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生人她不懂爱》巫念

20、巨木之心 你为什么带

　　到了？

　　莉莉安下意识看向菲欧娜她们。

　　精灵正拉着小地精趴在窗前，兴致高昂：“你看，那棵树很大吧？这可是我们精灵的母亲树哦！”
　　“真的好大！”诺诺眼睛发亮地赞同道。

　　在她们的话语外，还有更多模糊不清的交谈声被风吹进。莉莉安收回目光，扭身从另一侧窗往外看。

　　绿意昂扬的景色撞入她视野。

　　树丛高耸，阳光灿烂，马车所驶向巨树，沿途身影众多。欢笑、言语、鞋子踢踏走过地面的脚步声，无数声音涌向她，喧闹而充盈。

　　人满为患，人山人海，人来人往。
　　从词汇本身出发，是万不能用于形容眼前的智种云集的场景的。但莉莉安想不到更合适的词汇了。

　　如果空心病没有席卷智网，她跟着莉亚去到维尼大道，或许也会见到类似的场景。

　　在她如此思考期间，马车缓缓停下。

　　菲欧娜率先跳下车，把诺诺抱下后朝她们招手：“快来，我们去旅店放好东西就去逛逛！”

　　这一路，菲欧娜一直在说着庆典的事，真到地方了，更是喜不胜收。等莉莉安下车，她已经拉着诺诺走出一段路了。

　　莉莉安刚想跟上，随意戴上的兜帽就被洛希斯伸手往下一压。
　　“戴好点。”

　　莉莉安配合地低头，任她左扯右扯。等她被调整到满意，精灵的身影已然迈进道路尽头的市集。

　　她们总算出发，可沿途比预想的挤太多，只能看着银白长发在各色事物间游动，最终被彻底淹没。

　　“菲欧娜——”莉莉安喊了一声。

　　呼喊沉进周遭的热闹声响，自然没有回应。

　　洛希斯皱了皱眉，试图穿过潮水般的族众，可一不留神，就会被反方向的游客带偏方向，往别处走。
　　跟在她身后的仿生人意识到问题，顾不上多说，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腕。
　　刚好又有精灵要从她们中借道，莉莉安一用力，就把洛希斯整个人拉到怀里。

　　“啊，抱歉，这里实在太挤啦。”被避让的精灵脚步不停，朝莉莉安歉意地点点头，转瞬就消失了。

　　回话都赶不上，莉莉安吞下要说的话，看向怀里。

　　眉毛重重压下，瞳孔却因为向上看，被眼皮挡了大半。从表情来看，洛希斯对她突如其来的动作相当不满。
　　可没等莉莉安道歉，魔法师反手回握了她的手，重新往前走。

　　“离开这再说。”她的声音很低，比莉莉安刚刚的呼唤还快消散。

　　仿生人的听力很好。
　　莉莉安没错过那轻声里的紧张，松开了手，紧紧贴着洛希斯的脚步往前。
　　屏蔽掉来往的碰撞，她所能感受的只剩掌心残留的丝丝温度，与正圈着自己手腕的柔软触感。

　　[ 真神奇。]
　　[ 态度再冷漠，触碰起来还是很温暖。]

　　她眼也不眨地注视着前方的身影，看那帽子下漏出的几束深色发梢，随行走而翻飞，在日光下透成更浅的色彩。

　　[ 总在意兜帽的佩戴情况，却没有梳起过头发，就好像比起藏起自己，更想做的是挡住视野？]

　　挤出拥挤的市集入口的几分钟里，除了思考什么也做不了。
　　仿生人用视线将人类一一拆解，发现了许多注意过或没注意过的矛盾点。

　　洛希斯也会有觉得她矛盾的时刻吗？所以前几天才会问到她的“泪水”。

　　那她呢？
　　她能够像她一样直言心中的困惑，去问她到底怎么看待自己吗？

　　[ 人类的情感很复杂。请勿随意尝试无依据行为。]
　　系统的建议弹到眼前。

　　莉莉安有些想要否认，可她们已经来到宽敞的场所，洛希斯没有丝毫迟疑地撒开了她的手。

　　仿生人张嘴就要道歉：“对不起，主人，刚刚……”

　　“没事。”洛希斯打断她，将背包挪到身前，翻找出一份地图，视线从头到尾都只盯着自己手上动作，“菲欧娜给我标过位置，旅店离这并不远。”

　　见她似乎更关心正事，莉莉安只好把话都咽了回去。

　　这之后，洛希斯没有再和莉莉安说话。她们在旅店放好东西，又循着菲欧娜留下的鲛人水泡得知她和诺诺已经先去了摊位，于是重返市集。

　　市集按智种划分了交易区域，鲛人的摊位处于东南角，往西是羽妖的摊位，精灵与地精则分处南北两地。

　　一来到鲛人区，莉莉安就睁大眼，好奇观望身侧走过的鲛人。

　　她们大多是黑发黑眸，长相偏柔和。
　　因为在陆地的会化出双腿，乍一看和人类没什么分别。可看得仔细些，就会注意到她们脸上的独特构造。
　　脑袋两侧，对应人类耳朵的区域长着鱼鳍，从发梢伸出；脸部靠近鱼鳍处残留着几块鳞片，在日光下波光粼粼。

　　仿生人留心去听她们的交谈，传入耳边的嗓音柔和，普通字句也念出歌唱般的腔调，很是悦耳。

　　[ 已记录鲛人外貌特征。]

　　满意地填上资料库的又一处空白，莉莉安看回前方。

　　洛希斯一直在专心带路。她们已经走到市集深处，不远处，一高一矮两道身影站在一个小摊前。

　　精灵的银白长发和小地精蓬松的脑袋凑在一起，很是显眼。

　　菲欧娜和鲛人摊主相谈甚欢，大概已经说明了情况，摊位上摆着好几个盒子。
　　诺诺双手纠结地握在一起，左看右看，正深陷选择难题。

　　“菲欧娜，诺诺。”莉莉安走到她们旁边，出声呼唤道。

　　小地精抬头看见她，纠结的表情瞬间消散，化作欣喜。
　　“莉莉安莉莉安！”她伸手拉她到盒子前，“菲欧娜说你很擅长选东西，也帮我看看吧？”

　　仿生人确实擅长分析情况做出决策。她配合地低头去看，可扫描网笼罩过珍珠，结论是外观和质量上都大差不差。

　　理论上，天然珍珠多少会有差异。
　　可鲛人珠毕竟不是普通珍珠。

　　回顾了一路上对此物的讨论，莉莉安眨眨眼，给出建议：“鲛人珠与魔法相关，我无法分辨优劣。诺诺，或许你该问更合适的人？”

　　诺诺的目光从她脸上往后挪。

　　“那，洛希斯……”她戳戳手指，眼睛睁得圆溜溜。

　　莉莉安听见一声无奈叹气，而后身边拂过一丝微风。洛希斯站到她隔壁，将兜帽拉开了些。

　　人类的视线略过她，与旁边看热闹的精灵和鲛人相对。
　　“你怎么不帮忙？”洛希斯朝菲欧娜发问。

　　菲欧娜单眨一边眼睛，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
　　“嗯，我在等你们嘛。大家都参与进来才有意思。”说着，她扭头和鲛人嬉笑一声，软声说，“让我这位朋友也看看品质，可以吗？”

　　“当然，当然。”摊主温柔应声，还帮忙把盒子摆成一排。

　　仿生人让开半步，聚精会神地等待起她下一步动作，也变成等待她验货动作的一员。

　　洛希斯抿嘴，又一声细微的叹气漏进莉莉安耳边。

　　她伸出手，掌心在盒子上挨个停留几秒，最后收回手时指了指最左侧那个。

　　诺诺开心地点点头，摊开手递出她的地晶：“那就这个吧！”

　　摊主微微颔首，伸手去取那个盒子，嗓音柔和得像在哼一段小调：“好~我看看——”

　　一只手忽然伸到她们面前，拦住了鲛人摊主的动作。

　　莉莉安顺着那结实臂膀往上看，与一双琥珀色眼珠对视了。

　　她不是精灵或地精，瘦高个子身后垂着一副和头发同色的灰白色羽翅——一位羽妖，莉莉安从资料库匹配出这类智种——短发利落，浑身衣着也很简洁，修身的背心短裤，露出大片麦色皮肤。

　　在莉莉安打量她的时候，那眼眸也在谨慎地打量她。

　　菲欧娜反应过来，走前一步拉回诺诺。

　　羽妖的视线没有丝毫偏移，始终锁在仿生人身上。她眯起眼，低沉的嗓音满是警惕：“风说，你太重了。你是什么？”

　　太重？
　　莉莉安不明白她指的什么。

　　但有人反应过来了，将她往后一拉，挡在身后。

　　洛希斯冷声斥责：“别乱搭话。”

　　“你是人类。”羽妖打量了她几秒，又看向莉莉安，“你不是……”

　　“停停停，别在这聊天呀，要挡住人家做生意啦！”菲欧娜突然挤到中间，左手拉上洛希斯，右手拐上羽妖的手臂。
　　她回头朝鲛人摊主点点头，笑嘻嘻的：“麻烦你把东西包好给诺诺吧，云溪，回去记得替我和席喻问好~”

　　这么一连串交代完，她给莉莉安抛了个眼色，就把人类和羽妖挟制着走开。

　　记下她离开的方向，仿生人低下头。

　　诺诺正两眼发亮地欣赏着盒子里的珍珠，似乎完全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诺诺，我们该走了。”莉莉安蹲下来，将小地精抱起，循着她们离开的方向追上去。

　　幸好这区域的摊位多，大部分客流都集中在路边，她很快摸清了她们的去向，是精灵区的一家小店。
　　门口的木牌子画着一个大杯子，莉莉安没多想就走了进去。

　　“等等！”
　　一只手从门内伸出来，拦在她和门框之间。莉莉安抬起头，一个系着围裙的精灵正站在门后，尖耳朵从碎发里支出来，表情不太友善。

　　“你带地精小孩来这？”精灵低头看了一眼诺诺，又看回她。
　　虽然看得出这态度是不欢迎她们，但仿生人还是尽可能真诚回应：“是要付费进场吗？我们的旅伴就在里面……”

　　“不是钱的问题。”精灵抱着胳膊打量她两秒，又看了看她怀里的诺诺，摇摇头，“这里是酒馆。小孩不能进。”

　　莉莉安总算知道那个招牌的意思了——那是个酒杯。

　　她往门里看。
　　先行一步的旅伴们正坐在靠里的桌边。菲欧娜和洛希斯并排坐在一侧，正对着门口的方向。她们对面坐着一个灰白短发的背影，应该就是那个羽妖。

　　虽然试着吸引她们注意，但正在进行对话的旅伴们谁也没往她这看。

　　“抱歉，那我在外面等等吧。”她只好让步。

　　见她被说服，招待精灵的表情缓和。她指了指不远处的小摊位，说：“那里也有喝的，你们可以去那坐会。”

　　“谢谢。”仿生人点点头。

　　酒馆里光线昏暗，空气里飘着一股发酵过的甜味。
　　坐在角落的菲欧娜悄悄瞥向门口，确认莉莉安离开才松一口气。

　　是的，她早在一开始就发现她们被拦住了。
　　而这也是她选择酒馆的原因。

　　毕竟现在的对话还是别让仿生人和小地精听见比较好。

　　对面的羽妖眼神锐利，从被拖进来就一直死死盯着洛希斯。

　　“你还没回答我。”她说。

　　洛希斯的手指搭在桌沿，一下一下地轻叩，并不搭理。

　　见状，羽妖的声音压低，把问过的问题再次重复：“人类都死完了。你怎么还活着？”

　　“想问的就这些？无可奉告。”人类冷眼扫来。

　　“不，”羽妖的语气变了，字字切齿，“你为什么带着一个仿生人来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