲欧娜紧跟诺诺，斯卡蒂殿后。莉莉安又和洛希斯靠在一起了。

　　她只要抬眼，就会看见那顶起伏的兜帽，一如前些日子的每一段路。

　　那时她不作他想，如今却每一眼都触发情绪模拟，电子洪流嗡嗡不止。

　　[ 警告：情感模拟模块反复刷新，疑似失控。]

　　程序果然出问题了吗？
　　这可不行啊。她自己是修不了的。

　　莉莉安抿起嘴，低下头，不受控的冷凝液从眼眶往外冒，啪嗒就掉在地上。

　　幸好这里光线昏暗，大家又埋头过道，没人能发现她的异常。等她们终于挺直腰，来到宽敞的地方，仿生人缩在队尾，将脸庞藏在了兜帽下。

　　身侧，隐约有交谈声。

　　“诺诺！”一道浑厚的女声响起。

　　紧随其后是又快又重的脚步。

　　她微微抬头，模糊视线里，诺诺飞扑进一道灰色的怀抱。

　　“妈妈！我回来啦——”小地精的语调恢复了逛庆典时的欢快，“这些是送我回来的客人！”

　　“好好。”看不清也能感受到诺诺母亲有着健壮的体型（相对地精而言），那宽厚的臂弯朝她们一挥，“来来。大家先进屋子——”

　　一进屋，光线便亮堂起来。虽说和地面相比，只能到达夜晚月光撒下的亮度，但已经比在外面好太多。

　　情绪模板总算被好奇程序盖过，不再更新，莉莉安悄悄伸手抹去冷凝液，微微抬头四处看。

　　[ 建材识别：矿渣砖墙体，砂岩结构，发光矿脉碎屑嵌入表面。]

　　在她四处看时，菲欧娜已经和屋主打成一片，交谈活络。

　　“我是希尔达·霍洛威，叫我希尔达就行。”蓬松红发齐耳，这位母亲手一拍胸口，豪爽开口，“你们要出门可以报我名字，他们不敢找你们麻烦！”

　　总觉得眼前的地精和当初听诺诺描述的不太一样，莉莉安眨眨眼，安静旁听起她们的对话。

　　菲欧娜二话不说点头，抬手从怀里掏出什么往桌上放：“冒昧打扰，这是……”

　　声音忽然中断。眼前的精灵和地精明明还在动嘴，仿生人手上一暖，被拉住了。

　　“莉莉安，我带你们去休息的房间。”诺诺朝她歪歪脑袋，“妈妈她们好像要聊什么不得了的事。”

　　闻言又瞟了对话的两者，她这次注意到四周隐隐发光，是魔法的痕迹。

　　配合地站起，她又用余光去看剩下两人。
　　见洛希斯和斯卡蒂都还坐着，她稍微放心，任诺诺牵着先往房间去了。

　　没走多久就到了，诺诺给她大概介绍了一下房子，临走前忽然一拍脑袋。

　　“对了，家里屋子有些不够，大家可能得两两住一起。”小地精有些不好意思地戳戳手。

　　对她而言倒是影响不大，反正她坐着站着都能进入休眠状态。莉莉安摇摇头，温声说：“没关系的。”

　　诺诺咧起笑，关门前相当感动：“那等着我，我去把洛希斯给你带来！”

　　把谁带来？

　　莉莉安没拦住她，情感模块倒是被这个名字触发，又开始不断刷新“难过”状态。

　　从巨木之心出发前一天，她特地把电和冷凝液都补充满，“眼泪”说掉就掉。

　　不行，万一被看到就……

　　她坐在床边，低头藏起脸，着急地寻找起关闭界面。
　　没等她成功，门口发出声响，几秒后，一团阴影笼罩在她鞋尖。

　　“莉莉安。”声音一出来她就睁大眼，始终刹不住车的眼泪掉得更厉害了。

　　对方似乎意识到什么，伸手捏住她下巴，往上一抬。

　　莉莉安被迫仰起脸。

　　四目相对，洛希斯微拧的眉眼出现在视线里，只一秒，那眉心彻底挤出一道沟壑。

　　“你哭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