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生人她不懂爱》巫念

16、诺诺 想要月亮的

　　[ 不能伤害象征着未来的孩童。]

　　系统滴滴答地冒出警报。

　　来不及和菲欧娜她们说什么，她想起洛希斯描述自己休眠时提到过“攻击魔法无效”。
　　莉莉安压下膝盖，整个身躯如弹弓般冲向那个孩子。

　　“砰——”

　　一声巨响。

　　厚重的烟雾从中间炸开，弥漫，遮住在场每对眼睛的视野。

　　莉莉安的耳边一阵嗡鸣。
　　还是有什么砸到了她，只不过，尚且在躯壳的承受范围，只造成了一点可修复损伤。

　　在她手臂底下，瑟瑟发抖的面孔扬起，声音轻若细蚊：“你…你，是不是很痛……对不起呜……”

　　话都没说完，哽咽哭声堵了上来，只听得见抽气声。

　　身后，洛希斯她们围了过来。

　　“莉莉！你没事吧！”菲欧娜的掌心悬在她裸露的皮肤上空，有星星点点的绿色光球冒出，又都卡在了她皮肤外侧，精灵反应过来，更加懊恼，“抱歉，我好像没法治疗你……”

　　与她相对，魔法师蹲下来，撩开莉莉安脸边的发丝，伸手在她眼睛上盖了盖。

　　[ 检测到未知……能量……]

　　系统卡顿地跳出提示。莉莉安眨眨眼，和洛希斯四目相对。

　　失去遮蔽魔法，系统运算的蓝色荧光又在她眼珠上亮起。洛希斯紧绷的面容放松下来，掌心重新遮住她眼睛。

　　系统又跳出一条卡顿的能量波动通知。

　　莉莉安没有理会，在洛希斯拿走手后，她轻声说：“我没事。”

　　说完，仿生人低下头，重新端详起被她圈住的孩子。

　　和多莉不一样，她并没有精灵的尖耳朵，皮肤也不白皙，是更近似青灰的颜色。不止肤质粗糙，耷拉在脸颊边的红发丝也很枯燥，沾着一层薄薄灰尘。

　　蓄满泪水的眼眶里的浅灰色瞳孔又圆又大。

　　从外貌来看，她不是人类，也不是精灵。

　　地精。

　　她总算加载出刚刚还在讨论的称呼。

　　生活在陆地底下的矿区，身形矮小（成年体也只有人类十二三岁孩子身高），被人类称为“矮人”的智种，手握整片大陆的矿产。

　　也就是说……
　　仿生人的目光又往下，落到这一刻仍被地精紧握在手的鲛人珠。

　　这确实就是用原石换走菲欧娜的珍珠的那个黑影。

　　有重量搭在她身上，将她往后扶着坐在了地上。

　　莉莉安睁大眼，看另一双手按在地精肩上，从后面半挟制住她。

　　菲欧娜气恼地伸出手，手指往上勾了勾：“把我的珍珠还来，你这小小偷！”

　　“诺诺是……小偷？”地精抽泣一声，眼泪掉得更大颗了，“我，我明明也留下地晶了……”

　　“地晶？这个魔晶矿？”洛希斯从口袋拿出那块原石。

　　精灵接过去，往自称诺诺的小地精手里一塞，接着捏回那颗鲛人珠：“我又没说要和你换！”

　　嘴巴一瘪，她用力用鼻子吸着气，哭得浑身都在发抖。

　　看见这一幕，菲欧娜的音量也变小了：“你，你讲不讲道理，明明是你先抢我东西，怎么像我欺负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看着小，实际上可能好几十岁了！！”

　　后一句的语调又拔高，精灵严厉起来。

　　“没错，还没和你算前面的事情呢——你不是还想对休眠模式的仿生人做坏事吗！我知道你们地精最讨厌人类科技了！”

　　虽然是当事人，但莉莉安确实没有印象。她下意识仰起头，看向挟制着地精的洛希斯。

　　一直默不作声，视线却紧紧落在她脸上。她一抬头，两个人就目光相触。

　　洛希斯一僵，慢慢点了点头，算是赞同了菲欧娜的话。

　　诺诺一抖一抖的，伸手抹了一把流到嘴边的鼻涕，哭红了的眼睛望向唯一一个不凶她的莉莉安，委屈极了：“仿……仿生人是什么啊？人类的别称吗？”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莉莉安紧紧看着眼前的面容，系统监测得出一个肯定结论。

　　“……她没有说谎。”

　　闻言，精灵的气焰消散不少。她也蹲了下来，和地精面面相对。

　　“好吧，你没有想要伤害莉莉。可是，你还是擅自换走了我的东西，这个总不能是不小心的吧？”
　　边说边掏出手巾，菲欧娜把她眼泪抹干净，仔细端详起这张面容，半响，她皱皱眉。

　　“好像真是个孩子？”

　　洛希斯抬起一只手，有白色光球钻出，落到地精头发间，隐没入内。
　　掌心回握，魔法师感受几秒，也默默点头，将搭在她肩膀的另一只手收回来。

　　从洛希斯脸上一晃而过的无措没被莉莉安错过，她看回面前的诺诺，轻声询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诺诺？”

　　呆呆望着她，小地精的眼泪又往外涌。

　　“对不起……这是我第一次来到地上。妈妈说，漂亮的地晶能够换到漂亮的珍珠。我真的很想要一颗，所以我才，我才……”她抽抽嗒嗒地回答说。

　　叹一口气，精灵再次为她擦拭起眼泪，放软了嗓音：“好吧，你真该再问问母亲什么才是真正的‘交易’。她在哪呢？”

　　“妈妈，妈妈应该还在地下？我、我本来在挖矿，走着走着感觉到有光亮……有很多矿脉都会发亮，我就沿着爬，结果爬着爬着，到了地上。”

　　氛围再次陷入短暂的寂静。

　　“你是爬上来的？”菲欧娜咂舌，“不愧是地精啊。”

　　洛希斯伸手隔空点了点鲛人珠，下一秒，有一圈温润光芒从诺诺口袋亮起。

　　她淡淡补充：“你拿了菲欧娜留下的交流灵泡。”

　　莉莉安眼前闪过一段记录，当时在洞口她注意到的一闪而过的黑影——看来在那的就是诺诺。

　　“也就是说，从当时你一直跟着我们，想找机会换走我的珍珠？”菲欧娜显然也想起当时听到的动静，震惊道。

　　小地精瘪瘪嘴，这次没再哭出来。
　　“对，对不起。我不该乱拿的。”她从口袋把那个灵泡掏出来，往菲欧娜手里放，“我真的知道错了，你们放我走吧……”

　　“嗯……”精灵呢喃几句，灵泡钻回珍珠，色泽恢复了最开始的光泽。她举起珍珠，对着月光检查几次，满意地点点头。

　　“也不能让你再从那个洞口钻回去，太危险了。”菲欧娜站起身，抱手徘徊两圈，重新停在诺诺面前时欣然邀请，“不如你跟着我们，等去完庆典再送你回去。”

　　说着，她朝洛希斯眨眨眼：“当然，要是你们直接回研究所也可以，我自己送诺诺就行。”

　　魔法师没有马上接话。她垂眼看向仍旧坐着的莉莉安。

　　仿生人没怎么说话。她缺少的知识太多，很难有插进对话的时机，一直在专心聆听精灵的话。

　　对于她的提议，莉莉安没什么异议，她眨眨眼，甚至对着洛希斯露出几分“希望一同”的恳切。

　　后者顿了顿才收回目光，简洁作答：“我不做保证。先去到庆典再说。”

　　而被邀请的地精，其实没太听懂她的意思。小地精支支吾吾地拒绝说：“我，我自己能从那回去的，还是不麻烦你们了。”

　　“这样啊。”漂亮的绿眼睛笑得合起，“既然你不是和我们一起的，就得去和千林镇的镇长菲妮亚·莫尔文解释一下自己为什么会在她管辖的宾客放松区闲逛了。”

　　诺诺的眼睛瞬间睁圆了，她飞快摇摇头，晕红的眼眶已然掉不出东西。

　　被精灵的话影响的不止地精，莉莉安也深入思考。

　　她从来到这就感到奇怪了。

　　根据洛希斯的说法，从换走珍珠到她们发现，起码过去了一个半小时。为什么诺诺就待在几百米外，也不原路回去呢？

　　她在系统回放起自己见到对方的第一幕。

　　拉下了兜帽，待在一小束月光下的地精，盯着鲛人珠的目光很是专注——或者说，痴迷——所以就连她们并不掩饰的奔跑声都没注意到。

　　对她而言，那颗珍珠有着价值之外的可贵之处。

　　想到这，莉莉安伸出手，掌心朝上，托起了小地精的手。

　　“诺诺，你为什么想要鲛人珠呢？”她温声细语道。

　　灰暗的眼怔怔地看着她们相叠的手，过了好一会才抬头向她。在她鼓励的注视下，诺诺慢吞吞开口。

　　“地下，四处都是很厚的石壁，总是暗暗的。妈妈说，住在海里的鲛人和我们不一样，她们在天空下生活，所以，连流出的眼泪都像小月亮。

　　“妈妈还说，她在地下生活太久，已经没法去到陆地上。阳光太亮了！而就算太阳不存在，她能够去到很远的崖海，耳朵也听不了鲛人的歌声，不可能和她们做交易。”

　　诺诺伸手抹了把眼睛，语调越发坚定。

　　“可诺诺不一样。诺诺的视力很好！诺诺的耳朵也还没长大！我…我想给妈妈带一颗珍珠回去。”

　　鲛人珠，由鲛人的眼泪幻化的，带有她们歌声魔法的珍珠，在暗处会焕发出的柔和光晕一如月光。

　　这是记录在数据里的词条，在三天前，莉莉安还为它加上了配图。

　　她望着诺诺，意识到对小地精而言，这颗珍珠是言语不能解释，需要对着月亮仔细确认，以至于忘记了时间地点的珍贵之物。

　　既然这样。

　　“和我们一起吧，诺诺。”仿生人说着看向洛希斯，注视着她的人类无言颔首，于是她继续说，“去买一颗属于你的鲛人珠。”

　　“真的吗？”小地精惊讶地叫起来。

　　精灵弯起眼，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肯定地接过话：“当然当然。庆典上也会有鲛人魔法师，我帮你找合适的买家。不过……”

　　诺诺仰起头，蓬松的头发被压得像张大树叶：“不过什么？”她的语气紧张又期待。

　　“你还是得和我去见一面菲妮亚。”精灵叹一口气，朝她伸出手，“起码得让她帮忙联系你母亲吧？可别叫母亲担心呀。”

　　“嗯嗯！！”诺诺飞快点头，她开心起来，挪过去牵上她的手。

　　莉莉安正看得微笑，一团阴影盖到眼前。

　　洛希斯站到了诺诺原本的位置，静静望着她。

　　“主人？”仿生人困惑地歪歪脑袋。

　　“咳咳咳——”精灵试图捂住好奇的地精的耳朵，但失败，赶紧牵着她往回走，留下一句飞快嘱托，“我先带她回去，莉莉，你们慢慢来~

　　等精灵和地精的身影被交错树影盖过，洛希斯才再次开口。

　　“莉莉安。”

　　莉莉安眨眨眼：“我在。”

　　“你知道自己坏了没人能修只会被报废吧。”背着光的面容看不清表情，呼喊她名字的声音也听不出情绪。

　　啊，原来是在说这个。

　　仿生人撑着地面站起身，张开手臂转了一圈，说：“请放心，是可以自检修的受损程度。”
　　说完，她从腰上的包掏出来工具箱。

　　一只手阻止了她往外拿东西。

　　她们现在可以平视对方，所以莉莉安看清了洛希斯轻轻拧起的眉心，听清了对方放轻了、有些不解的语调。

　　“你被魔法伤到了，为什么？”