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生人她不懂爱》巫念

23、喜欢 你只是个仿

　　莉莉安凝视着掌心蓝紫色的花瓣，认出了对应品种。

　　这是一朵鸢尾花。

　　离开研究所前，她还为莉亚房间的那株浇过水。

　　鸢尾花颜色众多，对应的花语也不尽相同。莉亚为她介绍的话语还历历在目。

　　“常被用来形容‘爱’的是玫瑰，很少有人知道红鸢尾也有类似意思，是更为克制，沉默而坚定的‘我一直爱你’。”
　　她的研究员轻抚花瓣，嗓音温柔。
　　“不过红鸢尾是人工培育，野外最常见的是蓝紫色鸢尾，这类颜色的花还有一个俗称，叫‘蓝蝴蝶’。”

　　莉莉安被“蝴蝶”二字吸引，微微歪头，问：“那它的花语是什么？”

　　莉亚沉思几秒，对她抬眼笑：“希望、信任、想念……或者是更神秘的——”

　　“……宿命般的相遇。”她轻声呢喃，声音与回放里的莉亚相叠。

　　从记录中回过神，莉莉安再次看向场所中央。场上已经换了一批人，洛希斯的身影不知去向。

　　胸腔内的模拟心跳加速不少，砰砰作响。她左顾右盼地寻觅起那道身影，几乎想离席去找。

　　就在这时，诺诺扯扯她的衣角，好奇地叫了一声：“那是艾里吗？”

　　仿生人看回场地中央，那新加入队伍的羽妖站在洛希斯下场前的位置，对面是一位地精。

　　仔细观看完这场比赛，正好能一次性补全这两类智种的魔法使用方式。

　　效率很高，机会难得。
　　莉莉安该专心致志地投入这场比赛才对。

　　可她的心跳仍在高昂，最关心的问题无关魔法。

　　错乱的电子洪流冲刷而过，就连树障冲到眼前都没能战胜的求知欲，此刻被新的问题覆盖了。

　　洛希斯在哪呢？

　　她想知道的事情只剩这一件。

　　[ 当前无必须寻找洛希斯的任务。场地拥挤，寻获概率低于34%，且将错过最佳知识采集时机。
　　建议：优先观看当场比赛。 ]

　　系统滴滴答，疯狂跳出弹窗，要阻拦她的错乱决策。

　　可惜这一长串，莉莉安只看得见“洛希斯”三个字。

　　“嗯。是艾里。”她终于下定决心，压下眼和诺诺低声说，“诺诺，你去菲欧娜那边看吧，我要离开一下。”

　　聚精会神的精灵在她们前面些，诺诺点点头，挪了过去。确认她们牵起彼此的手，仿生人扭身想走。

　　脑袋刚转走，冷淡的、心心念念的嗓音就砸到耳边。

　　“去哪？”

　　莉莉安睁大眼，洛希斯不知何时站到身边，视线落在中央场地。
　　她下意识捧起手，要把花还回去。

　　魔法师也不看她，浅色嘴唇一张一合，字句简洁。

　　“收好，专心看比赛。”

　　这朵花真要送给她？
　　不，洛希斯大概不会知道花语，只是一种随性的分享。

　　她垂下头，深深，深深地录下花瓣每一条脉络，而后抬起手，将它仔细地别回了洛希斯的衣袍。

　　“我有专心看，所以，”莉莉安轻抚过花瓣，弯起眼，“还是留在这吧。”

　　随着胸腔起伏微动的花瓣，如实传递了主人的心跳。

　　洛希斯抬眼看她，四目相对的几秒静默过去，她收回视线，淡淡说了句随你。

　　莉莉安微笑，终于也看回场地。

　　场上，斯卡蒂已经和对面的地精比拼好一会了。情况似乎陷入了僵持。

　　错过开场的仿生人表情茫然，不多时，耳边响起人类冷清的嗓音。

　　“羽妖很擅长攻击，而地精的体质很好。”她边说边抬起手，指引着莉莉安去看地精身上的一圈淡淡金光，“她防住了艾里的风刃。”

　　有了解说，莉莉安总算明白了情况。
　　她点点头，顺着洛希斯的话去留意起场上智种们不太寻常的发光点。

　　[ 使用魔法，会有明显的光亮痕迹。]
　　系统滴答滴答，记下没一处观察。

　　这片刻，僵持也迎来转折，斯卡蒂纵身飞起，在翅膀处又甩出好几道光刃。地精闪躲得很快，可那光刃绕出，居然拐了个弯追来。

　　烟雾弥漫，结界发光，以羽妖的胜利结束此场。

　　主持人一如刚才给胜者别上花朵。

　　莉莉安注意到那不再是鸢尾，而是些没收录于数据库的新植株，不由看得久些。

　　洛希斯的声音落到耳边，略显戏谑：“很喜欢看人戴花？”

　　仿生人摇摇头，转向她时很认真说：“花不一样。后来你登场，也会换成新花吗？”

　　她说的就像人类魔法师胜局已定。
　　被她恳切注视的魔法师讶异挑眉，苍白脸庞泛起些许红晕，好一会才发出声音。

　　“谁知道。”她别开眼，手拍拍身前的花，“你一会自己看。”

　　莉莉安点头，用上了最甜蜜的语调说：“请放心，我会一直看着你的，主人。加油！”

　　“哼。”洛希斯已然转身，没叫她看见脸上表情，重新往赛场走去。

　　这之后她没再回来，直到赢到最后一场，领到菲欧娜说的传送卷轴。

　　而待在观众席的莉莉安的手心不知不觉堆满了各类花。

　　兴奋地想要讨论的菲欧娜一回头吓了一跳，明白过发生了什么之后笑起来，捏了个魔法，从这些花上各扯一瓣，做成了一个小手环。

　　“呐，既能把花别回去，也能留下她的心意。”

　　仿生人抬手端详着那细致花环，朝菲欧娜认真道谢。

　　菲欧娜抱起有些打哈欠的小地精，朝她眨眼：“好啦，我们先回去了。你在这等一会洛希斯吧？”

　　目送她们离开，莉莉安静静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掌心。

　　即便被拔下其中一瓣，也不影响各色柔软花瓣在夜风里微微摇曳。

　　一会，她该用什么样的顺序把花别回去呢？

　　“嗯，我会去的。”洛希斯的嗓音隐隐传来。一听见仿生人就抬起头。

　　不远处，她的主人被围在中央，似乎在讨论什么。

　　魔法师的衣袍上都别着花，洛希斯站在中央，却只有一朵蓝紫色鸢尾，显得很特殊。

　　除此之外，人类表情轻快，与身旁智种侃侃而谈的状态，也叫莉莉安觉得特殊。
　　——此刻的洛希斯简直算健谈。

　　“健谈”？
　　仿生人在数据库里搜索到关键词对应的录像。

　　曾经，莉亚每每与她谈起“莉莉安投入服务”的未来时，也会有这种神采焕发的状态。
　　有次赶上莉莉安正在做情感识别测试。她盯着研究员的表情，询问起这种状态对应着什么。

　　“嗯？我的表情怎么了？”莉亚拿过一边的镜子看了一眼，后知后觉地害羞起来，“啊，聊到喜欢的东西就会变得健谈。”

　　“健谈？喜欢？”莉莉安歪歪头。

　　研究员点点头，伸手戳戳莉莉安的脸蛋：“是啊。比如说，我很喜欢做研究，也很喜欢莉莉安。”

　　“那我也喜欢研究，喜欢莉亚。”她学着人类的动作，伸手戳回去。

　　莉亚收回手指，笑意慢慢收敛了。她望着她，脸上显出复杂的情绪：“这样是不行的。莉莉安，用上‘喜欢’，那得是你由衷想要分享的事情。”

　　当时的莉莉安无法明白话语中的深意，只能默默点头。

　　而现在，凭着这份记录，莉莉安不仅多懂几分莉亚，也明白了洛希斯这几天为什么如此不同。

　　[ 洛希斯喜欢魔法。]

　　她的反应自然与碰上讨厌事物不同，要更耐心，更轻松。

　　是啊，本来就是这样吧，有讨厌的东西自然有喜欢的。那么，在称为她所认识的这个洛希斯前，人类也有过诺诺那样的心智阶段吧？

　　在对什么都好奇的孩童时期，喜恶都不分明的年龄，洛希斯是什么样的？

　　她也有过笑容常在的时光吗？

　　莉莉安想起了索尼娅留在云端的那句话，“多希望有一天，你能体会到这种不舍的心情”。
　　这能说明洛希斯很早前就很冷淡吗？

　　问题源源不断。
　　莉莉安对洛希斯的好奇心越发膨胀，甚至超出了“模拟”所需的程度。

　　不止是过去，她还好奇起未来。

　　这一路来，对方的讨厌和喜欢都被记进档案了。接下来，她能够见到“爱”吗？

　　洛希斯的爱会是什么样？

　　莉莉安正想得入神，有什么敲敲她肩膀。

　　“又在好奇什么？”洛希斯嘴边还噙着笑。

　　她愣愣回望，困惑还在不断涌现。求知欲太旺盛，以至于她嘴一张，问题比系统跳出的劝阻更先一步：“你为什么喜欢魔法？”

　　那抹笑定住了。

　　仿生人也就瞬间噤声，意识到自己说错话。

　　放在之前，洛希斯该是马上甩脸离开了。
　　但人类的目光从她脸上往下，落到她掌心捧着的花和挂在手腕上的那团花环上，静静停了几秒，只是拉平嘴角。

　　“我不想说。”洛希斯摇摇头，语气平淡，“把花别回来吧。”

　　“主人……”莉莉安小声开口，想要道歉。

　　“没生你气。”洛希斯把手一竖，阻止她继续说，“菲欧娜不是给你做了手环吗？”

　　莉莉安默默点头，按着原本想好的顺序把那些花别到衣袍。
　　配合她动作，人类微微仰头，让开一定空间。

　　在这个姿势下，她低垂的眼几乎遮住所有瞳孔。

　　仿生人都觉得，人类不会再说话了。可再一次超出她预料，在最后一朵花被挂好时，洛希斯又扯了扯嘴角。

　　那似笑非笑的弧度，吐露的嗓音低沉。

　　“莉莉安，你只是个仿生人。”

　　音量太低，比起告诫她，更像是自言自语。

　　莉莉安甚至从中读出了几分悲伤。

　　可这一次，没再给她反应的机会，人类拔高音量，说着时间不早了，转身离开。

　　她慢半拍地跟上，回到旅店，又花了一晚上组织第二天见面该说的话。

　　可这一别，再与洛希斯说上话已经是要从巨木之心离开的第四天早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