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生人她不懂爱》巫念

17、检查 不准脱！

　　莉莉安自然没法回答。

　　一是她暂时没确定损伤的区域在哪，二是她没法解析魔法，检查了也没用。

　　但眼前的人类很认真，视线紧锁在她脸上，好似要不到答案不罢休。

　　明明之前对她很不感兴趣，甚至有些厌烦——人类果然好复杂。　

　　仿生人安静几秒，得出一个或许称得上两全其美的解决办法。她转过身，伸手解开外袍，手搭在上衣下摆开始往上撩：“主人，您可以亲自检查……”

　　衣服刚掀起一个角，两团暖源就压到她手腕，死死掐住。

　　“你疯了吗莉莉安？”身后传来洛希斯压低了也难掩气恼的质问。

　　机体受损多少会造成影响。
　　莉莉安点点头，坦然承认了：“是的，主人，我需要尽快检修，以免出现更多决策失误。”

　　魔法师不吭声了。她确实对仿生人的运作一无所知。

　　把这当成默认，莉莉安继续抬手，把那勉力压着她的掌心带着往上举起。

　　这次抬到露出后半腰了，制止声再次砸到耳边。

　　“我来。”

　　尽管对方看不见，莉莉安还是扯了扯嘴角。她松开手，衣服往下掉，皱巴巴地卡在腰上，还是露出一节皮肤。

　　那团暖意从她手上挪开，用力扯下她的衣服把那盖好了。

　　歪歪脑袋，她困惑开口：“主人？您不看吗？”

　　“我又不是工程师，看有什么用。”没好气的回应贴着后颈窜上耳边，对方的掌心从腰上往上，隔着布料贴在了后背，“别动。”

　　[ 检测到不明……能量体……]

　　卡壳的播报如期而至。

　　就算你不说，我也知道她在用魔法。
　　莉莉安闭了闭眼，感受着身后游离的温度。

　　与以往的短暂接触不同，这次施法持续了好几分钟。

　　那只手一从她身上挪开，莉莉安就想转回脑袋，但有所预见，洛希斯喝止了她：“不准回头。”

　　无法面面相对，便意味缺少面部信息。

　　如果系统没出问题，仿生人不会在意这点——但此刻，她加载迟钝，是未知之下的第二打击。

　　眼前花屏几下，她低声应答：“……好的。”

　　声音落到地上，十几秒才传来回声。

　　洛希斯刻意沉声，情绪在话语间模糊不清：“精灵驱动魔法的‘呢喃’和人类魔法所用‘意志’不同，这或许就是菲欧娜的魔法能伤到你的原因。”

　　菲欧娜的魔法对她有效？

　　莉莉安有些奇怪：“可她刚刚没法治疗我。”

　　背上被屈指一敲，魔法师的语调拔高几度。

　　“还记得你是个只有工程师能修的仿生人吗。”

　　默然，仿生人低头看了眼自己腰上的包，请求说：“主人，我真该快点检查损伤了。”

　　“……嗯。”背后的人往后退开几步，闷声说，“不能回去弄吗？”

　　“可以。”莉莉安点点头，突然转身把洛希斯拦腰抱起了，“抱歉主人，节省时间为优先。”

　　洛希斯张了张嘴，没来得及骂什么，仿生人已经撒开腿。

　　夜风凉如雪，掠过她们之间，她本能地偏头避让，脑袋却顶到什么硬硬的东西。
　　“什……”她下意识伸手去挡，但指尖的触感又无比柔软。

　　这是莉莉安的下巴。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手指从无意蹭过的唇角猛然收回。

　　……这只是个仿生人。
　　魔法师一边在心里念叨一边揉搓指尖，试图消散这种意外接触带来的诡异感——但那感受持续不散，将腰后那节手臂的存在衬得更鲜明了。

　　“主人，是姿势不舒服吗？”莉莉安关切的嗓音从头顶落下。

　　洛希斯果断回复：“把我放下。”

　　仿生人也很果断，果断拒绝了：“抱歉主人，就快到了。剩下的路程我会慢些的。”

　　魔法师抬眼往前看，小镇入口确实在不远处。
　　速度正如莉莉安所说的慢了下来，可硌在后腰的手臂为了抱稳她，反而收紧了。

　　她深吸一口气，打算强行跳下来时，等候的多莉发现她们，挥着手小跑过来：“莉莉安——”

　　“晚上好，多莉。”莉莉安温声回应。

　　小精灵看看她们，高兴地说：“你们关系真好！”

　　洛希斯无言，抓着莉莉安衣服那只手用力扯了扯。

　　莉莉安眨眨眼，和多莉解释说：“抱歉多莉，主人她有些疲惫，我们得回去休息了。”

　　她的衣服又被狠狠一扯。

　　“好！”幸好多莉没多在意她的用词，乖巧点点头，“我陪你们到门口！”

　　剩下的十几步路，洛希斯的头靠着莉莉安怀里，好似真的累极在休息。
　　为此，多莉也没再说话，直到关门时小声说了句明天见。

　　门一关，仿生人就弯身放下洛希斯。

　　她的主人面无表情，视线落到她脸上，一言不发。

　　生气？厌烦？不耐？

　　莉莉安试图依靠最常出现的情绪记录来辨认，但总觉得哪个都不对。

　　档案里记下的每次沉默都面临她去留。她不由卡壳，试图搜索解决方式——但她对洛希斯的模拟从未成功一次，包括此刻。

　　她只能握紧手，说出唯一的渴求：“主人，请不要丢下我。”

　　人类的表情终于发生变化。

　　那半垂的眼稍稍上掀，似在打量，又好似毫不关心。
　　室内灯光明亮，莉莉安好像第一次从洛希斯眼中看见倒映完整的自己。
　　而往下，那浅色嘴唇一开一合，吐露出沙沙字句。

　　“那就修好你自己，莉莉安。”

　　留下这句，洛希斯不再停留，转身往楼梯走去。

　　这算是默许还是回避话题？
　　莉莉安难以判断，她只是久久注视，直到那身影消失，才动了动，走回房间自检修。

　　修复工作并不复杂，只是系统出现的故障太多，她必须重启。

　　这次的休眠环境很安全，她闭上眼。

　　数据流缓慢流淌着，一条记录忽然跳了出来。

　　[ 未知记录，保存于魔幻纪253年。]

　　她看着那个数字，眉毛缓缓曲起。

　　莉亚为她搭建的躯壳完成时是两年前，怎么会有来自三年前的数据？

　　莉莉安点击那条记录，但加载图标转动了五分钟，最终跳出一条“数据不存在”的报错。

　　类似的情况已经不是第一次出现了，她没法当作意外。系统一重启完成，她就大范围检索自己的所有资料。

　　这个过程，莉亚欲言又止的记录次数也很频繁，但无论如何结合解读，结果都是问号。

　　一如她的核心程序，1%的进度至今也毫无推进。

　　对着堆积如山的问题，莉莉安只能怀疑一切错谬都与无法解读的问题有关。
　　即便从表面看，仿生人的系统出现“病毒”与破解人类情感之问“何为爱”简直毫无关联。

　　可事到如今，她的每一步本就建立于可能性上。

　　莉莉安将一切梳理好，将目光从系统投向周遭。

　　靠床的窗户不知何时透进曦光。

　　天已经亮了。

　　不知道洛希斯是否醒来，仿生人没有贸然上楼打扰——尽管她确实很想报告检修完成，并和对方好好聊聊昨天的事。

　　她离开房间，打算在客厅等待魔法师下楼，但刚刚坐下，屋门就被敲响了。

　　是菲欧娜吗？她们确实只打算在千林镇待一晚。

　　挂起微笑，莉莉安拉开门，两颗仰起的脑袋映入视线。

　　“早上好啊莉莉安！”多莉率先开口，她手上端着盘子，里面装着水果和面饼，“我们来送早餐！”

　　在她旁边，红头发地精望着她，紧咬嘴唇，也递出一份装着食物的盘子。

　　看她不说话，小精灵用手肘挤挤她：“说、说词啊。”

　　“对，对不起！”诺诺瞬间大喊出来，“还有，谢谢你，昨天，昨天……”

　　她声音越来越小，后半句已经听不清了。
　　莉莉安反应过来这是在为昨天的事情道歉加道谢。

　　“不需要向我道歉，是我自己想去挡。”她摇摇头，一手一份地接过她们手上的盘子，笑着说，“谢谢你们帮忙送早餐。主……洛希斯女士还在休息，我拿上去就好。”

　　盘子还没在手里停多久，忽然一轻。

　　她下意识去看，门外的孩子也齐刷刷发出声音：“洛希斯女士！”

　　洛希斯不知道什么时候下楼了，她不看莉莉安，对多莉她们点点头：“谢谢。但我要去找菲欧娜了，你们吃吧。”

　　将两份早餐都还到孩子手上，她往外走。

　　仿生人的视线追随着她，想要跟上去，衣角又被扯了扯。

　　“……你们吵架了吗？”多莉眼巴巴地问，她看看手里的盘子，“她不准你吃东西？”

　　实际上，是她确实不需要进食。
　　就连多莉昨天给她的糖，回来后也取了出来——她的口腔并没有唾液，糖在里面就像躺进铁盒子。

　　这些当然说不出口。莉莉安找了个借口：“不是，我吃过东西啦。”

　　边说，她的视线又去寻找起那道身影。

　　幸好对方没有走远，被先一步找来的菲欧娜留在了几步外。

　　精灵的旁边还跟着一匹马，她抚摸过它的鬃毛，和洛希斯交谈几句，就朝她们招手：“大家，过来一下——”

　　仿生人领着孩子们凑到她面前。

　　菲欧娜看看她们手上的盘子，了然一笑，先伸手使了个魔法，把食物都装进了她捏合出的木盒子，才拍拍手说明来意。

　　“我在镇上借到了马车。接下来的路程用这个代步会早些到巨木之心。”

　　“马车是什么？”诺诺不解。

　　想起她是第一次到地上，精灵用尽可能简单的话语回答：“马——一种跑很快的动物，就是它——拉着的车。”

　　小地精仰头，只能看见马长长的下巴，她似懂非懂地嗯了一声，又说：“它看上去确实能拉动很重的车！”

　　“车可不都和矿车一样重啦。来吧，亲眼看看你就知道了。”精灵得意地咧开嘴，扯动缰绳往小镇入口走。

　　孩子们被她吸引完注意力，嘻嘻闹闹地跟了上去。

　　莉莉安本想走在后面，但很快意识到洛希斯没有动。

　　站在原地的魔法师抬眼看着她，嘴唇轻启：“多莉把糖分给你了？”

　　仿生人有些吃惊，她记着洛希斯发糖时对多莉的“走前不准分享”，所以有注意别露馅。

　　没想到还是被发现了。

　　她张张嘴，一时不知道是辩解还是承认，好一会说不出话。

　　嘴角往上轻抬，洛希斯似乎笑了一声。

　　“你还挺讨孩子喜欢，不是给成人用的情感仿生人吗？”

　　她刚梳理好的话被这句冲垮，再次宕机，只能眼也不眨望着眼前人。

　　意识到什么，洛希斯抿起嘴，又恢复那副冷淡表情。

　　“……走了。”丢下这么一句，魔法师急匆匆往前跟。

　　莉莉安相当意外，洛希斯的心情比预计得好很多。

　　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吗？

　　眼看距离越来越远，她也不再想，迈开脚步。

　　“主人，请等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