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生人她不懂爱》巫念

22、魔法【修】 送给你，胜

　　鉴于地精们对光线的敏感，黑石摊区搭起了遮光的木棚。从阳光下迈进阴影，莉莉安环顾一圈。

　　这里往来的游客比外面少了很多，摊子也只有零星几处。

　　地精的个子本就偏矮，又都呈现灰白气质，在昏暗光线下走动像一道道摇曳的影子，更显萧条。

　　想起菲欧娜在抓到诺诺时说的话，莉莉安仔细去瞧那些地精，确实都面目稚嫩，难分年纪。
　　视线再往下，落到摊子上，商品大多是矿石，颜色各异，有些还散发出朦胧光亮，与货主的气质截然不同。

　　诺诺拉着她往光亮最满的那个摊位跑去。

　　闻声抬头，一瞧见诺诺，摊主讶然道：“嗯？诺恩·霍洛威，你怎么在这？”

　　陌生的名字。

　　仿生人思考了几秒——诺诺的全名？她们认识。

　　得出结论，莉莉安默不作声地中断搜索，观察起来。

　　诺诺朝摊主展示了她的鲛人珠，得意洋洋地咧开嘴：“哼。你不肯帮我带，我就自己来买了。怎么样，比你上次买回去的还好吧？”

　　摊主也是一头红发，只是眉目比诺诺舒展，像是更年长些。她们笑闹几句，那双眼睛终于看向莉莉安。

　　“你就是要送她回家的人类吧。”她的眼神有些戒备，说着朝她们身后看了看，语气狐疑，“不是说还有精灵吗？”

　　诺诺牵回莉莉安的手，主动接过话：“菲欧娜她们去酒馆喝酒啦，莉莉安和我在等她们呢。”

　　说完，她朝莉莉安眨眨眼。

　　在来这的路上，菲欧娜有和诺诺说过不要暴露莉莉安的身份。

　　仿生人轻轻捏了捏那只小手，点点头。

　　注意到她们动作亲近，落到莉莉安身上的戒备消散不少。摊主低下头，展示起自己的货品。

　　“能来庆典的都是魔法师吧。我这的都是魔力充沛的高品质地晶，看看？”

　　仿生人没有否认，低头端详。

　　与诺诺掏出的那块矿石不同，摊子上的矿石形状整齐，外皮也打磨干净，露出晶莹的内里。

　　系统又开始提示“检测到未知能量”。

　　见她感兴趣，摊主继续介绍：“放心，虽不到大宗贸易的处理水准，但也是过了魔法锻造师的手，可以直接汲取魔力。”

　　魔法锻造师？

　　莉莉安从这句不太明白的话里提取出关键词，意识到自己并没有收录任何关于地精魔法的知识。

　　如果洛希斯在就好了，她还能问一问。

　　“莉莉安。”

　　没错，如果洛希斯在，喊她时会是这样的平直声线。

　　不过，她没有在回放录像。这声音是从……
　　她瞬间闻声看去，刚刚还挂念着的魔法师已经走到她旁边，后面跟着菲欧娜和那个羽妖。

　　“我就说娜洛不会看错嘛，她们是来这边了。”精灵走前，揉了揉诺诺头发，而后低头打量起小摊，“啊，我正好打算买些魔矿石呢！”

　　她和摊主聊了起来。

　　略去问候环节，莉莉安眨眨眼，对洛希斯弯起眼：“你来了呀？”

　　与精灵不同，常年生活在地下的地精视力都不太好，比起去看，她们更擅长聆听。为此，她没再用敬语和那个默认称呼。
　　洛希斯挑挑眉，嘴角提起些，嗯了一声。

　　她识别到那轻微笑意，忍不住又凑近些，想要压低声音说些道谢的话——彼此分别前，洛希斯为她拦下了羽妖的质问。
　　只是人刚挪近，还没说话就被别的声音捷足先登。

　　“我是斯卡蒂·艾里，接下来会和你们同行。”

　　干练嗓音落到耳边，正是那个羽妖。

　　莉莉安意外于她说的话，但仔细一想，她能跟着洛希斯她们过来，说明已经得到同意了。
　　鉴于自己也是类似的处境，她没有多问，礼貌回应说：“你好，斯卡蒂女士，我叫莉莉安。”

　　“叫我艾里就行。”斯卡蒂点头，视线在她脸上游离，“聊聊？”

　　没等她回话，洛希斯伸手圈住她手腕，把人往自己后面带了下，低声说：“别想和她独处。”

　　莉莉安还以为这是对自己说的，侧目看去却发现洛希斯在盯着斯卡蒂。

　　对于她的突然发难，斯卡蒂略显吃惊，视线在她们身上打转几圈才继续说：“你俩一起。要聊智网的事。”

　　羽妖要找他聊这个？莉莉安睁大眼，马上点头。

　　“你啊。”似有似无的叹息擦过耳边，她没来得及做出反应，洛希斯已经和菲欧娜说了一声，拉着她往外走。

　　走出阴影，她们重回林间，找了个僻静角落。

　　一到地方，斯卡蒂便把在酒馆问过的话又问了一遍。

　　可那些问题莉莉安也仍在求解，只能摇摇头：“很抱歉，暂时无法回答您的问题。”

　　羽妖沉默片刻，又问：“那你知道徐知乔吗？”

　　对方既已知晓她的仿生人身份，莉莉安便不再遮掩，直接接入万联网搜索，很快给出了结果。

　　“徐知乔，‘人类复古主义’论坛活跃用户，网上记录曾中断过几月，后于一周前恢复，发布过一条内容为‘死亡并非终点’的帖子。”
　　她一边说一边继续深入分析，发现了更了不得的事情，
　　“地处维尼大道的地标性店铺为家族产业，目前正由其母亲徐穆经营。”

　　听到这个，洛希斯难免有些意外，她从包里掏出自己的记录本。斯卡蒂只扫一眼就低声说：“她用的一样。”

　　如果是这样，复古派会在那家店聚集也说得通了。
　　只是为什么，在索尼娅云端见过的该是研究员们的私密讯息的那句话，会被徐知乔知道呢？

　　要调查真相是不能错过这位复古派人类的记录本这条线索的，这就是羽妖找上她们的原因吗？

　　莉莉安将新问题归档好，转向斯卡蒂：“您若想去智网平陆调查，我可以将徐知乔女士的地址告诉您。”

　　“……谢谢。”斯卡蒂深深看她一眼，摇头，“等从地下回来再告诉我吧，当是护送的报酬。”

　　“护送？”莉莉安下意识重复起这个词。

　　沿途，她一直有收集关于黑石底地的信息。目前知道下面正发生什么异变，而且地精很戒备她这种仿生科技。
　　追找诺诺时，人类与精灵毫不犹豫地释放魔法的画面弹出，莉莉安确认了她们当时的戒备，不由追问。

　　“所以是因为我才同意让艾里加入吗？”

　　“不完全。”斯卡蒂轻抬眉毛，扫了一眼洛希斯，“地精也不喜欢精灵和人类。地下现在很乱，只有你们不一定回得来。”

　　这倒是出乎莉莉安预料。
　　毕竟刚刚地精摊主对她（误解是人类）和菲欧娜态度都还可以。

　　洛希斯刚刚一直在翻看本子，闻声收起它，冷哼一声：“这是你跟来该做的。”

　　斯卡蒂表情纹丝不动：“那当成晚上比赛我入队的报酬。”

　　啊，比赛。

　　莉莉安记得菲欧娜确实提过，晚上有魔法切磋比赛。这让她又想起刚才冒出的疑问——地精是如何使用魔法的？现在恐怕还要再多一个：羽妖呢？

　　求知程序滴答滴答作响，莉莉安眨眨眼，扯扯洛希斯衣角，露出那副恳切的求知眼神，将好奇的问题一股脑问了出来。

　　洛希斯看她一眼，伸手把她的兜帽往下一拉。

　　“晚上自己看。”

　　虽然用词不客气，但她的语气相当轻快。

　　莉莉安还是第一次听见她用这股腔调，新奇极了，错过了追问机会，被牵着手往回走。

　　找到菲欧娜后，大家四处看了看，就回旅店了。

　　仿生人陪着小地精兴奋清点要带给母亲的礼物，还不忘留意人类的动静。后者从回了房间就没再出来过，直到天色渐晚，日暮时分。

　　“差不多是比赛时候了，洛希斯，我们该去吃点什么然后出发啦！”
　　随着菲欧娜的呼喊，莉莉安终于再次见到她的主人。

　　依旧是一身长袍，可兜帽没再戴的严实。

　　洛希斯与莉莉安对视上，心情很好地招手说：“走吧，莉莉安。”

　　莉莉安眨眨眼，被那情绪感染，也提起嘴角。

　　“好的！”

　　白日满当的摊位全不见了，游客们聚集于最中央的广场，围出一片圆形的空地。
　　树灯挂在四处，被风吹的摇曳，焕发的光芒又尽数汇聚到那一圆。

　　从用餐的地方出来后，莉莉安拉着诺诺，紧跟于菲欧娜身后，直奔参赛小队专属的观众席位。

　　“你们两位加油！第一名的奖励是可循环使用的传送卷轴——电车停运后，可谓是有价无市呀。”
　　菲欧娜兴致高昂地给洛希斯和斯卡蒂打气。

　　可惜这俩，一个资深家里蹲，一个自带跨区域通行的翅膀，都相当不为所动。

　　整理好装备，斯卡蒂转身就往参赛席去。

　　洛希斯走几步又停下，走回仿生人面前。

　　“莉莉安。”她声音很轻，抬手把她的兜帽拉开些，使得那双蓝眼睛完全露出来，“看仔细点。我懒得再给你解释。”

　　与她对视的洛希斯的表情和平时完全不一样。

　　细眉高扬，眼睫弯弯。周遭的灯光倒映其中，星点闪烁。

　　莉莉安睁大眼，目光往下，落到那勾起的嘴角。

　　洛希斯在笑。

　　不同过往任何时刻的明晃笑意落进她眼里，占满整个视窗。莉莉安除了用力点头，什么也说不出来。

　　得到满意回应，魔法师轻哼一声，转身离开。

　　比赛的主持在介绍规则，听不懂的词条吸引不了仿生人，她的目光紧随着那唯一一道人类身影。

　　看她身姿挺拔地走进中央，与对面的精灵相对。
　　看她抬手起势，各色光球从掌心钻出。

　　系统开始警告高浓度未知能量往外逸散。身侧的欢呼或惊叹声连绵不断。
　　莉莉安想，她也“应该”做出些什么反应。
　　可看着无法做到、无法理解的事物，应该是什么感受？

　　她试着搜索样本，但数据库里类似的情况有成千上万种，可参考的情绪也众多。
　　“恐惧”、“兴奋”、“茫然”……
　　好像哪种都和当下不匹配。

　　于是，她连默认的笑容都收敛了，只是眼也不眨地注视着。

　　舒展的，喜悦的，眼眸明亮，于是整个人也从黑袍中焕发出神采的洛希斯。

　　她从容自在操控着魔法，整个人在对面精灵甩来的各色攻击间游走。抬手，光幕笼罩，巨大硝烟便瞬间弥漫开。

　　又是一阵阵惊呼。

　　在烟雾散开后，场地中央上空一圈闪了闪，魔法结界宣告了本轮结束。

　　洛希斯与对手精灵并肩站好，主持人走前，将宣告晋级的花朵别到魔法师的衣袍前。

　　颔首道谢后，那深色眼眸抬起，遥遥与莉莉安对望。

　　有细密汗珠在她额角渗出，但她依旧在笑。

　　“莉莉安。”她隔空张张嘴，对莉莉安无声说话。

　　仿生人终于动了动，朝她再次用力点点头。

　　魔法师伸手盖住衣袍上的花，嘴唇翕动。

　　下一秒，莉莉安的眼前钻出一个绿色光球。

　　她刚伸出手，还没去接，那光球就主动往她手里落。

　　温暖的，近似人类接触的温度在皮肤表面荡开。

　　光球逐渐消散，莉莉安睁大眼。

　　——胜利的花朵出现在她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